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紀事（2016）

習(xí)慣成自然，雖然昨晚睡得很遲，今早還是一如既往的醒得很早，不過就是凌晨三點，窗外黑夜依舊，陽臺上三角梅的枝條在寒風(fēng)中搖曳，電力鐘樓的大鐘像一輪圓月，明晃晃的煞是醒目，沿江大道上還是有車來車往。因為氣溫在零度上下徘徊，沒有像平時那樣早起碼字，而是躲在暖和的被里看書。當(dāng)然，如果是佛道中人，這時候都應(yīng)該不顧一切的起來做早課了，所以，凡夫俗子還有隨心所欲的一面。

生日吃面據(jù)說源于西漢。漢武帝援引《相書》的說法稱：人的人中越長壽命也就越長，若人中一寸長，可以活到100歲。大臣東方朔大笑不止，聲稱彭祖活了800歲，他的人中長8寸，那他的臉豈不像馬臉？古人智慧真的很厲害，認為臉即為面，“臉長即面長”，于是就借用長長的面條來祝福長壽。宋朝朱翌《猗覺寮雜記》卷上稱：“唐人生日多具湯餅。”有人考究說湯餅就是面條，不知是否正確。反正今早我吃的也是面條，就是老婆在市府食堂買回來的，簡單的很，便宜的很。

如果是平日，如果不乘車，就會從沿江大道穿過郵電巷、仁壽路、福綏路、二馬路、云集路、西陵一路、SBD、西陵二路、夷陵大道一直走到盡頭就是兒子的家，直線距離不過3.3公里，可是轉(zhuǎn)彎抹角的也要增加一倍以上的路程。這樣的暴走對于我這樣一個信仰“以靜制動”的人而言，也是一種長途跋涉，更是一種鍛煉。冬日里久坐不如偶爾活動一下筋骨，汗流浹背比渾身冰涼還是要好些的。不過今日倒是可以坐在家里，等著老伴將我們家的小公主鈺涵帶回市府這邊來。

“打斷骨頭連著筋”這是指的是血親，可是在這樣一個沒有信仰，將基本的仁義道德都拋在腦后的社會里，同室操戈、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倒是延續(xù)了自己血肉，和自己的基因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而且會和自己親密無間的小孫女會激發(fā)自己在看破紅塵、看透人生之后的一種莫名其妙的溫馨的親情，那就是俗稱的“隔代親”，看著自己的生命在一個天天長大、活潑可愛的小小生命上得以復(fù)制和重現(xiàn)，那就是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我們王家居然還會有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蘿莉。

入冬以后，處在長江邊上的宜昌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大霧，這是水蒸氣蒸發(fā)的作用，與霾無關(guān)，就是宜昌話里所說的“罩子”濃得很，能見度不足200米，連不遠處的電力鐘樓都看得朦朦朧朧了。人生其實也是一場朦朦朧朧的旅途，從少年時的天真無邪到青年時的豪情萬丈；從中年后的直面社會到老年后的心靜如水，其實就是一場從無知到認知、從感性到理性的過程，只不過到了明白一切的時候，也就距離人生終點不遠了，所以，那個寫了《儒林外史》的吳敬梓才會從辛棄疾的詩詞中衍生出一句“少年不知愁滋味，老來方知行路難。”(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小丫頭就是小丫頭，根本沒有什么淑女范，也沒有什么清規(guī)戒律的約束。最熟悉的除了她父母的家，自然就是市府大院這個在她眼里的爺爺奶奶的家了，牽著她奶奶的手，剛剛走到三樓樓梯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大聲地叫著爺爺，等到看見我出現(xiàn)在門口，用那種被說成是“慈祥的目光”迎接她的時候，小丫頭就會手舞足蹈，笑靨如花的快步走上樓梯，象征性的用她那嬌嫩的小臉蛋和我粗糙的老臉碰一碰，就很大氣、很有主人觀點的去關(guān)上大門。

入冬以來，不是霧霾就是落雨，天色總是陰沉沉的，有時候坐在書房辦公桌的電腦鍵盤上碼字也得打開臺燈，加上氣溫越來越低，清晨的江風(fēng)也變得有了些凜冽的感覺，鈺涵已經(jīng)快半個月沒有到市府這個家里來過了。今天有些稀罕的就是，剛過十點半，用宜昌話說就是“罩子收上去了”，久違的太陽又出來了，不知是小丫頭的運氣好，還是老天爺對她的眷愛，反正是，陽光金黃的、暖暖的，充滿朝氣的。

小丫頭坐在她特有的餐椅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在她奶奶“填鴨式的”喂養(yǎng)和她自己動手的努力下，津津有味的吃過有鱈魚和大蝦肉的午飯，然后自然會要午睡。還是睡在我們的那個臥室的那張大床上，蓋著自己的那床厚厚的棉被，我還是改不掉這幾十年形成的午睡的老習(xí)慣，就和我的小孫女并排睡著，不過就是蓋著我自己的被窩。小丫頭睡得很沉，當(dāng)我在一個小時以后醒來，房間里靜悄悄的，可以聽見她很平穩(wěn)的呼吸聲，偶爾翻翻身、伸伸腿，那種內(nèi)心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冬日里的陽光短暫而絢麗，很大方地將藍天襯托得十分悠遠，大自然的畫筆將金黃色的暖色調(diào)涂抹在江南的磨基山和更遠處的鄂西群山之中，也將那些已經(jīng)枯萎但還沒有從枝頭飄落的樹葉變得十分濃烈。家里不管是封閉的還是開放式的陽臺上的那些盆栽除了銀杏變成光桿司令，那些吊蘭還是一片蔥綠，而那些原本應(yīng)該在春節(jié)前后才開花的蟹爪蘭卻已經(jīng)在陽光的映照中悄悄地綻放出或者粉紅、或者桃紅的花蕊。

