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正街（2）

二、航運成就了南正街

川江沖出南津關(guān)后，那出峽的洶涌水勢，經(jīng)過黃草壩、葛洲壩和西壩的阻滯分流，圍著有著悠久歷史的宜昌老城區(qū)繞了個半圓，從西南方向又重新折向東南，水面變得闊大起來，也變得浩蕩起來，就和《長江之歌》唱的一樣：“你從雪山走來，春潮是你的豐采。你向東海奔去，驚濤是你的氣概……”

宜昌的繁華是從清咸豐2年（1852年）開始的。因為太平軍攻克了武昌，淮鹽進入湖北的通道被堵，川鹽開始大規(guī)模經(jīng)過宜昌下運到荊楚與湖湘地區(qū)，加上川渝一帶的土特產(chǎn)大量外運，兩湖兩廣的生產(chǎn)生活物品大量通過水路入川，隨著航運的興旺，古老的宜昌因此繁榮起來，每日街市盛景、尤其是那么多的水運碼頭都十分活躍。到了清同治年間（1862——1874年），宜昌城區(qū)基本保持在明洪武年間的老城范圍和模樣，城內(nèi)有40余條街巷，1300余家商鋪，5萬余人口，查看當(dāng)時的地圖，那些街巷的名稱與現(xiàn)在幾乎沒有區(qū)別。

那個時候的宜昌，城墻內(nèi)深宅大院比比皆是，條條大道都有各類商鋪；而在城墻外，用青石砌成的石階組成的碼頭一個連著碼頭，沿著小河（三江）大河（長江）從北門順著岸線的自然弧度一直延伸到大南門，沿途停泊著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木船，密密麻麻、一條連著一條。那個時候宜昌城外的江邊有一石碑云：“川船至宜不下行，湘船至宜不上駛，川湘上下船只在宜互相換載。”這就點明了宜昌就是一個承上啟下的轉(zhuǎn)運碼頭。

清末民初的時候，木船大都泊在小北門與大南門之間，那些從湖南來的、荊襄來的大船，下行運桐油、青鹽、染色的五倍子，還有鴉片；那些從萬縣（萬州）、渝州（重慶）、涪陵來的小船，上行則運棉花、棉紗、布匹、瓷器、窯貨、毛鐵、雜貨等。那個時候的江面上木船一眼望不到邊，可以從這條船走到那條船上，一直走到江中心去；貫穿在城墻之外各個碼頭的是一條板橋河街，位置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的沿江大道一線。(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沿江大道是原來的板橋河街、環(huán)城西路、爾雅街、南門外正街、濱江路、大公路、復(fù)興路這些街道連通延伸而成。其中，板橋河街、南門外正街大約在清末形成，鎮(zhèn)川門至一馬路段形成在宜昌開埠以后，而在環(huán)城西路、大公路和復(fù)興路形成以前，宜昌的碼頭中心就在板橋河到南門外正街一帶。那個時候，在宜昌倒載、換裝、攬貨、休整的船只數(shù)以千計，船民船工達萬人以上，加上數(shù)千搬運工人。以致每天岸上人頭攢動、號子震天；江面連檣接舳、桅桿林立。

那條板橋河街照例是石板路，那些擔(dān)水的水夫、搬貨物的挑夫、打漁的漁夫、談生意的伙計、維修船只的木匠、上岸輕松一下的水手沿著石階上上下下，就會把靠城墻的那條河街弄得濕漉漉的。有的會從大南門上岸，那是去找洋人的買辦談生意；有的會從小南門上岸，那是去到南正街向船主匯報；有的會在中水門上岸，那可是官碼頭；有的會在鎮(zhèn)川門上岸，那是去鎮(zhèn)江閣談米的價格；有的會從中水門上岸，因為白衣庵附近住著他們的相好。

最開始的時候，那些木船都集中在西壩一帶，因為那里水路方便；后來轉(zhuǎn)移到紫云宮（三江橋）到北門一帶，因為那里是城外；到了大清王朝，就轉(zhuǎn)移到小北門與大南門之間；開埠以后，碼頭的中心又轉(zhuǎn)移到從大南門到一馬路一線；而到了上世紀三十年代后葉，抗戰(zhàn)爆發(fā)，國民政府組織艱苦卓絕的宜昌大撤退的時候，隨著木帆船的逐步退出扮演主角的舞臺，宜昌的碼頭中心就告別了南正街，轉(zhuǎn)移到二馬路到大公橋一線了。

對于老城區(qū)外面“帆檣如林，首尾相接”的壯觀景象我似乎只有一個記憶碎片，可是我清晰的記得那些坐河朝坡、一半在岸上，一半用細得可怕的木柱支撐在河灘上綿延數(shù)里的吊腳樓。我進過那些吊腳樓，狹窄得要命，大多不過就是兩三間小房，除了居住以外，也利用臨街的優(yōu)勢，前店后居，順便賣些針頭線腦、斗笠蒲扇、火紙蠟燭、草藥膏藥、香煙散酒之類，也有些大一些的吊腳樓，那就是茶館、酒肆、旅棧。印象中似乎總是冷冷清清的。

民國時期，宜昌辟有18個碼頭，沿江綿延十余里，擁有4000多碼頭工人，6000多“散扁擔(dān)”，所以各個碼頭還是很熱鬧的。如果用藝術(shù)的角度來想象，傍晚時分，有女人用棍子把吊腳樓木窗撐開，頓時江風(fēng)習(xí)習(xí)、香氣飄飄。那些在船上忙碌了十天半個月的水手會在吊腳樓的酒館里喝酒，幾盞苞谷燒下肚，臉紅耳熱；趁著酒興，他們有些興奮、也有幾分醉意的腳步可能就會走得更遠一點，在另一個吊腳樓的某個房間里將自己的欲望埋在某個不認識的女人的身體里面。因為“無娼不成碼頭。”

因為有了航運、有了碼頭、有了生意，才有了不同凡響的南正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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