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小說

——靈遁者

M又來到西安了。距離自己和兒子被騙，已經(jīng)兩年了。電話打了N次。被騙的那年，M還死了丈夫。

人生就是這樣的。正當(dāng)你想的很好的時候，意外接踵而至。兒子買房被騙了，被騙了20多萬。那是自己和老伴一生的積蓄啊。要給兒子買婚房的啊。

然后老伴是腦溢血死亡，好在他死的很痛快，沒有受苦。好在被騙的人不止有兒子一個。還有好多人。好在這個連鎖中介公司的老板被抓住了，被扔進大牢了。

M對他弟弟說了那么”好在“，卻還是不斷的嘆氣。M實在是坐不住了，她必須要問個究竟了。到底錢什么時候給錢？？ 案子怎么樣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M坐上了車，可是M不懂西安的東西南北。更記不住那么多站牌。她每次都是把電話給司機，然后司機再給她弟弟L說。

就在昨天晚上，那么晚了。L和司機說了半天，司機還是不知道地方。沒有到地方，M不下車。L聽到電話那邊M大聲說：“你不能這樣。說好送到的。你這都沒送到門口?！?/p>

司機說：“已經(jīng)到了。已經(jīng)到了。就在這附近。我給你弟弟說了。他過來接你。我還得趕火車站送其他人?！?/p>

任憑司機怎么說，M都是坐著，她看著茫茫的黑夜，可是沒有到弟弟的家門口。自己下車怎么辦？

無奈司機又在電話里跟L說。L才費了半天勁說服姐姐下車了。顯然M非常不滿，她說：“本來是130元。但我不給你130。我給你120。你得給我留打車錢?！?/p>

電話里嚷嚷半天，M省下了10元。M就在下車的路邊等著，看著一棟棟房子，一盞盞燈。來往的車輛行人，并不覺得親切。而是害怕。那一棟棟房子，就像一堵堵墻，擋在自己的面前。走一下，碰一下。

而且還感覺特別的黑，也許這和自己暈車有關(guān)系吧。第二天M早早就起床了。

又把帶的各種材料翻了一邊，確保都帶了。又讓弟弟L復(fù)印了兩份。放在家里。盡管弟弟說：“丟不了。你放心吧。其實這么多材料，他們都不會怎么看的?！?/p>

她看著弟弟L說：“你給姐寫個狀子吧。我拿到公安局去。“ L沒有吭聲。他不想欺騙姐姐，寫狀子沒有用，他帶她去，也沒有用。人都已經(jīng)抓進去了。涉案資金幾千萬，姐姐的20多萬，可能回不來！

M看著弟弟沒有吭聲，繼續(xù)說：“我說咱寫個狀子。比嘴說強。不然去了不會說?！?/p>

L這才說：“姐，不用寫狀子了。公安局不會接的。狀子是法院接。但你這個其實已經(jīng)立案了。人都已經(jīng)抓進去了。咱去也就是問問案子的進展。為啥兩年了，還沒有情況?！?/p>

M沒有吭聲。思索了一會，還是不甘心道：“你是不是嫌麻煩？咱寫一下吧。寫一下人家總會看的。不然人家就把咱忘了。不管咱的事了?！?/p>

L無奈，只能說：“好吧。咱咨詢一下律師。律師說管用，咱就寫吧?！?/p>

L說完，又說：“你給你兒子F打個電話。怎么信息還沒有發(fā)過來。去哪問啊。讓他把具體地址發(fā)過來。你知道我也剛來不久，好多地方不熟?！?/p>

就這樣，M和L走走停停，到了公交車上。車子一路走，也是走走停停。人上來了，又下去了。M和L看著他們，其實心里都在想關(guān)于案子的事情。

L想：“去了管用嗎？人家讓不讓進去？”兩年前，M就一個人去了，去了公安總部。那么大的建筑樓，門口有兩個持槍的戰(zhàn)士。M鼓起勇氣要進去。結(jié)果看門的守衛(wèi)問：“你要找誰？有預(yù)約嗎？“

M看著守衛(wèi)，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說：“我是來問案子的。我兒子被房地產(chǎn)中介騙了。騙了20多萬。我去找咱們局長問問事情的情況。”

守衛(wèi)不耐煩了，這樣的人見多了。在他眼里很可笑。他和他朋友唱歌的時候他就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奇葩多的很。都不能給你們說，笑死人。尤其是農(nóng)村人。什么都不懂，直往里走。攔住了，他還罵街。那不等挨揍嗎！揍了也是白揍。“

守衛(wèi)不等M說完，就說：“這事不再公安局管。你得去法院。”

M知道自己又弄錯了。便道：“去哪個法院？”守衛(wèi)真是覺得說不清楚。便道：“我怎么知道。這你得問你兒子。讓你兒子跑。你老人家不懂。”

