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與白（26）

二十六、打喪鼓

在守夜的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無疑就是“打喪鼓”。

據(jù)民國版的《宜昌縣志》的“喪禮”所載：“其蔗人家，每于殮后具酒食，邀眾客群擠喪次，一人撾大鼓，更互迭唱，名曰打喪鼓，又曰唱喪歌?！边@就是追悼亡人的特殊儀式，如果沒有打喪鼓，那守靈的下半夜如何避免眾多的孝子賢孫全部昏昏欲睡，也不讓陪著守夜的親朋好友全都東倒西歪的鼾聲如雷，就必須請人來打喪鼓。

資料表明，在停喪期間，三峽地區(qū)民間很早就有“打喪鼓”的習俗。在喪家的靈柩前親人打一夜的喪鼓，孝子賢孫、親朋好友陪伴亡人最后一夜，歷史久遠、意義重大，守靈又叫“伴亡”，可見得受重視的程度非同一般。而打喪鼓使用的樂器復雜的有鼓、馬鑼、鑼、木魚等，有的只有一面牛皮大鼓、一面黃銅小鑼。有的喪家會請兩個打喪鼓的班子，輪流歇息；大多數(shù)就只有一個班子，想一想，就憑著一兩個人、一兩件敲打樂，居然要把整個后半夜六個小時幾乎全部承包，不僅要喪家滿意，還得要陪著守夜的、興趣各異、口味不同的那么多親朋好友都滿意，其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各地原來都有一些知名的打喪鼓的老師傅，很早就從事這個職業(yè)，自然都是行家里手，從入夜開始，且鼓且唱，通宵達旦，聽眾多是參與守靈伴亡的那些孝子賢孫和親朋好友。按照現(xiàn)在的說法，打喪鼓是一個“高精尖”的技術(shù)活，一人鼓師打鼓敲鑼倒也罷了，而另一個歌師唱歌，雖然唱的曲調(diào)只有兩句，翻來覆去都是如此，可是除了開始唱的是固定的歌詞，就和體育運動一樣，屬于“規(guī)定動作”，到后來就是“自選動作”。(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打喪鼓的老歌師之所以令人佩服，不僅見什么唱什么，隨機應變，還能說古論今，天文地理無所不談，就連上至國家領(lǐng)導人，下至本區(qū)縣的領(lǐng)導，上到世界奇聞，下到本地怪事，無一不說，就連豬價、農(nóng)藥價、柑橘價、進城看病的價格無一不唱，更叫人稱絕的，如果兩個班子“杠”上了，一個冷嘲熱諷，一個見招卸招，精彩的不能再好，就想起了《紅樓夢》里的那副對聯(lián)：“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p>

筆者年輕的時候經(jīng)常因公因私在宜昌周邊的那些鄉(xiāng)村幾乎都轉(zhuǎn)過，混得人熟了，入鄉(xiāng)隨俗的參加過不少紅白之事，也聽過不少知名的歌師老師傅的表演，除了是行家里手，那就是爐火純青。那些老師傅因為年歲已高，大都帶有徒弟，一般而言，老歌師去世之后，他的徒弟大都被那股席卷全國的南下打工潮所吸引，而轉(zhuǎn)行去當打工仔。等到三四十歲，被那些血汗工廠所辭退，回來重操舊業(yè)，早就沒有了當年的那些地方特色和職業(yè)態(tài)度。

筆者不久前還在某個喪家見過一個打喪鼓的班子，兩個戴眼鏡的二十來歲的男生，不僅不用真嗓子唱，而是帶著音響話筒；不是肚子里將那些唱詞背得滾瓜爛熟，而是對著一部蘋果手機的屏幕對照唱詞，自然沒有吸引力，更況且唱上半小時還得歇一會兒，抽支煙，喝點茶，活動活動，一點可憐的人氣都早就散光了，怪不得打喪鼓這個古老的職業(yè)就有些日薄西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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