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樹
信仰之樹
文/趙暉
汽車從西寧市區(qū)出發(fā)，一路向東，車窗外，山巒掀動，閃出一片雪海，心變得豁然敞亮。
行駛了兩多小時，到了循化。下了車，眼前冒出一片新綠，街頭柳樹上爬滿了毛茸茸的柳狗，高原之上，春意盎然。
駐足遠眺，群山秀舉，伺環(huán)合抱，蒼然聚集高古氣象，崢嶸多姿的丹霞地貌，連裙一般，褶皺分明，黃河水清澈碧綠，美如天境，罕見稀奇。
青海循化縣是班禪額爾德尼的確吉堅贊的故鄉(xiāng)，小時候，他長長的名字在廣播里播出時，人往往記不住的。。(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來到藏漢混合建筑風格的院落，原始風貌依舊，宛如山端世外，神秘，本真。
走進院子，十世班禪故居阿卡高舉潔白的哈達，朝我們走來，我心里好溫暖。
寒暄之后，阿卡引導我們到了班禪大師的誕生地。
“班禪大師最偉大之處就是熱愛和平， 堅定愛國，反對分裂?！?/p>
心意合一，我對大師的敬重濃縮在了阿卡的開場語中。
“他對毛主席敬重如天， 以至相交成緣，有史可鑒。1945年9月5日，青海剛一解放，他就從香日德派人與人民解放軍聯(lián)系。10月1日，開國大典 ，他專門致電毛主席，朱總司令，祝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代表全藏人民‘致崇高無上之敬意，并矢擁護愛戴之忱’”
停頓,阿卡接著說：“大師首次次進京。見到主席的第一句話就是“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毛主席見到他非常高興， 從沙發(fā)上起身，回了句：“小佛爺萬壽無疆?！?/p>
說到這兒，班禪大師管家土丹急著藏語插話，我聽不懂藏語，只看到土丹的面部表情活泛，阿卡停下他的話，翻譯道：“1954年班禪再次進京，十六歲的他被當選為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才成了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從那時起，他學習漢文，第一次寫出的三個字是‘東方紅’，58年，西藏上層反動貴族發(fā)動叛亂 ，達賴喇嘛逃亡印度 ，班禪代理西藏自治區(qū)籌委會主任委員，開始主持西藏的全面事務。通過了一系列有關平定叛亂和民主改革的政策方案，對穩(wěn)定西藏局勢和發(fā)展西藏經(jīng)濟、推動社會前進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后來，當選為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在不同場合，大師始終強調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強烈譴責分裂主義者的言行，號召民族團結，共同繁榮。”
翻譯完土丹的話，阿卡 繼續(xù)介紹：“一次,大師應邀去印度出席會議，剛一下飛機 ，看到遠處山上和接他的車上飄揚的是雪山獅子旗，大師看到后非常生氣，立即要求拔掉山上，車上的雪山獅子旗，否則，不坐印度派來的專車，這使在場主辦國人員十分尷尬 ，班禪大師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等山上，車上換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五星紅旗才坐上車……”
站在班禪出生的生命柱下，聽著頗有意義的敘述，追溯斯人，寄托遙深，大師在任何陋劣現(xiàn)實面前，大率皆然，由衷欽佩。于是，我將掛在脖頸上的哈達虔誠地敬獻給了鋪著炕毯的木方桌上，向高懸在墻壁正面的十世班禪畫像作拱手禮。
參觀了大師的出生地，寢室，灶臺后。我們走進了佛堂。
佛像，凈水，佛燈，供果，讓我感到藏傳佛教神圣、虔誠。
“大師俗名叫貢布慈丹，出生在藏族農(nóng)民家庭， 在一棵楊樹下，按照宗教儀軌被遴選為九世班禪轉世靈童時只有三歲，后經(jīng)國民政府批準，在塔爾寺舉行坐床大典?！?/p>
“大師是什么時候學習經(jīng)文的？”我好奇地問。
