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也許沒有那一天，沒有那一刻，沒有那個眼神，我，還是那個高傲、我行我素的我。就是那瞬間，那花開的剎那，卻成了我的永劫。

早晨，第一節(jié)語文課，月考的語文試卷發(fā)了下來，清兒猶猶豫豫地把作文卷遞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隨之映入眼簾的是鮮紅的37分（總分60）。九月的天，還很熱；我的心卻瞬間冰涼，眼淚開始肆無忌憚。他似乎心情很不好，又發(fā)了一套講義又走了。

心壓抑得快要窒息。我跑到操場，縱然是這么空曠的地方，我也難以釋放自己。天陰沉沉的，操場的風很冷。我坐在看臺上，滑落的淚只在瞬間就被風干。莫名的怕，不知道如何面對，作文很少低于五十分，怎么接受這忽如其來的近乎不及格？就像云端的天鵝變成丑小鴨，我淋濕在一片煙雨迷茫的世界，我拼命地往角落里蜷縮，我努力掙扎想走出泥濘，卻不知道哪里是方向。

坐了兩堂課，回到教室，他站在陽臺上，蹙著眉頭望著遠方。我低著頭走過去，不得不為我的逃課接受批評。一步，兩步，三步……當走到第十九步時，我看到他的鞋；我猜，他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吧。心中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卻依然高傲地轉(zhuǎn)過頭，等待一場為我所不屑的暴風驟雨的來臨，可聽到的卻只是一句很輕的：“你知道我把整個學校都找遍了嗎？”

情不自禁地轉(zhuǎn)過頭，遇到他的眼睛。那么清澈，清澈得我只看到我驚慌的表情和掛在眼角的淚；卻又那么深邃，深邃得我甚至不懂，是關(guān)心，是焦急，還是責備，或是失望？(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剎那間，我全亂了，那句話那個眼神讓我不安：那些睡著了的早讀課，那些看小說的課堂、自習，那些空白的試卷——我知道，他清楚我的傲慢，可我依然揮霍著他的包容和忍耐，毫不吝嗇地和他對著干——我遇到了讓我佩服的人，卻因為那點可憐的高傲作祟，從來不肯低頭。

“我們應(yīng)該學會冷靜，學會理性地面對……”

“我做不到！”

“那你試過了嗎？”

他跟我說了很多，也是第一次他毫不留情地駁斥我所有懦弱的理由。

卻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云層間的一縷陽光，和他的笑一樣明媚。

像依萍說的那樣，我這只高傲的刺猬毫不猶豫地拔光了身上所有的刺。從此，我貪戀著他的每一節(jié)語文課。他的一顰總讓我惶恐，他的一笑總能勾起我在嘴角的弧度。

我卻只能做著那些微不足道也是為他不知的事：捕捉他的每一絲不悅，支持他信任他；不斷改進做他喜歡吃的餛飩、紅燒肉的方法；他的嘴唇總是很干，所以我天天練習削水果；有時候，他的衣服總洗不干凈，于是我把手泡在洗衣粉水里，因為我的沾了洗衣粉就會脫皮；他家旁邊的小巷我走了一遍又一遍，希望在那里找到他生命中我錯過的二十六年；我樂此不疲的的記錄著他的言笑，日記里從此都是他的身影……

常常有事沒事的發(fā)短信給他，哪怕他只是回幾個字都足夠我溫馨好久。勸他少喝點酒少抽些煙，他總是很可愛地“哦”；睡前看到他一句樸實的“睡吧，不早了”總覺得很踏實；下雨的時候很急切的問他帶雨衣了沒，叮囑他開車慢點，他總是過了許久，才悠悠的回一句“帶了，到家了”；常?？谑切姆堑貏袼琰c找女朋友結(jié)婚，他總想孩子一樣“人家還小呢，等我三十”；苦口婆心地勸他工作上盡點心，他總那么調(diào)皮“現(xiàn)在還行，不算太懶”……

一切都是沒有結(jié)局的開始，我知道，這個沒有開始的故事一樣沒有結(jié)局。

（2）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

2006年9月7日周四

今天晚自習，你看了我的作文，和我談了近一堂課，我聽到的贊美之詞只有不錯二字，但你一句“我覺得里面有感情”便讓我有種知音的感覺。也許你說那句話只是偶然，可我等這句話等了近七年。很多人羨慕，贊美我的文章，可卻從沒有人讀到過我筆下的感情，沒有人懂我對人生、對價值、對生命的理解。也許我是為了考試而寫作文，但我絕不是為了作文而寫作文。

