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虛驚
1976年7月28日夜里,唐山大地震發(fā)生了,百萬人口的城市在數(shù)十秒的時間內夷為平地,65萬間房屋倒塌,24萬生靈葬身廢墟,還有16萬多人遭受重傷。
8月份,大隊里傳達了中央文件,說我們這里也有地震的危險,號召全村老百姓迅速轉移到開闊地帶。于是,各家各戶立即到田間地頭搭建防震棚,全部生活必需品都帶到棚子里去。就在這樣的危難時刻,我接受了重任,與李某某、小虎子在莊子東南角站崗,就是李維朝家門口河邊上,當時河邊的房子還沒有砌,我們的任務主要是密切注意南邊莊子發(fā)來的即將地震的信號,一旦有信號,必須及時向本村社員發(fā)送。還有幾個過往橋梁,也有民兵把守。
那時,絕大多數(shù)社員都很聽話,不許到莊上活動,防止突然遭遇地震。這也是對老百姓負責。但就有一些社員膽子大,無所謂,不把領導的要求當回事。李德松就曾要求回家拿東西,民兵多次勸說,就是不肯回頭,硬要回家,于是,民兵們把他五花大綁起來,強行接受教育,以免其他人效仿。至今,提起這件事,他還嘴里咕噥著,似乎還有點不服氣呢。
我們三位白天沒有什么事情可做,閑聊的時間多,我還把《毛澤東選集》1至4卷合訂本帶到站崗的“哨所”,一有空就學習,一段也可,一篇也行。記得當時李某某還在選集的扉頁上寫了一句“沿著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奮勇前進”呢,后來被我撕掉了,倒不是這句話說得不好,而是因為我不欣賞此人的“吹牛拍馬”的嘴臉。他們兩個人都有步槍,因為他們都是武裝基干民兵,我沒有。為此,我心里很是納悶:為什么偏偏我沒有槍?是因為我年齡太小嗎?也許,因為我虛歲才18。但是,也許是因為父親“政治歷史不太清楚”曾經(jīng)被隔離審查過,所以我不被信任??墒?,既然不信任我,為什么又將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至今不得而知。唉,都過去了,算了。
夜里,我們三個輪流休息。輪到你執(zhí)勤時,一點大意都不行。假如有情況,沒有及時發(fā)出信號,那責任可就大了,全村一千多人生命的安危,可不是兒戲。全村除了我們三位以外,都轉移到田邊地頭了,死一般的寂靜,大街小巷長滿了雜草。白天在莊上走走,尚有恐懼感,夜里根本就不敢離開“哨所”,向巷子里一望,生怕有什么東西突然竄出來。特別是一想到那些兇死的人,就更加恐懼,總是擔心隨時會遇到什么“孤魂野鬼”。休息,就在簡易的大椅子上,或者大桌子上,裹著被里子,湊合著睡一兩個小時。
有一天夜里,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正是我執(zhí)勤的時候,突然隱約聽到王莊那邊有一連串的槍聲,我驚呼:“不好!有情況,槍聲響了!”他們還在酣睡著,我搖了搖他倆。醒了,吃驚地問:“什么?!”我說:“那邊,槍響了!”他倆迅速拿起槍,一個朝東蕩,一個朝村南,“啪啪啪”連發(fā)數(shù)槍。我拿起大鑼敲了起來。我們三人向在大會堂前的“防震指揮部”走去,仲維群科長在那里督陣。也許是我們發(fā)的信號攪了他的好夢,他吼叫著:“怎么亂發(fā)信號?”我們很無奈,解釋了一番。就在這時,電話響了,公社來電話說:各大隊必須加強戒備,地震也許隨時就要發(fā)生。仲科長自己走到中間的“反修橋”上,掏出手槍,對著西邊的天空,連發(fā)了數(shù)發(fā)子彈。我們怏怏地離開了,去我們臨時搭建的防震棚,躲避隨時可能發(fā)生的地震。三人,先在棚外站著,抬頭看看天空。天空,也看不出什么異常,有一些浮云在暗夜里移動著。突然,“砰”一聲槍響,“??!”我們都驚呼著,“怎么了?”原來是李某某的槍里還有一發(fā)子彈,在整理槍的時候,不小心發(fā)出了。好在沒有對著人,是對著地面的。否則我和小虎子不知道是哪一位要受傷或者命歸黃泉呢。那發(fā)子彈頭鉆進地面將近一尺,被一塊碎磚阻住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天亮了,沒有發(fā)生地震,一場虛驚。
幾天后,警報解除了,社員們陸續(xù)回家居住了,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執(zhí)勤二十多天終于又過上了正常的平靜的生活。
可是,就在大家基本回家住了的時候,一天早上,我還在熟睡,金龍叫醒我:“地震了!”我還以為他開玩笑的呢,他說:“剛才搖了幾搖,沒事了?!蔽覀冞€是小心的,當時我們就沒有回村住,仍然住在五隊田里地震棚里。后來聽人們說震級不大,只有4級左右。只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倒了,還有些本來就不太堅固的土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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