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水滸》說牛二

夏延民

楊志落魄東京城，生計所困不得已把家傳寶刀賣掉換銀子度難關(guān)。該死的牛二不知哪根筋沒搭對，屢次三番調(diào)戲楊志，結(jié)果被楊志像殺雞一樣給抹了脖兒。李琦演技不錯，把潑皮牛二簡直演活了。倒霉的楊志因為殺了牛二更加倒霉，被充軍發(fā)配大名府，一個英雄漢掉進了渣男的臭坑里，繼續(xù)演繹一個倒霉還沒倒到底的倒霉故事。

楊志是故事，牛二是生活；楊志是傳說，牛二是現(xiàn)實。官、匪、紳、流氓、草民構(gòu)成了一個萬千變幻的社會。任何一個封建社會，都有這些元素，當然這有些素描，太過簡單了，但為了好解讀，權(quán)且如此寫來。牛二處于流氓這個層次，而且還不是高級流氓，頂多算流氓中的土賊系列。在《水滸》當中，官是朝廷、匪是梁山泊，這兩方面造成的災難是巨大的，算不可抗力，對草民來講，不可抗力就無法抗，只能逆來順受。紳呢？是代替官和匪統(tǒng)治草民的，官來了，鄉(xiāng)紳出面替官家向草民納糧，土匪來了呢？也是吃大戶，但大戶也不會很好吃，有時候，土匪就和鄉(xiāng)紳勾結(jié)在一起，按照官家的路子，一起做筆好買賣。在官和匪與草民之間，紳是個緩沖帶，偶爾替官家背背國，偶爾為草民擋擋事，所以，草民們嘴笨眼拙，需要這么個階層來與官、匪打交道。姜文導演的《讓子彈飛》里面，闡述的更為確切和形象，觀者諸君可搜來一看。官、匪、紳不管分贓怎樣，其實都是草民買單的，而且風險性極低。唯獨牛二這個層次的流氓們風險是最大的，就像我們罵人，如果把一個人形容為流氓，這個人簡直連配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了。為什么筆者說牛二們風險性大？因為草民們供養(yǎng)官、匪已經(jīng)非常吃力，流氓們常在一腔不滿的草民面前晃蕩，兔子急了還咬人，逮不住官和匪，殺個土賊流氓應該還是有激情沖動的。

宋江怒殺閻婆惜那節(jié)，有個牛二的同事唐牛，竟然被個養(yǎng)暗娼的老太太弄得灰頭土臉，可見低級流氓們生活也不大容易。牛二喪命，因流氓習氣發(fā)作，瞎眼碰上了楊志，該死不死的死了。其實牛二不碰見楊志，早晚也得因收保護費這事掛了。因為什么？身份使然也。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辦起惡心事來就有些吃力。如果牛二跟雷橫一樣也有官差的身份，收個保護費啥的，就不在話下了。土匪劉唐去找晁蓋，被治安員雷橫給抓住，本欲押回衙門算個功勞，結(jié)果晁蓋使點錢，把劉唐放了。細想想真可怕，這要是個草民，不認識鄉(xiāng)紳晁蓋，不就弄回去屈打成招，隨意頂個缸，成冤假錯案了嗎？假如牛二是雷橫，犯得著欺負一個走投無路，連家傳寶刀都賣了的楊志，被一刀斷魂嗎？所以，流氓危險性在于自己的身份，如果流氓在官府，草民也就只能忍了。古往今來，朝興朝替，無不是流氓們也跟舉子一樣，向往吃皇糧導致。不管是官府流氓化，還是流氓官腐化，都是草民造反的最大肇因。雖然我們從文化上就看輕了流氓二流子，但是二流子流氓們卻是這個民族二千年的中流砥柱。劉邦、朱元璋、努爾哈赤、成吉思汗……沒有一個是老實百姓，骨子都是先有了流氓習氣，才有了未來的天大地大。一個五講四美三熱愛的草民，是萬難成就一番偉業(yè)的。

筆者這么說，可能有人感情上接受不了。牛二、唐牛們當然是成不了事的，所以是土賊流氓，但這絕對是劉邦這樣的高層次流氓手下不可或缺的硬幫手，因為征兵的時候，老實百姓是不會當兵的，但牛二們絕對會積極響應，反正到哪里也是混，說不定就把流氓身份洗白了。牛二們是太平世的生活和現(xiàn)實，一個村里最不好惹的是誰？當然是偷雞摸狗、沒事糾結(jié)幾個狗腿子巧取豪奪的張二、李二們。一個鎮(zhèn)子也是會有幾個二流子沒事兒給草民添堵的。自古以來的草民，其實都是肥羊。官吃、匪吃、流氓吃，如果碰上個沒有明顯流氓的時代，一定是流氓吃了皇糧，這個可就更可怕了。牛二頂多算打秋風，吃了皇糧的流氓們，可是要吃肉喝血的。奉旨耍流氓，可是一個政策性好職業(yè)。吃得滿嘴流油，還能自己唱唱贊歌的。(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魯迅說：“流氓的造成大約有兩種東西,一種是孔子之徒,就是儒;一種是墨子之徒,就是俠。這兩種東西本來也很好,可是后來他們的思想墮落,就慢慢的演成了所謂流氓?！比绱耍芍邔恿髅ヒ汲己蜋?quán)權(quán)錢錢，有了這個，宋江們就會撅起大屁股。最可憐的是牛二和唐牛們，吃口奪嘴食，結(jié)果卻送了命。更可憐的是草民們，誰來也是供應骨血的命。好在土賊流氓命不長，草民孬好還有個命。歷史書上說，崇禎唯一活著的兒子75歲了還被找出來殺了，如此看來，什么樣的流氓命也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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