你真的懂我嗎？！

2006年10月25日周三

你讓我們每人寫一句關(guān)于“人生”的話。

我寫的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人生，就是把生命中每一個感動的瞬間，化成心中最美的永恒。

你告訴我：幸福需要尋覓，更應(yīng)懂得珍惜。所以當你自怨自艾的時候，當你怨天尤人的時候，回眸人生的點點滴滴，品味生命中的每一份感動，其實幸福就在你的身邊。誰說瞬間的感動不會成為永恒的幸福。

——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把這些感動的瞬間靜靜的定格，融化在心里，釀成生命中最甘醇的永恒。如一股淙淙的清泉淌過心靈的每一個角落，流過每寸肌膚，從此變得純凈透明，一種脫塵拔俗感，讓找不到方向的目光有了定位點……

2006年11月11日周六

前天晚自習三、四課你沒來；昨天一天沒有課。

聽穎說她姨婆婆去世了，她叫你舅舅，那她的姨婆婆就是你姑媽了？

晚自習，你孤零零地坐在前面，皺著眉，而我能做的只是從窗戶玻璃上看你的影子。害怕你皺眉，像一個受了委屈卻不知向誰傾訴的孩子。好像，輕輕抹平你的眉頭，拿開你手中的香煙……簡單、安靜地淡去你的憂傷。于是我很羨慕寶釵，“到底意難平”又怎樣，畢竟得到一個齊眉舉案的形式。

“人生更多的是去習慣失去，節(jié)哀順變?！?/p>

你只是簡簡單單的回幾個字：謝謝，我沒事，早點睡吧。

足矣。至少，我知道，你還好。

2006年12月5日周二

你又和數(shù)學老師站在陽臺上抽煙了，前天中午你好像喝了不少酒？怎么這么不心疼自己呢？

現(xiàn)在，我好想當一個語文老師，做你的同事，解決你的丟三落四。真的不知道不怎么稱職的你，是怎樣做到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的。

我知道，你從不為平均分而教書，你也不在乎名次?？晌以诤?，我希望在我心里優(yōu)秀的你在別人眼里同樣優(yōu)秀！于是只能做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借給同學我的筆記；逼旁邊的男生背書，害他現(xiàn)在條件反射，一看到你，書還來不及拿，張嘴就是“鄒忌修八尺有余……”……

可是這些永遠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久違了你帶我們考第一的日子！

2006年12月22日周五

今天源告訴我，她昨晚發(fā)短信安慰你時，你說話像個小孩子撒嬌一樣。你知道，我聽了有多難過嗎？昨晚你接我的電話是那么匆忙，之后也沒有回我的信息。我依然很擔心，以為你依然因為課上的事心情很糟。

我自戀地以為你是在乎我的，我自信得以為自己可以給你安慰和支持，只是我不知道，原來這對你都是多余！比不了黛玉，不奢望真心誠意；抵不過寶釵，不乞求舉案齊眉，卻原來在你心里，我連個襲人都不如！

才知道自己原來那么不重要，最痛是心痛，最心疼不過心疼。我知道，要付出，就要學會承受。習慣了寂寞。也不再在乎你懂不懂。你是語文老師，比我更懂“哀莫大于心死”。這份愛任憑你揮霍，依然為你執(zhí)著，也許走到最后我會一無所有。

像脆弱的地平線，被選擇卻又被拒絕；

像愚蠢的堤岸，想選擇遠遠地退開卻又動彈不得。

2006年12月25日周一

MerryChristmas!

