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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麥克決定，由攝影師開著廂式貨車回芝加哥，我倆等到暴風(fēng)雨停了以后再說。于是麥克鉆進(jìn)我的沃爾沃，我就駛?cè)肴諆?nèi)瓦湖市區(qū)弄干衣服，同時吃一頓晚午飯。

“你真的沒事嗎，艾利？”麥克問道。

“丟失了男朋友送我的耳環(huán)，在飛機場結(jié)下了一個仇敵，沒拍到連續(xù)鏡頭；除此以外，一切都好。你呢？”

“餓了，”麥克答道。

我在市中心繞行了三四個街區(qū)：“嘿，你想吃什么？這附近應(yīng)該有個希臘餐館?！?span s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希臘餐館？就在日內(nèi)瓦湖？”

我點點頭：“它不僅是一家餐館，而且碰巧還是希臘人開的?！?/p>

“恐怕和芝加哥的每一家餐館都差不多?！?/p>

“可這兒不是芝加哥！咱們找找看，一個像希臘諸島的地方。”

我轉(zhuǎn)上了城區(qū)主干道，慢慢巡視。

“真不敢相信，”麥克直起了上身。

“什么？”

“剛剛經(jīng)過了一處叫做‘奧林匹斯山’[1]的地方?！?/p>

“太好了！”

奧林匹斯山毫無希臘城[2]里那些餐館的矯揉造作之氣，墻壁沒有粉刷，沒有人造的陶立克柱[3]，沒有藍(lán)色的裝飾，也沒有格子架支撐的葡萄藤——總而言之，沒有作假。餐館被夾在首飾店和畫廊之間一個狹窄的空間里，黑色的正門簡單樸素，唯一表明這兒是餐館的是寫在平板玻璃窗戶上的文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一大塊旋轉(zhuǎn)的羊羔肉。

一進(jìn)門，一股混合著大蒜、檸檬和烤肉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垂涎欲滴，自然也就不大在乎這簡陋的屋子，破舊的吧臺，以及墻上的百威啤酒霓虹燈標(biāo)志了。

屋里約有12張桌子，坐在1號桌的那個男人慢慢地喝著一杯透明的烈性酒；我們經(jīng)過時，他頭也不抬，盡管我們進(jìn)門時還響起了鈴聲；就在他身后那張桌子，我們坐了下來。其余的桌子，只有三張才坐著人吧臺后面有一道旋轉(zhuǎn)門，一陣碟子的碰撞聲從門那邊傳來。片刻之后，金姆·弗林端著一盤菜肴，推門而入。

她腰間系著長長的圍裙，圍裙里面是粉紅色的T恤衫；雙腿赤裸，但圍裙里面肯定是穿著短褲的；腦后拖著一條馬尾辮，頭上套著發(fā)罩。她穿過一桌又一桌，經(jīng)過我們身旁。

“你好啊，金姆?！?/p>

她一見是我，雙眼大瞪；把盤子放在兩桌之外的那桌以后，原路返回。

“福爾曼，是你嗎？艾利·福爾曼？”

我點點頭，然后指著麥克：“這位是麥克·肯德爾，我們一起工作的?！?/p>

金姆一提到我的名字，麥克就眉頭一皺；他肯定意識到了，我來這兒除了拍片，還有一個不便告人的動機——他當(dāng)然不喜歡這種情況。

“麥克，這是金姆·弗林……她妹妹就是達(dá)莉婭·弗林，死于休息站的那位姑娘。”

麥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然后他記起了自己應(yīng)有的禮節(jié)：“對于你妹妹的遭遇，我深表同情?！?/p>

金姆把頭一低，算是致謝，然后看著我：“呃，真想不到?！彼龗吡艘谎鄞巴?，“尤其是這種天氣?！?/p>

“我們到度假村拍片，因為下雨只得取消。我記得你母親提到過這家餐館；還供應(yīng)午餐嗎？”

