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的一個下午，我去喬川溝里的一個村莊辦事，返回的時候差不多已是七點(diǎn)?？煲贤碜粤?xí)了，今晚還有我的晚課！我心里一著急，憋足了勁蹬著自行車腳踏板，自行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飚去。

一會兒，就到了靠河灣的一個拐彎處，那是一段上坡路，過了上坡路再走不遠(yuǎn)的下坡路就到公路上，用不了十分鐘我就能趕到學(xué)校。上坡路上自行車騎不上去，我只好下車推著車子往上走。

那段上坡路，我走得很慢也很費(fèi)力，走幾步就要歇會兒，擦擦額頭的汗珠。好不容易我終于走上去，緩一口氣，擦一把汗，看看腳下的下坡路，感覺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就在我準(zhǔn)備騎車一路飆下去時，看見前面不遠(yuǎn)處的路上走上來一位住著拐棍的老人。老人的拐棍看起來很長也很直，拐棍的一端握在他手里，另一端有節(jié)奏的點(diǎn)在路上，手起手落之間，拐棍跟著起落，隨著拐棍的起落，老人抬著頭伸著脖子邁著凌亂而又踏實(shí)步子往上走著。這不甚寬敞的路上有老人在行走，我不能飆車了！只好推著車子走下去，等老人走過了再騎車。

就這樣，我和老人相向而行，一個走下去，一個走上來，走不了幾步，我就和老人相遇。我停住腳步，仔細(xì)打量了一下老人，那是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花白的須發(fā)，滿是皺紋的臉，深陷的眼眶，高高的鼻梁，干裂的嘴唇，破舊的衣服裹著一個似乎僵硬的身體，在拐棍的牽引下邁著凌亂而又踏實(shí)的步伐一路前行。走過我身邊時，他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我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這時，我忽然想起了：他是一個盲人，一個留在我記憶深處的賣鼠藥的盲人！

對這個盲人的記憶，我在上小學(xué)的時候就有了。

上小學(xué)時，我既笨拙又頑劣，經(jīng)常逃課、和老師打“游擊戰(zhàn)”，寬川街道上逢集的時候就跑到集市上溜達(dá)。有一天，我正瞎逛游間，聽見街道傳來一陣呱打打的竹板聲，竹板聲里，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呱唧著極順暢的順口溜——藥蛤蛤，滅老鼠，大的小的都逮住；白天你花上一毛錢，晚上你睡覺多安閑------。這竹板，這韻調(diào)，讓我覺得非常新奇，便循聲望去，只見街道的一個角落里一些人圍成了一圈在看什么，肯定有什么好玩的東西！我愈加好奇了，走近人圈，蹲下身子，從人縫里鉆進(jìn)去一看，哦！沒什么好玩的東西，原來有人在賣鼠藥，旁邊還蹲著一個比我小幾歲的男孩。賣鼠藥的穿舊軍裝，戴一頂藍(lán)帽子，帽子壓得很低，以致帽舌遮住了他的眼睛，左手熟練地打著竹板，右手拿一包鼠藥，一邊打竹板，一邊晃著鼠藥，口里不停地呱唧著順口溜：“這兩集，我沒來，老鼠慣的上鍋臺；一包藥，一毛錢，屋里老鼠全鬧完------”。(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賣鼠藥的剛把順口溜呱唧了幾句，就有人來買鼠藥了?！拔梗l(xiāng)巴佬，你眼睛看不著，你賣的鼠藥是假的吧？”一個中年男人用略帶譏諷的口氣問。中年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賣鼠藥的身邊的那個男孩顯得有些憤怒。

那人的話，讓我心里“咯噔”地動了一下，敢情這賣鼠藥的人是個盲人！盲人也能賣鼠藥！這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由得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盲人的臉，看到了他深陷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唇！

聽了那個中年男人話，盲人平靜地說：“大哥，你就放心，我眼瞎了，但心不壞，不會拿假藥騙你錢的！我進(jìn)貨的時候都會用鼻子細(xì)心地聞氣味，知道什么氣味的是假藥，什么氣味的是真藥！我絕不會賺黑心的錢的！”盲人說完，又繼續(xù)打竹板，呱唧順口溜了。