M連忙解釋道：“我兒子去過了。和好多被騙的人，一起去的?？墒沁€沒有消息。所以我來這了?！?/p>

守衛(wèi)心里大呼：“我的神啊?！钡€是耐著性子道：“那就不知道了。你還是回去問你兒子?！闭f完，他趕緊躲進了站崗?fù)ぁ?/p>

M就站在哪，向里面看看，又走走。守衛(wèi)用余光觀察著M。看見M打了電話，說了好一陣。又見M走了過來，走過來說：“師傅，那我找馬主任。是公安局抓的人?！?/p>

守衛(wèi)沒有辦法，打了個電話。然后說：“馬主任不在。去北京開會了?！?/p>

M急道：“那什么時候回來啊。我是坐車?yán)线h趕來的?！?/p>

守衛(wèi)不耐煩了：“我怎么知道！領(lǐng)導(dǎo)的事情我們不知道。也不敢問?！?/p>

M看出了小伙的不滿情緒。心里嘟囔道：“你兇什么兇？你這是為人民服務(wù)的態(tài)度嗎？”

就這樣，兩年就過去了。電話打的人家都不接了。M這次又來了。其實中間還托人問了一回。人家也說沒有消息。

下了車，再換乘一個車。為了不弄錯，M又問了三個人。才確定了車站。老母親去世好久了，但老母親的話她還記得：“不識字沒事。鼻子下面是嘴。嘴下是路。要多問?！?/p>

下了車M又覺得惡心，L道：“姐，沒事吧。先喝點水。”M點點頭說：＂不知道為啥暈的。昨天來西安就暈，還吐了。今天坐公車，還暈。是不是年齡大了？還是身體不好了？“

L安慰道：“哦。人老了都是那樣。要注意吃喝?！盡點點頭說：“吃喝好著了。白面饅頭，肉菜都管夠。不像咱小時候，農(nóng)業(yè)社的時候，餓的吃青草。肚皮都能透出綠來。”

L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知道一接話，M的話就會說個不停。

又問了兩個人，終于找到了這個其實并不偏僻的派出所。結(jié)果因為路上坐公交耽誤時間太多。已經(jīng)過了12點了。

L說：“姐，咱先到前面那個公園坐坐。到2點再來?！盡說好，看看周圍又說：”你餓了沒？餓了這里有早上的包子。“

L搖搖頭，姐姐和弟弟來到公園，都坐下了。M開始說：“不知道會咋樣？把錢給了多好啊。趕緊給兒子買房子，結(jié)婚。不然人家那邊肯定也不嫁?，F(xiàn)在什么都有變?！?/p>

L點點頭，但其實并不贊同M的期望。而是讓M心理上不孤單。M又加了一句道：“還拿你的錢沒還，還拿老二的錢也沒有還?！?/p>

L看著M，開口說：“哦。沒事。都知道你難。沒事。”M卻搖搖頭道：“都不容易。老二今年也是二姐夫花了那么多錢治病，人還沒有留住?！?/p>

終于挨到了兩點。派出所上班了，M看到這個派出所還小點，小點壓力也感覺小點。不像公安總部。

拿著資料問了下，守衛(wèi)說你進去問吧，我也不清楚。又問了兩個人，找到了當(dāng)時負(fù)責(zé)這個事的主任。

L敲敲門，進去了。說了一下簡單的情況。主任姓A。A說：“案子已經(jīng)到法院了。法院也已經(jīng)判了?！?/p>

M急道：“那咋沒給我們通知？那錢咋辦？主任，我們這是老遠來的。來一次不容易，上年齡了。還暈車。這是我弟弟，他也忙。要不是他陪著。我還找不到地方?！?/p>

A指指靠墻的座椅說：“你們坐。案子確實判了。具體你們受騙的人能拿到多少錢？怎么判的。你去北郊的法院問一下。我給你具體地址和電話。”

L開口說：“主任，我們剛從北邊過了。他兒子給的這個地址?！?/p>

A說：“對著呢。原來我們管這個事?，F(xiàn)在法院那邊判了。這個就不再歸我們派出所管了。”

為了節(jié)約時間，趕在下班前去法院。L和M不敢多坐，便出來了。L打電話問了坐車路線。姐姐和弟弟兩個人，又坐上了車。走走停停，人上來，又下去。感覺這就是時間流，時間流過的很快。

到了法院，M看見有人拉著橫幅在申訴著什么。M又想到了，自己兒子和其他被騙的人，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堵了政府的門口，結(jié)果還被逮進去兩個人。好在又放了。

