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家接地氣

楊廣虎

“清明斷雪，谷雨斷霜?！辈幌虢衲?，臨近清明，古城西安的天氣有些寒冷，有人稱之為：“倒春寒”。我從小在關(guān)中農(nóng)村長大，喜歡寒冷，反而覺得比較舒服。住在城里的暖氣房，出出進(jìn)進(jìn)，冷暖交替，弄成了鼻炎，自己命苦，享不了清福。

彈指揮間，馬上四十不惑，年齡到了，但是遇到事情能明辨不疑沒有達(dá)到，面對多變的社會，越來越覺得自己“弱爆”至極！二十歲離開西府陳倉賈村塬來古城上學(xué)，轉(zhuǎn)眼間又過了二十年；等于自己是，寶雞一半，西安一半；農(nóng)村一半，城里一半。雖說有房有車，表面還有幾分人模狗樣，但是一開口說話，濃重的西府口音，便暴露出了自己。

村里人說自己是城里人，城里人說自己是農(nóng)村人。再看看自己，有點(diǎn)“四不像”。

英雄不問出處。誰能借我一雙慧眼，讀懂人間紅塵，療治內(nèi)心無言的暗傷？(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說到本質(zhì)，我還是一農(nóng)民。年輕時，害怕被人瞧不起，裝作“城里人”，虛偽在作怪。慢慢地覺得，是啥人就是啥人，活得要真實(shí)，一切順從自然，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裝不會、學(xué)不會的，別扭。就像找對象一樣，門當(dāng)戶對可能長久些。

在農(nóng)村時，天天奔走在西北風(fēng)盛行的泥土路上，風(fēng)土如鼻，異常嗆人，沒有覺得泥土的珍貴和芳香；在城里生活一天一天，覺得自己要飄起來，且不說水泥路面，每天從高層房子的窗子望下去，總感到自己越來越輕，要飄起來；城市的日益增高的水泥森林、亂七八糟橫穿的汽車、烏煙瘴氣的各種氣味等等，不斷地在掏空我們的心靈，沒有了降落和抵達(dá)的地方了。

想來想去，今年必須要回家接地氣了。

大地回春，滿園春光；氣清景明，萬物皆顯。踏著春的節(jié)拍，清明回家接地氣。現(xiàn)代城市化發(fā)展是必然，生我養(yǎng)我的村莊必將在某一天消失，我無能為力，只能自己努力著貼近大地，靠近村莊，把自己的靈魂找個地方安頓。

家鄉(xiāng)清明有祭祖掃墓的講究。賈村塬屬于旱塬缺水，一般一個村是一兩個姓，雜姓很少，村上的墳?zāi)贡贿x在風(fēng)水極佳的地方，穴位得氣，龍脈相傳，一個個墳?zāi)挂来闻砰_，常年的風(fēng)吹日曬，雨淋雪覆，墳頭會變得小而平。祭祖掃墓會選在十二點(diǎn)前進(jìn)行，一般家里的男人，以及姑姨親戚都要去，上上高香，點(diǎn)上蠟燭，燒些紙錢，滴上美酒，大哭一場。走時，拔掉墳山的野草，用锨把周圍的土墊在墳上，攢上墳頭，煥然一新，只求先祖安享大地之香，子孫萬代平安吉祥。

趁著這大好時光，不光祭祖掃墓，我是要接地氣。我不懂地氣，過去聽久病在床的老人不時說要下床走走，接接地氣；否則，離駕鶴西游不遠(yuǎn)了。地氣究竟是什么？不大清楚。只是覺得自己需要，需要踏著麥苗，呼吸新鮮的空氣，挖些苜蓿、剜些薺薺菜油潑辣子醋調(diào)上，喝碗小米稀飯，吃一口白面饃，五谷入懷，氣血暢通，地氣就接上了，心里也有底氣了。

記得有一次埋人，對我影響頗深。棺材上留有一小口，放至墓堂，在其下挖有一小洞，埋一裝有五谷的陶罐，說是人死后也跟活著一樣接上地氣。盡管棺材被黃土埋了，但是地氣沒有斷，記憶最深處，遙遠(yuǎn)的秦腔一直相伴。

“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大地回春，萬木復(fù)蘇，天人合一，和諧共長。清明回家接地氣，讓我的心又亮堂一次。大地是我們?nèi)f物之母，她發(fā)出的地氣是精華，哺育我們?nèi)碎g生靈健康成長。不管我們身處何地，身歸何方，有些事情可能無法改變，但是優(yōu)良的傳統(tǒng)不能忘記；我們的心靈因接地氣而更加美好和充滿慈愛，我們因地氣而更具氣場，這種氣場，不可說，是可以憑智慧之心可以感覺到的。

2012年3月26日夜于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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