盲人的話一說完，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這個說“大家要的話就去買吧，他不會騙人的！”，那個說“他一個瞎子，今天騙了人，下個逢集日他還敢來嗎！”，也有人說“家里有用的話就買吧，看他怪可憐的，就算是發(fā)發(fā)善心吧！”大家這樣一說，買鼠藥的人就多了，有人走了，有人來了，盲人擺在地上的鼠藥一包包地在減少，他的臉上似乎有了舒心的微笑。

集市散了，盲人要收攤了，我還在待在他的藥攤跟前，除了還想聽盲人打竹板和呱唧順口溜外，另一個原因就是想看看盲人是怎么回家的。

盲人收拾好藥攤，放在一個挎包里，把挎包搭在肩上。那個男孩從地上拿起一根細(xì)長的拐棍，一頭握在自己的右手里，另一頭握在盲人的右手里，男孩在前，盲人在后，男孩走哪個方向，盲人就走哪個方向，男孩走得快，盲人就走得快，男孩走得慢，盲人就走得慢。夕陽下，男孩似乎成了盲人的影子，影子和人，人和影子，在東去的小路上恍恍惚惚，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我似乎有點(diǎn)明白了，盲人就是這樣走在人生路上的。

從那天開始，逢集天我一逃課，就跑去給賣鼠藥的人作伴，看他打竹板，聽他呱唧順口溜，和那個男孩玩耍。漸漸地，我就和賣鼠藥的人混熟了，有好幾次他勸我回學(xué)校上課，我都不理睬，老纏著他教我如何打竹板給我呱唧賣鼠藥的順口溜。一回到學(xué)校，我就在教室模仿起賣鼠藥的盲人，一邊裝腔作勢地打竹板，一邊大聲呱唧著那些順口溜，惹得同學(xué)們一陣哄笑。

終于在一個逢集的日子，老師把我逃課的事告訴了我的父親，滿面怒容的父親在鼠藥攤前找到了我，嚴(yán)厲地教訓(xùn)了我一頓，最后父親余怒未息的父親撂下一句話：如果再逃課，我打斷你的腿！

我知道父親說一不二的脾氣，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逃課，也不敢到賣鼠藥的藥攤上去了。不知為什么，賣鼠藥的盲人的身影卻一直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他打竹板呱唧順口溜的聲音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際。課間老師不在的時候，我就會把先前學(xué)到的順口溜在教室里大聲地呱唧幾遍，自然又會引來同學(xué)們的哄笑和圍觀。

那些日子，我經(jīng)常在想：賣鼠藥的盲人還在嗎？他現(xiàn)在呱唧的順口溜和以前一樣嗎？那個男孩在他身邊蹲著嗎？這些問題經(jīng)常在撩撥著我的好奇心，但我還是管住了自己的腿，沒有逃課。

小學(xué)畢業(yè)，我到寬川街道上初中，按說我有機(jī)會去盲人的鼠藥攤前看他打竹板，聽他呱唧順口溜了，但不知是上學(xué)時間緊張來去匆匆，還是因?yàn)椴蝗淘倏疵と松钕莸难劭艉透闪训淖齑?，不想觀賞一個盲人怎樣的為生活而忙碌，總之很少到盲人的藥攤前去。偶爾在下午放學(xué)，我看見盲人收拾鼠藥攤時，長高了個子、身上背了一個花布書包的先前的那個男孩就會來幫忙，收拾完了，男孩又拿起地上的那根被兩代人的兩只手磨得光滑的拐棍，一頭握在自己的右手里，另一頭握在盲人的右手里，男孩在前，盲人在后，走上了回家的路！

那些年月，莊稼收成不好，我家年年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沒了口糧，可老鼠卻出奇得多，老鼠一禍害，家里的生計就要受影響。被老鼠鬧騰地實(shí)在沒辦法，母親從家庭油鹽的開支中擠出一毛錢給我，讓我在上學(xué)的路上買包鼠藥回來。