“他自幼天資聰明，記憶過人， 未確定轉世靈童前，就能唱誦經(jīng)文?！?/p>
回答者是個年輕英俊，普通話流利小青年，他是班禪大師侄孫，叫古貢扎西，青海大學在校學生。
“在塔爾寺，大師什么時候去的西藏？”我又是一問。
“這個，說起來有故事?！惫咆曉髡f著，臉上蕩出自豪神請。
太好了，我就是來聽故事來的，但愿這回能聽到不一樣的講述。我心里說。
“這個故事是要感激毛主席，感激習仲勛的！”
“哦！”我發(fā)出一聲喟嘆。
“解放前的西藏，兵連禍結，局面混亂，九世班禪被迫離藏，圓寂青海，留下終身遺恨。為了彌補遺憾，西藏和平解放后的這年冬天，毛主席委派習仲勛，專程赴塔爾寺，歡送班禪進藏，主持佛事?！?聽古貢扎西這樣一說，我心里泛起層層漣漪。
“能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
阿卡、古貢扎西異口同聲：“能！”
阿卡招呼我們坐下，古貢扎西將酥油茶捧到了我們手中。我們都喝了，看得出，他們很高興。
默然有頃，土丹說了句藏語，用手推了一下阿卡，我明白是讓他給我們繼續(xù)作講述。
我企以他的講述生動點，詳盡些。
我攤開采訪本，打開錄音筆。
看到我的舉動，阿卡坐端，輕咳了聲，像把嗓子清干凈了，又好像理順了思路。他說：
這是個晴朗冬天，蓮花山下，松樹，白楊林中格魯派風格的寺院經(jīng)桿林立，經(jīng)幡飄飄，嘛呢堆積，經(jīng)石累累。塔爾寺如來八塔白色塔身之上的金頂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黃色地毯從班禪吉祥行宮鋪通寺院，大門口，左右兩側各有十三面黃旗，十三具黃傘，僧人分列兩側，群眾夾道歡迎，喇嘛儀仗隊拱手施禮。幽靜的寺院殿堂，勝樂吉祥鈴聲悅耳動聽。習仲勛在西北局統(tǒng)戰(zhàn)部副部長汪鋒、青海省政府副主席喜饒嘉措，甘南藏族首領黃正清 的陪同下，笑意融融，邁步走來。
英俊年少的活佛十世班禪身著明燦燦發(fā)亮黃袍盛裝走下寶座， 一時間，白螺法號嗚嗚鳴響，班禪大師伸展雙臂，將一條八寶大五福哈達敬獻習仲勛。習仲勛向十世班禪行拱手禮，二人一見如故，手握得很緊。
歡迎儀式結束后，在吉祥行宮，班禪，習仲勛開始座談，故友重逢， 相談甚歡。
十世班禪感激地說：“習書記政務繁忙，一路勞頓，誠謝蒞臨?！?/p>
習仲勛熱情地：“去年大師進京，取道西安，雖有一面之緣，卻記憶頗深，今日再面，該說是老朋友了?！?/p>
十世班禪：“往日情景，猶在眼前。”
習仲勛：“歲月崢嶸，往事依稀，此次專來西寧，代表黨中央，毛主席歡送大師返藏，相信大師會以團結藏族同胞為己任，促進西藏和平解放與祖國統(tǒng)一，同時相信藏族同胞自由，平等，幸福的生活將會不期而至。”
十世班禪：“先生所言，正是我宏愿所歸，沒有共產(chǎn)黨， 毛主席，我是回不了西藏的。共產(chǎn)黨制定的各項政策是好的，特別是對待少數(shù)民族的政策是正確的，值得信賴，竭誠擁護?！?/p>
習仲勛語意深長地：“我忘不了西安晤面時大師對我所言；我們是專程去北京向毛主席致敬的，我們要把藏族人民一片赤忱和良好祝愿親自傳達給中央人民政府，轉達給毛主席。表示要堅決擁護中央人民政府的正確領導，決心與西藏各界愛國人士一道為西藏的解放和藏族人民的團結禪心竭慮，畢生努力?！?/p>
十世班禪：“是的，當年的確是這么說的?！?/p>
習仲勛：“分別一載，此話如春風拂面，猶在耳邊?！?/p>
十世班禪：“正是黨恩慈沐，十世班禪的認識，思想，覺悟才提高了上來?！?/p>
習仲勛：“這次， 毛主席再遣仲勛為大師送行，想畢大師更能體諒主席的良苦用心和熱切期盼，愛國愛教，熱愛和平，反對分裂，還請大師多費神心，但愿我們的毛主席就象在共和國成立禮炮中接到你致敬電那樣，在第一時間聽到西藏和平解放的佳音?！?/p>
十世班禪：“十世班禪愿為西藏和平解放，為維護民族團結 ，為廢除舊制度 ，建立新秩序，竭盡全力，奮斗終生。”
習仲勛：“風雨同舟，肝膽相照，攜手同走和平 之道路，共謀民族團結之大業(yè)。”
旁邊土丹插話說：習仲勛來青海，除了歡送班禪，更重要的一個特殊使命是代表毛主席，中央政府交待政策，首先肯定了班禪高舉愛國旗幟，承認新生的中央人民政府，站在了愛國立場，同時又提出要主動爭取和達賴集團搞好團結。