她遲疑了一下，似乎并不相信我說的原因，但她的商業(yè)意識提醒了她：“當(dāng)然供應(yīng)午餐。我去拿菜單來。”

在此期間，麥克的腳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腳，低聲道：“你說過不管這事了呀?！?/p>

“我是說過，但那時……”我只好說了金姆及其母親來我家的情況都，并且強調(diào)她們的日子是多么地艱難，多么地絕望，還說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假如有了發(fā)現(xiàn)就會通知她們。

麥克抱起雙臂——他并不相信。

金姆拿來了菜單：“抱歉讓你們久等啦。我們?nèi)耸植惶珘?。有個伙計——剛剛跳槽走了。你怎么知道這是我家的餐館？”

“猜到的。你母親說過是一家希臘餐館?！?/p>

“運氣不錯嘛。這城里有兩家希臘餐館呢，你知道。”

“有兩家希臘餐館？”

她點點頭?！傲硪患沂撬_克拉萊茲?！?/p>

“薩克拉萊茲？就是吉米·薩克拉萊茲？警察局長？”

她臉上現(xiàn)出一絲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麥克越來越焦慮不安，此刻站了起來：“請給我指一下衛(wèi)生間在哪兒，好嗎？”

金姆向后面一指。

“幫我點一份沙威瑪[4]，好嗎，艾利？還有一杯可樂？”

“好的?！?/p>

麥克便去了。

“我要一份希臘沙拉?！蔽姨ь^看著金姆。“還要一杯無糖可樂?！?/p>

她寫在了記事本上。

“盧克·薩頓?！?/p>

她吃了一驚：“什么？請再說一遍。”

“就因為他，我才遇見了吉米·薩克拉萊茲?！?/p>

金姆眉毛一揚：“我馬上把你們的飲料拿來?！闭f罷消失在了旋轉(zhuǎn)門里面。端來飲料時，她比剛才鎮(zhèn)靜一些了，但我知道，她等著我說明白。我立刻喝了一小口：“盧克·薩頓的飛機今天差點兒撞倒了我，當(dāng)時吉米·薩克拉萊茲就和他在一起?！?/p>

她一臉震驚：“?。∧銢]事兒吧？”

“我當(dāng)然沒事，但這并不是我來這兒的原因。因為他讓我想起在度假村聽到的傳聞，我就想問問你是否知道?！?/p>

她把記事本揣進(jìn)了圍裙口袋里。

“幾天以前，我們在那個酒吧里，有個女服務(wù)員叫做帕瑞什么的……”

“我認(rèn)識帕瑞?！?/p>

我這才記起，除了來旅游的，這個小城人口不多?！八f你妹妹和盧克在那兒喝酒，還不止一次?！?/p>

“盧克·薩頓和達(dá)莉婭？”

我點頭時，她卻看著天花板，接著是地板，然后看著我：“你確定？”

我再次點了點頭?！拔耶?dāng)時就想，警方是否知道這個情況呢？如果知道，對此做了些什么？薩頓家族似乎在本地聲名顯赫。你知道我的意思?！?/p>

她點點頭，似乎心煩意亂而又心不在焉；她在想些什么呢？

“后來，看到吉米·薩克拉萊茲坐在盧克的飛機上為他保駕護(hù)航……”我看了一眼窗外，風(fēng)雨已經(jīng)開始減弱?！斑?，我猜，我開始明白了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哪方面的？”

“本地警方呀，選擇性執(zhí)法?！?/p>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唇；臉色再變：困惑消失了，代之以幾乎是鋼鐵般的堅毅；然后她輕蔑地?fù)]了一下手：“哎呀，我只是忘了我以前說過的話。我氣暈了。大家都知道盧克和吉米是好朋友，而且長期都是?！?/p>

“這正是我的觀點?！?/p>

“不錯，可是吉米·薩克拉萊茲……呃，他家和我家關(guān)系密切。我們的母親就是最好的朋友，他本人和我一起長大——甚至，我曾和他約會，中學(xué)時期?！?/p>