下午體育課，你在操場踢球，衣服濕透了。他們說你球踢得不咋的。我不懂，但我唯一清楚的是，你很投入，用你的全部熱情！

班上有好多流言，她們總說你上課老往我這邊看。源常常很嫉妒地說，你的課是為我一個人講的。在她看來，你是喜歡我的。其實，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我怎么會不清楚；而你那高高的眼光，我又怎么會不知道。

今天和娟吵架了，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她很理智地告訴我：“因為距離，所以有美，一切只因為你不了解他。”我很自信地告訴她：“可我能理解！”她很客觀地告訴我：“他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依然很坦然：“我可以寬容但不縱容地包容他的一切！”她很無情地告訴我：“一切都是你的一廂情愿！”我用高傲掩飾自己：“我愛他，但與他無關(guān)！” #p#副標題#e#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那樣的理解對他是多余，那樣的包容我沒有資格，那樣的高傲其實很蒼白！

我知道，你是我的老師，我也害怕那種尷尬的局面，我也不想用非分的欲念和行為去玷污那份純潔，可是最美最永恒的一定是失去嗎?可是，如果因為是師生，那么先生和許廣平呢？可是，如果因為我們八歲的代溝，那么楊振寧和翁帆呢？

2007年1月4日周四

今天兩堂課上的很爛，你好像病了。

中午問你怎么了，你說：“胃痛，拉肚子，沒力氣，要睡覺。”

是我說的話太沖了嗎？你很突兀地回答我“睡了”，可你知道“愛之深，責之切”，你知道“信言不美”，“忠言逆耳”的呀！你一生氣我我就不知道該怎么做了，每一次都是我先后悔，我恨自己不體諒你，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晚自習，你到教室時似乎很好。其實這樣，我就該滿足了！

課上，你提到了魯迅，拿他的“保守”和徐志摩的“開放”比，我忍不住用許廣平來辯：師生戀難道不違悖倫理道德？難道不夠開放？你說：許廣平她是沒有名份的，你知道嗎？——對著我說。

其實有時候，有些東西是可以超越“保守”這個詞的，許廣平又向魯迅要過名份嗎？

你說很喜歡《雪花的快樂》，今天我讀了，的確很美，陸小曼這輩子也值了。我到也寧愿是一片雪花，飄落在你的眉頭，看看你眼里是誰！不是我——我知道，便用你對她的愛融化自己，化成一滴冰涼的淚，劃過你的臉龐，留在你的唇邊，forever!

2007年2月12日周一

快過年了，明天就可以回家，說不出的一種失落感，上午沒去上課：頭痛！

我跑到操場上，靜靜地看草地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我很想醉，那些露珠轉(zhuǎn)瞬間便會消逝，甚至不會留下蹤跡，兒我又能留下什么呢？風好涼，看到上屆高三的學生回來，心想：以后你還會偶爾地想起我嗎？明年，我回來時，你還會記得我嗎？有人說，高考結(jié)束意味著一切都結(jié)束。那一學期后，我沒有開始的故事也會結(jié)束吧。

不怎么喜歡《情癲大圣》，卻記得如來的一句話：不追求結(jié)果的愛情，才是真的無限的愛！我似乎永遠做不到那樣的境界，我要結(jié)果。如果注定這是一場沒有結(jié)局的獨角戲，我該如何釋懷？

2007年3月10日周六

作文題目是“舞臺”。我在這個舞臺上自編自演著一場如夢般盛絢的獨角戲。

為什么總是這樣？我小心翼翼地做每一件事，說每一句話，奢望著你幾個字的回答。卻總感覺到你越來越來真實，也越來越來捉摸不透，而原因是，你是我的老師，我是你的學生，對嗎？

我那么那么珍惜，怕傷害，怕失去，可為什么越珍愛的東西就越容易失去？也許唯一的方式就是沉默吧！但我也很清楚，一個對你沒有份量的人，漸漸沉默了，便也會漸漸被淡忘了！我就是這樣的角色，當某一天你叩開記憶的閘門，那涌動的思緒中還會有我的身影嗎？

晚安，好夢。你的夢中不會有我，而我的夢中卻依然是你。

夢回總是虛。夢雖虛，猶兀自暫時節(jié)相聚。

2007年4月27日周五

離高考還有41天。

你坐在面前，電腦擋住你的臉，只能看到你的眉。我真的很白癡，只有在這個時候能如此勇敢地看著你。

我喜歡找些問題問你，你給我講解是，往往會很專注地看書，我便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你，讓你的臉的輪廓烙在心里，記住你左邊鼻子上的痣。那場景，像Jay《東風破》MTV中的意境。每次鼓起勇氣，試圖望穿你的眼睛，不是自己敗下陣來，就是你很聰明地轉(zhuǎn)移目光，依然云淡風輕。班上人常說：語文老師的眼睛含情脈脈?？晌覅s永遠讀不懂！