從此M便不敢讓兒子去鬧了。M心想：“我老了，我不鬧，我也鬧不動。我只是想問清情況，看看能退多少錢。政府總不至于抓一個老太太吧?！?/p>

這樣想著，她快走幾步。搶在弟弟前面。L道：“你慢點?！盡點點頭。

說明情況，守衛(wèi)讓進去問。一樓問了兩個人。M說就是：“前兩年，買房子被中介公司騙的那個案子。很多人被騙了?！敝蛋嗟娜瞬荒蜔┑溃骸澳氵€是上樓查查。這是法院。每天都有案子。我怎么可能記住你的案子呢?！?/p>

就這樣再走，再找。找到案子負(fù)責(zé)人了，可是負(fù)責(zé)案子的人下班了。L看看表，果然5點多了。下班了。

從電梯下來，L疲憊極了。早上就吃了早餐，餓的都發(fā)慌了。連忙叫著姐姐M坐車，再趕回去。好在自己落腳西安了，好在公交車可以直達。

第二天M早早起床了，事實上昨晚根本沒有睡好。弟弟和外甥打鼾聲太大，再者心里想的都是明天在法院的情景。

吃完飯，M和L又去了法院。這次算是輕車熟路了。直接走到7樓。辦事的主任說：“你們的情況我知道了。案子現(xiàn)在是判了。但是有人不服。又告了。告到高院了。你們還得去高院看看。“

L攔住姐姐，問道：“那個人的公司和資產(chǎn)清算了多少？受害人一個人能退回多少錢？”

辦事的主任說：“沒追回來多少。好像十幾萬吧。你下午去高院看看具體文件?！?/p>

M不解道：“你們這不是法院嗎？怎么還要去高院。”辦事主任說：“是。但我們是中院?，F(xiàn)在案子到了高院了?！?/p>

M不滿道：“你們這時推脫呢。一個說一個呢。“辦事主任抬頭看看M道：”說話要負(fù)責(zé)。誰推脫呢？“

M還要爭辯，L看這架勢，連忙拉住姐姐道：“人家說的對。到高院了。咱就去高院看看。確實有中院和高院之分。這個我知道。”

M看看弟弟，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不支聲了。姐姐和弟弟出了法院們。陽光挺好，天也藍藍的?？墒沁€要趕到高院去。

L看看表，看看M說：“姐，咱先回去。人家2點上班了。咱再去，我回去還得辦點事。事弄完再去吧?！?/p>

就這樣，兩個人又上了公交，走走停停，M不住的說：“再去一趟高院就好了。去了這就不去了。就好了?！?/p>

終于挨到了高院上班。去了又問幾個人，找到了負(fù)責(zé)人?？偹阏业搅??！氨亲酉旅媸亲?，嘴下是路?！盡想起了母親這句話。不知道母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累不累？

負(fù)責(zé)的人低頭整理資料說：“你們案子現(xiàn)在再審理。牽涉的人也多。不是一家。還沒有宣判。資產(chǎn)清理也沒有結(jié)束。所以現(xiàn)在結(jié)果還不知道。你們的錢也不知道能回來多少。這個誰也不能保證。中院那邊判的結(jié)果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p>

M搶先問：“那領(lǐng)導(dǎo)，你說這個大概什么時候會判？能回來多少錢？”

領(lǐng)導(dǎo)停止了整理資料，站起來道：“時間大概得到年后了。至于能回來多少錢。很難說，受騙金額達到了3千多萬。具體數(shù)字，現(xiàn)在誰也給不了你。你回去等消息吧。你們應(yīng)該有代表人。不用跑，具體情況，代表人肯定知道。你們問代表人?！?/p>

L點點頭，也不知道該問什么了。M看看L，也不知道該怎么問了。最后還是L說：“姐，情況就是這樣的。我們先回?！庇洲D(zhuǎn)身道：“謝謝領(lǐng)導(dǎo)啊?！?/p>

又是一天的傍晚，西安的傍晚顯得格外凄涼，天空也矮矮的。不像中午的時候。

M覺得自己問了好多問題，卻又好像什么問題也沒有問清。別人說了好多，可是自己此刻卻不知道回去怎么對兒子說。

窗外一棟棟高樓大廈，燈火輝煌。依然像一面面墻，要進入這些樓，可真是難啊。

M嘆了口氣道：“弟，你還過好了。在這里安家了。我這姐來了，也有個地方住了。挺好的?！?/p>

L搖搖頭說：“就那樣。一天也是忙忙亂亂。你也別難過了。事情已經(jīng)出了。就慢慢等消息吧。”

M點點頭，繼續(xù)看著外面的燈光，想起了第一次來西安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情景。那時候兒子，老公，一起坐在公車上。那時候有滿滿的憧憬。

一夜無語。第二天M早早起床，就去了車站。坐上了回家的車。不知道下一次來又是什么時候——肯定還要來！

摘自獨立學(xué)者，詩人，作家，國學(xué)起名師靈遁者小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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