我和越南女子的交易

龍生庭

辛卯年春節(jié)，我滿65歲后，高興地拿到了汽車駕駛執(zhí)照。寒假還在繼續(xù)，于是我想來次自駕游。北方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我怕冷，自然不在考慮之列。福建雖說也有不少的地方可看、可鑒、可賞，但廈門的鼓浪嶼，同安的影視城，莆田的湄洲島，崇武的古城，永春的茶都，漳州的水仙，在廈門大學進修期間早就看了幾次。廣東省地級以上的城市及相關(guān)風景名勝也都到過。想去想來，終于想到了中越邊境大新縣的德天瀑布風景區(qū)。德天瀑布是亞洲最大的跨國瀑布，是國家AAAA級旅游景區(qū)。她位于中國廣西大新縣碩龍鎮(zhèn)和越南高平省重慶縣玉溪鎮(zhèn)交界的邊境線上。大新縣那里還有個大學的同學，找他當導游應(yīng)該沒有問題！對，就去那里！

從廣州出發(fā)到達德天大瀑布風景區(qū)大約有800公里左右的路程。頭一天開600多公里到南寧，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把車加滿了油，就駕著別克上了去大新縣的高速路。中午終于到了大新縣城，老同學農(nóng)承相早在車站等候。這是1968年12月畢業(yè),在武漢離別43年后的第一次握手。老同學見面，雖然不用仔細觀察，彼此一眼都認出了對方，但相互看看對方的鬢發(fā)和皺紋，未免生發(fā)出不少人生苦短，歲月如梭的感慨！當晚吃住都在同學的私宅里，享受著同學一家的盛情厚意。

從大新縣城到中越邊境的德天瀑布景區(qū)大約有60多公里。早餐后我駕著別克在南國土地的水泥公路上穿行。老同學連路給我們講述著這祖國邊陲的過去與現(xiàn)在。路邊是綿延連片的甘蔗地和香蕉林，山上也大多長滿龍眼樹。身著民族服飾的壯族鄉(xiāng)親或在路邊出售甘蔗、龍眼、香蕉，或在田野里勞作。滿目的蒼翠，滿眼的新奇。一路的田園風光，一路的麗山秀水，一路的南國風情，真是美不勝收。我們的心情猶如那雀巢咖啡的味道——好極了。

德天瀑布景區(qū)到了。她是歸春河上的一段。中越兩國從德天瀑布至中國廣西大新縣碩龍鎮(zhèn)14.5公里的邊境地段，是以歸春河為天然國界。歸春河發(fā)源于廣西靖西縣，全長150公里，途經(jīng)越南，迂回35公里后又復入我國的大新縣碩龍鎮(zhèn)德天村，遇斷崖傾瀉而下，形成瀑布。德天瀑布橫跨中越兩國，寬約200余米，高約60米，縱深約70米，年均流量50立方米/秒，是黃果樹瀑布的5倍，終年有水。瀑布四周古樹參天，花草掩映。瀑布由多道高低不齊、大小不一的湍流穿過叢林直落而下，呈三級跌落。第一級湍流穿過叢林直落天池，連成高約30米，寬約75米的半圓形水幕。天池面積約2000平方米，深約7米，水質(zhì)清澈，水霧迷蒙。從天池左側(cè)處沖下多道水簾，形成落差約23米的第二級瀑布。第三級瀑布由幾道較大的急流相互參差，一同注入龍?zhí)?，?gòu)成高約12米，寬約120米的瀑布。第三水簾崖下，有一寬約3米、高約4米、深約20米的水簾洞，洞道崎嶇，石筍、石柱遍布，洞口觀瀑，別有情趣。洞外有深潭，潭中還有一洞，曰：龍?zhí)抖?，出水入洞，又是一番景象。德天瀑布的左?cè)另有一小瀑布完全在越南境內(nèi)，名為“板約瀑布”。2005年，德天瀑布以其原始的自然美、生態(tài)美和跨國風情在由《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組織開展的“中國最美的地方”評選活動中，榮獲“中國最美的瀑布”榮譽稱號。(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德天瀑布下的河道，水清清，波粼粼。雖說河道的中心線就是中國越南的國境線，但兩國的邊民似乎沒有國界的概念，各自劃著木筏，自由自在地在水面上游弋，或招攬游客做水上游，或兜售法國的香水、越南的香煙和治療跌打損傷的膏藥。沒有警察，沒有槍炮，沒有坦克，沒有軍隊，完全是一派和諧的太平景象。禁不住山光水色的誘惑，擋不住船民的盛情邀請，我們每人花20圓人民幣就坐上了中國邊民的一艘竹筏.我們坐在竹筏上,在清清的河水中慢慢徜徉，晃晃悠悠地欣賞那水在山中、山在水中、人在畫中的美景,呼吸含高濃度負離子的空氣，愜意極了。