有時候好恨自己，恨自己干嘛不把語文學差點，把作文寫爛點，那樣我就能時常聽到你的聲音，仔細看你的模樣，還有你身上香煙的味道……

2007年5月8日周二

我在辦公室偷看了語文試卷，只有112分；可是，他明明告訴我“還行”。

“為什么騙我？我的還行在你眼里就是這么低的標準？”

“朋友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自己體會?！?/p>

我知道，你是說我不信任你，可你要我怎么信你？

“我曾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可你幫我買藥不止花了二十，可你說‘我有我的事’，可是我只考了112不是‘還行’……難道坦誠不重要嗎？”

“你二卷85作文42，我看了，寫得很好，這難道不是關(guān)心？”

難道是我錯了嗎？也許相信你，只能相信：你是怕傷害我，不是騙我。

“29天什么也別說了。”

是啊，離高考還有29天了。

“29天后是有些人破繭而出的日子，也是有些人飛蛾撲火的祭日?！?/p>

你沒有回答我，也許是無聲的支持，也許是和我一樣絕望，或者是無從說起吧……

2007年6月10日周日

高考結(jié)束了。

回憶起這278天的點點滴滴，平靜地走過來，我卻還不能坦然面對。

我想象每一個可能和你相遇的場景，生怕自己在那一刻用錯言語也用錯了表情；卻不知道，那會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時何地！

依然記得與你擦肩而過沉默的瞬間；

依然記得你湊近回答問題時你的氣息；

依然記得你笑時可愛的酒窩；

依然記得你講課時習慣的手勢動作；

依然記得……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我真的好懦弱，不敢開口；我也好貪婪，就這樣用筆收藏起這278天的一點一滴，把它們?nèi)嗨樵谛睦铮拖衲鞘仔≡姡?/p>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腌起來/風干/老的時候/下酒

我不敢忘，他是老師，是我的老師，所以我變得好虛偽好虛偽：

看到他和那個漂亮女老師一起，我會好難過，但我依然會不經(jīng)意地從他旁邊走過，微笑著打招呼；看到他和別的同學談笑風生，而在我面前卻很少有爽朗的笑聲，我會擠出笑對著鏡子告訴自己：他是老師，應(yīng)該有一顆博愛的心；聽著傳來的關(guān)于他的一個又一個緋聞，我會很開心地跟他說：“老師加油哦！花開堪折直須折?。　笨谑切姆堑貑査裁磿r候找女朋友結(jié)婚，他告訴我快了，我會擦干淚要他請我吃糖……

然而天空卻沒有留下鳥兒的痕跡，可我已經(jīng)飛過。他不喜歡《致橡樹》所描述的直白的愛情，所以我也愛“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矜持；他喜歡江南的古樸淡然，所以我徜徉在周莊的小河；他喜歡有涵養(yǎng)的人，所以我更努力地讀書、練毛筆……卻不知道怎樣才是他眼中的最美！

“姐姐”常說我看上去像湘云一樣灑脫，卻總擺脫不了黛玉那樣的多愁和小性子，還被寶釵那樣的抱負所羈絆著。

是啊！

人能仰望就很幸福。也許我該滿足那種仰望的幸福，仰望像天空一樣遙遠、深邃的他，靜靜的，任流年似水，懂事之前情動之后長不過一天，卻似乎有了一個輪回的時間。

松開手，你會得到一切。我懂，一種相思未必有兩處的閑愁，就像曹佩聲為胡適的“等我”二字，而“朱顏青鬢都消改，唯剩癡情在”那樣，對我而言，不過也是種奢望，何苦放在心里，折磨自己！

愛痛了，夢醒了，痛哭了。

于是，夢開始遠了……可疼痛的心尖，是這個夢存在過的證據(jù)！

你要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會請我吃喜糖。無法給你幸福，我只要看著你幸福，也不枉我狼狽退出，才值得我對自己殘酷。擦干淚我學會了不哭，再痛也不說苦，愛過痛過哭過我已滿足，至少我能成全的的追逐！畢竟“曾經(jīng)滄?！保吘埂敖酪?，不可方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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