中午上學(xué)時，集市上的人很多，我生怕把一毛錢丟了，就小心地揣在懷里，徑直走到盲人的鼠藥攤前。鼠藥攤還沒有顧客，那個男孩也不在，盲人為了招攬顧客，正在使勁地打主板，扯著嗓子呱唧順口溜：藥蛤蛤，滅老鼠，大的小的都逮?。豢茨愦┑牡拇_良，喂哈的老鼠跳上房-------。

“大叔，買鼠藥！”我大聲對盲人喊。

“買鼠藥！”，盲人見有人來了，停下手中的竹板打住順口溜，接著問：“買鼠藥！買幾包？”

見盲人這樣問，我就想戲謔他一下，便學(xué)著他的強(qiáng)調(diào)呱唧起順口溜：“一包鼠藥一毛錢，只買一包圖安閑！”

“娃娃，是你??！”，盲人顯然已經(jīng)認(rèn)出了我，嘿嘿一笑接著說：“娃娃，兩三年你沒來了，沒想到你的順口溜呱唧地這么好！你書念得咋樣？考上初中了嗎？”

盲人的話讓我有些吃驚，連忙說：“大叔，我考上初中了，上小學(xué)的后兩年我爸不要我到街道上來，我就私下里學(xué)你的順口溜，沒想到今天用上了！不過，不過------”我難為情的頓了頓說：“大叔，你眼睛看不見，怎么能認(rèn)得我呢？”

“娃娃，你以前來我的藥攤玩，和我說過話，我雖然眼瞎了，但耳朵好，心里亮堂，聽聽聲音，就知道你是誰了！”盲人一邊撥弄攤上的鼠藥一邊有些自信地說。

這些話，當(dāng)時讓我懵懵懂懂的，有點(diǎn)明白也不太明白。不去想了，趕緊買藥吧，還要去上學(xué)呢！既然他認(rèn)得我，不如講講價，如果他一毛錢能賣給我兩包鼠藥，回家后母親一定會夸獎我的。

“大叔，既然你認(rèn)得我，那就給我便宜點(diǎn)，一毛錢賣給我兩包吧！”我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很囧的樣子。

“不行啊娃娃，我的鼠藥是有本錢的，再說了，孩子上學(xué)，買油鹽醬醋，一家子人都要靠我的鼠藥攤維持生活，一毛錢兩包，絕對不行！”

“大叔，你就行行好，便宜點(diǎn)吧！”我的聲音壓得更低，似乎在央求。

“娃娃，你再說也沒用，你沒帶夠錢，讓你爸媽來買吧！你還是個孩子，去上你的學(xué)吧！”盲人的態(tài)度依然很堅決。

聽了這話我有些生氣，這個瞎子，虧我以前還給你作過伴呢，咋這點(diǎn)人情都不給！再四下里看時，沒有人來藥攤，周圍也沒有人留意藥攤，一個念頭在我的頭腦中產(chǎn)生了：趁他不注意干脆來個順手牽羊，拿他一包！注意打定，再看看周還是沒有人，我就開始了“牽羊”行動。

“那就買一包吧！給你一毛錢！”我邊說邊把一毛錢遞給了盲人。

盲人接過錢，用兩手的食指和拇指撫摸著一毛錢，樣子挺認(rèn)真。機(jī)會來了，我一面盯著盲人的臉，一面用右手飛快地從藥攤撿起一包鼠藥裝進(jìn)口袋里，只發(fā)出了一點(diǎn)不易覺察的輕微響聲。盲人好像聽到了什么，他的耳朵輕微的一動，摸錢的手也略一停頓，接著又摸起錢來。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臉上也火烤一般得發(fā)熱，心里不斷的問自己，我在做賊嗎？我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呢？