家是什么？家是夏日里的那一壺涼茶，哪怕就是最廉價的“一匹罐”也能祛除渾身的燥熱；家是冬天里的那一團爐火，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就有說不出的溫暖。曾經(jīng)，家是老爺子嚴肅的訓(xùn)導(dǎo)，至今仍歷歷在目印象深刻；家是老媽的叮嚀，永遠環(huán)繞在耳畔不敢忘懷；如今，家是自己農(nóng)村包圍城市的禿頂，也是老伴永遠也忙不完的家務(wù)；是兒子像氣球般長胖的身體，是兒媳日復(fù)一日的加班加點，更是鈺涵那無處不在的嬌聲嬌氣、在房間里跑得飛快的腳步聲。

雖然出了太陽，可是午后的溫度還是在十度以下，即便如此，鈺涵那個有著潔癖的奶奶還是決定給她的小孫女洗澡。因為衛(wèi)生間太大、加上不太密封，所以把洗澡的地點轉(zhuǎn)移到鈺涵的房間里。打開暖風(fēng)機，然后在那個塑料大盆里放上很多的熱水，熱氣騰騰之中，就飛快的給小丫頭洗了頭，也洗了澡，用一塊大大的浴巾包裹著放到了那張單人床上。小丫頭還是知道洗干凈以后會很舒服，所以還是很配合，就是她奶奶用電吹風(fēng)給她吹干絲毛頭發(fā)的時候哇哇亂叫，那是因為不習(xí)慣，我告訴她：“你會慢慢長大，也會慢慢熟悉這所有的一切，因為你是女生?！?/p>

我喜歡這句話：“爺爺都是從孫子走過來的?！彼跃蜁小案舸H”，所以鈺涵這個小丫頭的出現(xiàn)和到來，使得我那原本幾乎日復(fù)一日、沒有什么變化的讀書寫作的單調(diào)生活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笑呵呵的跟在那個小丫頭的身后和她游戲，不厭其煩的抱著她在屬于她的三臺推車的座位之間上上下下，還會讓她坐在我的肩膀上在這套房子的所有房間里面走來走去。她當(dāng)然更喜歡她奶奶，不過就是有些畏懼，可是在我這個爺爺面前，小丫頭就完全是放任自流、我行我素的，因為我就相信男要窮，女要富養(yǎng)，這可是先哲總結(jié)的經(jīng)驗。

鈺涵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小丫頭，只要看見她奶奶換下家里穿的工作服，立刻就會知道她和她奶奶要出門去了，不是到濱江公園看江灘上正在施工的挖掘機，就是到解放路步行街和小朋友玩滑梯，還有就是回她爸爸媽媽的家里去，于是小丫頭就開始忙碌起來，又是給自己拿絨帽，又是戴手套，還會給她奶奶拿皮靴，拉著我去開大門。只是她今天很感到奇怪，因為第一次看見我和她們一起出門、一起下樓，就高興極了，就不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了，她是回家去，我卻是到樓下去將她下午和她奶奶出去玩用過的那輛小推車拿上樓去的。

昨晚兒子和兒媳已經(jīng)在食家莊給我提前慶過生了，主菜是牛尾火鍋，也是應(yīng)了宜昌人把過生日說成是“長尾巴”的說法。不過今天是生日，作為一個老酒鬼，沒想別的，就想喝口酒，所以就和昨天一樣，喝了大半杯42度的楚園春。吃的湯湯水水、熱熱乎乎。一邊吃一邊在電腦上看鳳凰網(wǎng)、騰訊大楚網(wǎng)、聯(lián)合早報的新聞。國內(nèi)外似乎沒發(fā)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看見政治局召開民主生活會，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關(guān)于開生活會的笑話，不禁啞然而笑。

按照原來的設(shè)想，晚上要到濱江公園去散散步、走一走，可是從西伯利亞過來的北風(fēng)實在太大，連那些不到十點絕不收場的江邊唱歌的也因為受不了寒風(fēng)凜冽而啞了聲，所以就不如繼續(xù)呆在還算是暖和的家里自娛自樂，也就應(yīng)了我極力推崇的“以不變應(yīng)萬變”。帶著有些醉意的眼光開始看英國電視連續(xù)劇《浴血黑幫》（第三季），那個一戰(zhàn)以后的伯明翰地區(qū)傳奇黑幫家族的頭領(lǐng)湯米·謝爾比在他的新婚之夜依然在從事非法活動，現(xiàn)在我很喜歡英國這樣的黑道片和美國的西部片。

長期以來，一直以為“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這句警言是說給少年聽的，到最近才領(lǐng)悟到原來是對老年人夕陽紅生活的一種珍惜時光的提示。因為少年根本不怕浪費光陰，因為他們會有更多的光陰使得他們成長壯大；青年也根本不怕浪費光陰，誰在自己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沒有大把的揮霍光陰。只有到了老年才真正懂得光陰的珍貴，因為自己所剩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沒有了可以忽略和浪費的本錢，必須要抓緊每一天的每一個時間段讓自己的生命得以延長或者拓展，所以就得自強不息，就得百尺竿頭須上進，就得讓自己在走到生命的最后毫無遺憾，就得和毛太祖說的那樣：“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保?016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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