“你和吉米·薩克拉萊茲？”

“我們曾經(jīng)叫他‘超級首領(lǐng)’，不是指那列火車[5]?！?/p>

“呃，這個親密家庭關(guān)系的朋友有一個哥們兒恰恰可能就是在休息站丟下你妹妹的那個家伙?！?/p>

背后有扇門吱呀響了一聲，麥克快要走回來了。

“這個只是——我不相信。他們什么時間——在一起的？”

“據(jù)帕瑞說，很晚，晚上10點，11點?！?/p>

“可什么時候??？一個月以前？還是六個月、一年以前？”

“就在她遇害前不久?！?/p>

麥克回到桌旁，拉出椅子，地板上發(fā)出摩擦聲。金姆眨了眨眼，似乎這聲音讓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一條細(xì)細(xì)的垂直皺紋出現(xiàn)在她的額頭上。

“呃，我看哪，這事我得問問吉米?！彼催^來，仿佛是第一次見到我?！昂?，謝謝你來告訴我，我真的很感激。”她擠出一個微笑，然后開步走回廚房?！澳銈凕c的菜可能已經(jīng)備好了?！?/p>

我目送著她離去——她的反應(yīng)并非我所預(yù)料的懷疑、驚慌、憤怒，卻是無動于衷的超脫！我掃視了一眼鄰桌那位老人。他的神情并沒顯示出他知道我們在此，但他是此處的?？?，屬于本地；而不像我這個外地人，我倒好像是在發(fā)現(xiàn)本地人人所知卻并不關(guān)心的那些事兒。

當(dāng)晚我上網(wǎng)搜索“薩頓”這個姓氏；不太順利地瀏覽了一系列有關(guān)倫敦自治市[6]、連鎖酒店業(yè)、甚至一家出版公司的網(wǎng)頁以后，點開了一家追溯火車歷史的網(wǎng)站。

早期的軌道車廂，相互之間依靠一根金屬棒插銷和環(huán)扣連接起來，工人們在兩節(jié)車廂靠攏相合時把金屬棒插銷插進(jìn)環(huán)眼里，時機要恰到好處。這種操作，要求力大心細(xì)、毫厘不差，因而充滿危險，時機掌握上最輕微的差錯也可能導(dǎo)致操作工被壓碎，因此常見鐵路工人缺指頭少胳膊——甚至還有少了一條腿的。

1873年，第一個自動連接器的專利授予了亞特蘭大[7]一位店員。24年以后，該裝置的改進(jìn)版由亞拉巴馬州一位以前的黑奴獲得了專利，他叫安德魯·彼爾德，曾在一次連接列車的事故中失去了一條腿。到了世紀(jì)之交，政府在列車運行的法規(guī)之中增加了條款：全國每一節(jié)軌道列車均需使用自動連接器。

然后說到盧克·薩頓的曾祖父，查爾斯，原是亞拉巴馬州農(nóng)民，和彼爾德同屬一地。這位薩頓聲稱從彼爾德手中買下了改進(jìn)版自動連接器的專利權(quán)，于是開辦了薩頓鐵路服務(wù)公司，半個世紀(jì)之后，公司發(fā)展成了一個巨大的企業(yè)。30年代之前，全世界半數(shù)以上的自動連接器均為該公司所產(chǎn)；而且，它還僥幸逃脫了富蘭克林·羅斯?？偨y(tǒng)[8]的反壟斷風(fēng)暴。二戰(zhàn)剛剛結(jié)束，老薩頓便去世，他的兒子小查爾斯，也稱‘查爾斯二世’，接管了公司。

然而，令人好奇的是，卻無人知道安德魯·彼爾德，那個黑奴，把專利賣給了薩頓以后的情況，他的生死均無記載。10年以后，查爾斯二世意外地死于一場車禍，他年僅22歲的兒子查爾斯三世接班，而且至今還掌管著這家公司；其子奇普，查爾斯四世，則是公司的執(zhí)行副總裁。