盲人摸完錢，把錢裝進(jìn)上衣的口袋，從藥攤上摸起一包藥遞給我說：“娃娃，回家后讓你爸媽把藥放好，晚上把拌好藥的食物放在老鼠經(jīng)常鬧騰的地方，老鼠只要多少吃一點(diǎn)，保證會死的！”

接過盲人手里的鼠藥，我趕緊離開了鼠藥攤，心里暗自慶幸：幸虧沒被發(fā)現(xiàn)！

回到家里，我向母親撒了謊，說賣鼠藥的人給我便宜買賣了，一毛錢兩包。母親把鼠藥分幾次拌在食物里，在幾個夜里真的藥死了好幾只老鼠。

那次買鼠藥后，我不敢到盲人的鼠藥攤上去了，我一直擔(dān)心東窗事發(fā)，總覺得心里有愧，心里好長時間不能釋然。

在這種時斷時續(xù)時弱時強(qiáng)的愧疚中，我在寬川街道念完了初中，在縣城讀完高中，考上了一所師范學(xué)校。

我讀師范的那幾年，物價漲得厲害，地里的莊稼收成好了，家里的老鼠少了，但人們的經(jīng)濟(jì)收入還是不高，田地里的蛤蛤也多了起來，不分白天夜晚的吞噬莊稼的根系，把莊稼糟蹋得厲害。有一次放假回家，母親給了我七元錢，一張兩元的，一張五元的，五元是讓我花的，另外的兩元錢，母親囑咐讓買兩包鼠（鼠藥漲價了，一元錢一包）藥回來。

不知為什么，一提起買鼠藥，我就想到盲人的鼠藥攤?cè)ィタ纯此鯓計故斓卮蛑靼?，去聽聽他有些平仄韻味的順口溜，找一找?a target="_blank">童年時頑劣的記憶?？晌矣植桓胰ィ液ε旅鎸γと四莾蓚€深陷的眼眶，害怕正視他那張干裂的嘴，害怕鼠藥攤會牽扯出我不光彩的歷史來。我在寬川的街道上徘徊了好一陣子，心里矛盾極了。難道我一定要把這種歉疚背負(fù)一生，讓盲人這個字眼刺痛我的神經(jīng)嗎？不，絕不，我決計今天要坦然面對，我要找回迷失的良知，卸下負(fù)罪的包袱，因?yàn)槲也粌H有兩元錢，還有五元錢。

于是，我又來到了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鼠藥攤，見到了賣鼠藥的盲人。盲人依舊一身破舊的衣裳，一頂藍(lán)帽子，依舊打著竹板呱唧著順口溜，不過他已經(jīng)蒼老了許多，胡須頭發(fā)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深陷的眼眶活像兩個小洞。這狀況，多少讓我有些吃驚有些悲涼，內(nèi)心又禁不住忐忑不安起來，看來得抓緊實(shí)現(xiàn)自己的想法，快點(diǎn)離開鼠藥攤。

“大叔，買兩包鼠藥！”我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生怕他認(rèn)出我來。

“哦，要買藥！”盲人停下手中的竹板和口中的順口溜，認(rèn)真地說：“一包一塊錢，你給兩塊錢！”說完他就從藥攤上摸起兩包藥遞給我。

那一次，或許因?yàn)闀r過境遷，或許因?yàn)檫@幾年我變聲了吧，盲人沒有認(rèn)出我來，這讓我心里瓷實(shí)了許多。聽完盲人的話，我迅速地接過鼠藥，又迅速地把那一張五元的錢遞到盲人的手中。

“大叔，這是一張兩元的錢，你收好了！”說完，在盲人接過錢用手指摸索的時候，我趕緊轉(zhuǎn)身離開藥攤。

兩包藥兩塊錢，我為什么要給賣鼠藥的盲人五元錢呢？其實(shí)，早在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多給盲人三塊錢，算是對我前幾年在藥攤順手“牽羊”的補(bǔ)償，好讓我今后在寬川的街道上走得輕松走得釋然。