“要買越南貨嗎？”隨著一聲甜美的問話，我看到了我們游筏的左側(cè)，有一只小小的竹筏。筏頭上站著一位眉目清秀年齡大約在30歲左右的婦女。她頭上戴著灰色的毛線帽，帽上再圍著一條色彩鮮艷的圍巾。身上是一件褐色的緊身小棉襖。筏尾是一個男士，戴著一頂?shù)湫偷暮久髅弊?，正在撐著竹搞，控制著竹筏的速度。不用介紹，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對越南夫婦在做邊境小生意。看看他賣的東西，只有很少的幾個品種：越南的香煙，法國的香水，還有諸如越南生產(chǎn)的跌打損傷的小膏藥。越南的女老板，面帶微笑，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她手上拿著一條越南產(chǎn)的中華香煙和別的品牌的越南煙，用不很熟練的廣西漢語，熱情地向我推銷。我出于好奇心，不斷地仔細詢問了她那些貨物的產(chǎn)地和價格，她都微笑著向我介紹。我們的筏主也很照顧?quán)弴?a target="_blank">朋友的生意，干脆把筏子停了下來，讓我們進行著具有國際性質(zhì)的貿(mào)易談判！我是抽貫了白沙煙，口袋里還有些儲備，加上也不相信越南的煙會比中國的煙好抽，所以不打算買什么越南煙。但看著越南少婦那一臉的笑容，一臉的虔誠，一臉的熱情，一臉的期待，我終于決定和這個越南少婦做一點交易：買一盒10支裝的越南煙，外加一瓶印有越南文和漢文的用于治療跌打損傷的膏藥，兩種貨物，成交價格一共是10元人民幣。她先把貨物遞了過來，我也取出一張10元的人民幣遞了過去。她伸出手來拿錢，我卻故意不松手，讓同伴拿出相機拍照留念。越南少婦也很善解人意的微笑著，配合著我們的留影。他的老公在后面也列開嘴唇憨笑?？︵?喀嚓,幾張我和越南少婦的邊境貿(mào)易照片,終于成了永遠的紀念.

水上的邊境貿(mào)易成交之后，我們的竹船繼續(xù)在河面前進。越南夫婦也劃著他們的小竹筏繼續(xù)在水面上游弋，尋找別的竹筏上的游客，繼續(xù)做著他們的生意，兜售他們越南的產(chǎn)品。我站在竹筏上，向國境線上越南的一方望去，那景象和中國這邊的完全不同。那邊的鄉(xiāng)村沒有柏油路，一條土路由山邊蜿蜒著伸向遠方，偶爾才看到幾輛摩托馱著幾個鼓鼓囔囔的編織袋，拖著長長的塵霧，來到河邊那用竹子搭起的十分簡陋的遮陽蓬?？梢韵胂蟪鰜恚切┱陉柵顭o疑就是越南邊民的貿(mào)易貨棧了。由此可以知道越南邊民的生存狀況的艱辛了。我不由得用雙眼重新搜索剛才和我做了那筆交易的越南少婦的小竹伐，看到他們依然站在那小竹筏上，用和剛才招攬我做生意的模式，在說服別的中國游客購買他們的商品。忽然，我想起，越南曾是一個長期處于戰(zhàn)爭狀態(tài)的國家，實行的是全民皆兵，那一對越南夫婦說不定是從美國大兵或人民解放軍的槍口下僥幸存活下來的孤男寡婦，他們或許還有四家的老人和兩家的小孩需要他們的生意去養(yǎng)活。想著想著，我有些后悔為什么不多買點他們的東西，也讓他們多賺點人民幣。1000元人民幣對我來說不是什么大數(shù)字，但如果那一對越南夫婦能一次達成千元的交易，說不定那該是怎樣的高興呀。我不禁生出些許的內(nèi)疚、自責與遺憾。老實說，我用10元人民幣購買了他們的一小盒香煙和一小盒膏藥，那僅僅是把它當作一種獵奇，一種休閑，一種經(jīng)歷，一種游戲。盡管人民幣在越南的價值，有如美圓在中國的地位，那是硬通貨，但畢竟只有10元。那越南少婦的友善、熱情、信賴與微笑，也不止價值10元人民幣呀.須知,倘若在泰國帕塔雅的游船上與人妖合影,那得花100個泰銖吶.何況那越南夫婦的友善、微笑、熱情與信賴對于人類來說，那可是不能用人民幣來衡量的無價之寶。我想，假如我以后再次去德天瀑布旅游，我還真想與那一對越南夫婦邂逅，說什么也要多買一些他們的東西，為了美麗，為了友善、為了熱情、為了微笑，為了真誠。

竹筏繼續(xù)在河面上游弋了一陣，之后我們就上岸，去了瀑布頂上一個屬于中越兩國共有的“浦湯島”。小島面積約15畝。島上綠樹成蔭。河水從島的兩側(cè)潺潺流淌而撲下斷崖。島右側(cè)約50米，有清朝時期所立的國界碑一座，稱為“53號界碑”，上用中越文刻：“中國廣西界”，因歲月的侵蝕，碑已有破損，但更顯其滄桑。瀑布右側(cè)，有一山峰稱為“炮臺山”，海拔754米，因清朝蘇元春在山頂上修建靖邊炮臺而得名?，F(xiàn)炮臺仍完好無損。我們凳上山頂，俯瞰越南境內(nèi)方圓幾十公里的田園風光。其景其情，令人陶醉。之后又去了一個類似于深圳沙頭角的地方，那里中越邊民都在努力兜售自己的產(chǎn)品，然而帶著對竹筏上那對越南夫婦的愧疚，我決意不再購買其他人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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