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正街（7）

七、南正下街

曾幾何時，南正下街是所有南正街中間最繁華、最熱鬧的一條商業(yè)街。因為在未拆除那條厚厚的城墻以前，無論是到不那么有名的小南門碼頭還是到最繁忙的大南門雜貨碼頭，都要穿過這條南正下街街。這條不長也不寬的老街在鼎盛的時候曾經(jīng)一路走來，街的兩邊盡是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店鋪。尤其是大南門成了宜昌交通樞紐以后，南正下街就成了萬商云集之處了。1928年8月26日的《夷陵日報》就刊登過一家飯店的廣告：“本店不惜巨資，在宜昌大南門外新建西式三層洋樓，內(nèi)設(shè)客廳、壽堂、喜堂、中菜間、西菜間……”接待的是些什么人？自然是迎來送往的，自然是即將走進南正下街或者走出去的那些人。

時至今日，南正下街的住戶似乎已經(jīng)都不再是本地人，要么是四川話，要么就是帶有周邊大山的那種尾音會轉(zhuǎn)彎的口音；整條街的住戶看上去都是外鄉(xiāng)人，跟這條破舊的街道、幽深的巷道、老朽的建筑似乎顯得很和諧，可就是沒有當(dāng)年南正下街的那種整潔干凈，還有一種悠閑自在，當(dāng)然還有所有南正街人的那種見過大世面、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榮辱不驚的自信了。

時至今日，走在南正下街上，依然在這里可以找到百年多前的各種回憶，因為那些還沒有被拆掉的老房子會無聲的向游客、攝友展示當(dāng)年的輝煌；雖然被說成是棚戶區(qū)、感覺有些貧民窟，但感覺依然很親切。就像那些泛黃的老照片、或者是那種很和緩的懷舊電影中的某些片段。叫人想起那些過去了的故事。只是那種令人心頭顫栗的感覺沒有了，那種無語的感動、尊敬與敬仰、那種回家的溫暖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

筆者曾經(jīng)在一篇回憶錄里深情的寫到過：“在南正下街中段曾經(jīng)有過一條七拐八彎的小巷，走不多久就有一棟兩層樓的破舊木屋。那里是個貧民窟，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從樓下橫七豎八的柴灶之間穿過，順著狹窄而昏暗的樓梯上樓，一直走到頭，有一個單間，里面不過就是一張雙人床，幾口木箱，一個小飯桌而已。我很高興的推開薄薄的房門，放下書包，叫了一聲：‘爸爸，我回來了?！?span s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那已經(jīng)是半個世紀(jì)以前的事情了，南正下街的某棟兩層小樓成了我們的新家。雖然住的時間不太長，而且是在上世紀(jì)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災(zāi)害帶來的困難時期還沒有完全過去，我們當(dāng)時住的那是一個單間，那間溫暖的板壁屋留給我一些像電影蒙太奇般的印象深刻的回憶。鐵鍋里冒著熱騰騰的水蒸氣，玉米面的小窩頭已經(jīng)快蒸好了，小飯桌上還有一盤大頭菜；隔壁房里住有一個老大爺，咳得很厲害，會拉那種很凄涼的胡琴，就在我們不經(jīng)意之時，他又拉了起來，咿咿呀呀的；他還會唱，嗓音嘶啞的，記憶中似乎總是那首：“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里……”幾十年過去，每當(dāng)我從這里經(jīng)過，嘶啞蒼老的歌聲似乎又在耳邊繚繞，就像那些變形的膠木唱片，唱針在上面起伏，聲音也在上面起伏。

可是，隨著老城區(qū)的陳舊，也隨著新城區(qū)的崛起，南正下街不知不覺就變換了自己的主人，那些我曾經(jīng)的街坊鄰居早已四散而去，只有那些搬不走的建筑依然聳立在那個原來的位置?，F(xiàn)在，東門、北門、大南門只剩下一個曾經(jīng)的地名，這條街也將和南正街一樣被無聲無息的拆除、被開發(fā)成一棟棟沒有任何特色、呆板單調(diào)的高樓大廈，那些密如蛛網(wǎng)的老街小巷不見了、明清古建筑被拆了、梧桐樹也被砍了，當(dāng)然會有新的、人造的曲徑通幽，也會有一些高貴的桂花樹在那里搖曳，可怎么看也顯得是那么的做作，沒有任何文化氣息和人文精神，這難道也叫進步嗎？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80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