不料，我剛走了幾步，背后就有人大聲喊：“小伙子，回來！小伙子，回來！”我扭頭一看，見盲人站起身來朝我這個方向邊招手邊喊，引來了街道上很多人的目光?？磥砻と嗽诤拔?，有這么多人看著，我只好轉(zhuǎn)身回到鼠藥攤跟前。

“怎么啦，大叔？”我急切地問。

“小伙子，你的錢不合適！”盲人喘著氣大聲地說。

這話讓我先是一驚，然后又覺得很生氣：這瞎子怎么這樣啊，這么多的人看著，你說我的錢是假的，這不是為難我讓我難堪嗎？我有些氣憤了！

“什么，你說我的錢是假的，你老糊涂了嗎？”我惡狠狠地問。

“哦，小伙子，你別誤會，我是說你給我多給錢了！藥錢是兩元，你給了五元，多了三元，來來來，我找你三元！”盲人說完從口袋里摸出三張一元的錢給我遞了過來。

聽了盲人的話，看著他手中的三元錢，我心里又莫名的愧疚起來。與盲人的寬廣眼界和善良的胸懷相比，我的確太可笑太自私，我的世界太狹隘太膚淺，我感覺羞愧難當(dāng)，有些無地自容。只好吞吞吐吐地說：“哦，大叔，是這樣啊，可能是我把錢給錯了，給錯了就給錯了，你就拿上吧，別找了！”

“那可不行，雖然我眼瞎，但我會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會賺昧良心的錢，也不貪小便宜的！你還是拿上吧！”盲人拿著三元錢的手一直沒有放下去。

我拗不過盲人，只好接過三元錢，轉(zhuǎn)身離開了。一路上，我的心頭塞滿了一個個大大的問號和感嘆號，幾年前我在藥攤上拿那包鼠藥的瞬間像火苗一樣又在我的腦海閃動跳躍。

以后的十幾年里，我從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分配到鹽官鎮(zhèn)的一所學(xué)校執(zhí)教。閑暇時間到鎮(zhèn)上的集市上轉(zhuǎn)，偶爾會看見盲人在街道上賣鼠藥，打著竹板，呱唧著他新編的順口溜：打竹板兒，聽我言，我把老鼠的危害來宣傳；老鼠牙賽鋼槍，咬你柜子咬你箱，啃壞箱咬爛柜，咬爛衣裳才叫貴------。鼠藥攤上的拐棍還在，但沒看到過那個男孩，他可能也做了父親挑起生活的擔(dān)子了吧！男孩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能當(dāng)盲人的影子和拐杖了，現(xiàn)在盲人是怎么回家的呢？

那天在那段下坡路上意外的邂逅，打開了我記憶的大門，也終于讓我找到了在心里綿延許久的問題的答案。

原來，這些年盲人一直在寬川、鹽官等幾個地方趕集，天天就這樣一個人來來回回地走，天天用拐棍探著路，踏著踏實(shí)而謹(jǐn)慎的步子?，F(xiàn)在的市場繁榮異常，藥店林立，但盲人還是不辭辛勞，步行幾十里的山路到集市上擺藥攤，打竹板，呱唧順口溜，可能是盲人的鼠藥比藥店里的實(shí)在，人們買得放心，更重要的是，盲人已經(jīng)把賣鼠藥當(dāng)成了一種職業(yè)當(dāng)成了一種社會責(zé)任。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對盲老人肅然起敬，急忙轉(zhuǎn)身對他說：“大叔，天不早了，你一個人走路不方便，要小心??！”

盲老人停住腳步，回頭朗聲說：“大侄子，謝謝你關(guān)心啊，這么多年我一直走這路，我眼睛看不見，但我會用心看！不管做什么事只要用心，就錯不了的！”說完，盲老人又點(diǎn)著拐棍，邁著踏實(shí)的腳步走向上坡路了。

盲人越走越遠(yuǎn)，盲人的腳印卻落在了我的心頭，鐫刻在了我的記憶中，那對深陷的眼眶里似乎多了炯炯有神的目光，讓我經(jīng)久難忘。

心若在，夢想就在，力量就在，盲人也一樣會看見世界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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