‘奇普’是否盧克的昵稱呢？或許他的全名是‘查爾斯·盧克·薩頓’，或許，奇普是另一個薩頓兄弟？要是能找到該公司組織結(jié)構(gòu)圖，恐怕就能夠回答這些問題了。只可惜，私人企業(yè)并不像國有企業(yè)那樣必須公開資料，它沒有義務(wù)公布其管理層名單。我只好返回，重新搜索查爾斯·薩頓；這次從《福布斯》[9]雜志上找到了一篇概述薩頓鐵路服務(wù)公司的文章。

查爾斯·阿斯克羅夫特·薩頓三世是CEO，他的兒子，查爾斯·阿斯克羅夫特·薩頓四世，是執(zhí)行副總裁。阿斯克羅夫特是他祖父的中間名，也是他曾祖父的中間名。亨利·班克是財務(wù)總監(jiān)，杰弗里·霍普金斯是第一副總裁。文章還提到了另外幾名高管的名字，但沒有一個是女性，我也一個都不認(rèn)識，也沒提到盧克·薩頓。

我鍵入“奇普·薩頓”，立即跳出幾個網(wǎng)址。其中一個網(wǎng)站說到，他與底特律的詹妮弗·布林克斯成婚，詹妮弗繼承了一筆遺產(chǎn)。他們住在溫內(nèi)特卡，離我家只隔著一個小鎮(zhèn)，詹妮弗是北岸幾家慈善機構(gòu)的董事。然后，我鍵入“盧克·薩頓”，但什么信息也沒有。

我抓住一綹頭發(fā)，繞在了指頭上。薩頓家富得不可思議，居然可以買飛機給兒子當(dāng)做玩具，但只有‘奇普’子承父業(yè)進(jìn)入了家庭企業(yè)。盧克怎么沒進(jìn)入企業(yè)呢？除了約達(dá)莉婭·弗林在度假村喝酒，如果他實際上什么也沒干的話，是靠什么為生的呢？

還有，吉米·薩克拉萊茲是怎么回事呢，那個日內(nèi)瓦湖市警察局長？假如他和盧克·薩頓是好朋友，我倒能理解那家伙會包庇盧克；不過，他能包庇到什么程度呢？

[1]奧林匹斯山：坐落在希臘北部，是奧運圣火精神源頭，是古希臘成為歐洲文化發(fā)源地不可缺少的元素，是西方文明起源之地，也是希臘神話之源。此處指那家希臘餐館的招牌。

[2] 這里的“希臘城”當(dāng)指美國城市里的希臘裔人社區(qū)，類似于“中國城”“小意大利”。

[3] 陶立克柱：古希臘三種基本柱式之一，形態(tài)簡潔，其柱高是直徑的6倍，雄健威武，象征男性美

[4] 沙威瑪：一種烤肉。

[5] 超級首領(lǐng)（Super Chief）：美國DC漫畫旗下的人物，共有四代；也是美國第一列內(nèi)燃機車全臥鋪車廂旅客列車的名字，1936年開始運行。

[6] 倫敦自治市（英語：London borough）是大倫敦以下的行政地區(qū)，共32個?？績?nèi)的12個加上倫敦市統(tǒng)稱內(nèi)倫敦，靠外的20個統(tǒng)稱外倫敦。

[7] 亞特蘭大：美國佐治亞州首府及最大城市。

[8] 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1882年1月30日－1945年4月12日），史稱“小羅斯?！?，是美國第32任總統(tǒng)，美國歷史上唯一連任超過兩屆（連任四屆，病逝于第四屆任期中）的總統(tǒng)，美國迄今為止在任時間最長的總統(tǒng)。

[9] 《福布斯》是美國福布斯公司發(fā)行的商業(yè)雜志。該雜志每兩周發(fā)行一次，以金融、工業(yè)、投資和營銷等主題的原創(chuàng)文章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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