中午，班禪陪同習仲勛進餐，一盆粉艷艷的紅蓮花。一碗白稠稠的酥油茶。一顆鮮嫩嫩的人生果擺在習仲勛面前。十世班禪親手為習仲勛沏茶，敬茶，習仲勛親手為十世班禪捧果。習仲勛再次重申：“至于大師所有請求，均應一一辦理。” 十世班禪感動地說：“今后敬以至誠，理當全力作為，先生盡管放心。”
吃完飯 ，班禪陪同習仲勛去了活佛府后花園，二人邊走邊談，隨行人員邊聽邊做記錄。習仲勛叮囑：“協(xié)議中有了明確條款，大師在西藏的固有地位和職權應以維持，噶廈政府也明確表示歡迎大師返藏。回藏后要主動和達賴，噶廈官員搞好團結以顧全大局，先做好藏族內部的團結，要充分估計到隨時遇到的困難。要有克服困難信心和勇氣，執(zhí)行協(xié)議要一步一步去做，不要性急，西藏方面的工作做好了，會影響到整個藏族人民乃至全國各個少數(shù)民族的團結穩(wěn)定。”
十世班禪面帶真誠，頷首點贊。
繞過童心樹，百年大果樹，福祿吉祥樹，堪布會議廳官員小心地湊近習仲勛：“冒犯習主席，為確保佛爺安全和生活所需，除了應有的安全保障外，還需要帶一定數(shù)量的槍支和銀元。”
另一堪布會議廳官員：“再提個要求，也請習主席能夠滿足，希望能帶一輛小轎車到日喀則，供佛爺所用。也讓藏族同胞一睹為快。”
習仲勛：“只要是佛爺需要的，一定滿足,以上所提，即可全部兌現(xiàn)?！?/p>
堪布會議廳官員一聽，有了意外之喜，伸手撥動著一排排轉經(jīng)筒。
隨后。在青海省政府禮堂舉行“十世班禪回藏歡送大會”會上，時任西北局軍政委員會副主席，西北軍區(qū)政委習仲勛同志致歡送詞時說：“我希望并且堅信十世班禪大師回藏后，忠實地執(zhí)行和平解放西藏辦法協(xié)議的全部規(guī)定，為根除帝國主義影響，為鞏固祖國邊防，為促進西藏政治，經(jīng)濟，文化各方面不斷獲得發(fā)展和進步，為建設一個輝煌燦爛、繁榮、富強、幸福的新西藏而奮斗！”
晚上， 習仲勛又給十世班禪行轅和入藏漢族干部作報告， 對大師返藏做了周密 扎實 地部署。第二天，舉行盛大歡送儀式。活佛、阿卡、牧民、干部、群眾、居民、教師、學生、一萬余人參加。習仲勛和青海省黨政軍領導等到場歡送即將啟程返藏的十世班禪及隨行人員。十世班禪發(fā)表講后，向習仲勛躬身拜別。習仲勛緊握十世班禪的手：“山高路遠，天寒地凍，請多保重，祝佛爺一路順風。”
十世班禪目視習仲勛，緊握的雙手，久久不愿松開。
此后，十世班禪坐四乘黃冠大轎，在嗩吶，螺號聲中從香日德出發(fā)，經(jīng)歷133天艱難跋涉，終于1952年4月28日到達拉薩，在布達拉宮與十四世達賴喇嘛?丹增嘉措舉行了初次會見。6月23日，返抵西藏日喀則扎什倫布寺，從而結束了從九世班禪開始長達28年流亡他鄉(xiāng)的生活。
……
熟稔的講述，親切、準確、全息、優(yōu)美，當時情景，仿佛一幕幕就在眼前。
時間不覺到了中午一點。
太陽朗照，熱火火的。
這時，客廳外餐座上已擺上了羊肉、牛肉、包子、牛奶、葡萄、鮮梨……。
土丹、阿卡，古貢扎西、熱情地招呼我們，一起的同志介紹說，這是開鍋羊肉，藏族同胞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一定要吃的，然后他壓低聲音，只能用刀子削著吃，吃一塊，削一塊，忌諱嘴啃。
我是第一次與藏民零距離接觸，還真不習慣拿藏刀用餐。看到盤子里山丘樣堆著的牛羊肉，我拿起藏刀削了塊羊肉吃了 ，味道果然地道，正宗，太好吃了。
走出班禪故居，揮手告別，回首第一眼， 看到那棵歷經(jīng)700年風雨，依然風骨峻嶒，傲然挺立的楊樹，我馬上想到了班禪大師，一聯(lián)想，楊樹的靈性就出來了，楊樹的靈魂又復生了。
看到我望著楊樹依依惜別的樣子，班禪故居工作人員提議，以楊樹襯托下的班禪故居做背景，我們照了合影照。
返回路上，陪同的一位領導告訴我，班禪大師的侄孫女央金就在部隊當兵，表現(xiàn)優(yōu)秀，已被確定為新黨員發(fā)展對象。她說，當兵是她的吉祥夢想，入黨是她家?guī)状说淖非蟆?/p>
汽車把筆直，曲折的道路拋向后，再拋向后，那棵楊樹一直縈繞我心，我忽然感慨，再繁茂的枝葉，一旦游離主桿就會渴死，五十六個民族，只有攜手在鮮紅的黨旗下，偉大的中華民族就會永遠枝繁葉茂，參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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