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古人(收故事的人) 其二 走無常


夏日炎炎,我從那家公寓走出來后已奄奄一息了。在這么酷熱的天氣居然還要送件,快遞員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而剛剛那戶人家居然還要送貨上門,還是沒有電梯的11樓……
不行,得趕緊找個地方休息下,不然定會中暑。在不遠(yuǎn)處的路邊有一家小店,在這么炎熱的天氣里擺攤,莫非是賣涼茶的?那就非常值得進(jìn)去喝杯了。
“來,給我來杯清熱去暑的涼茶?!?/p>
“不好意思,我這里并不賣涼茶的?!笔且粋€年輕小伙子的聲音。
我摘下頭盔仔細(xì)看了看,那是一個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小伙子,正在彬彬有禮地向我打招呼。那小伙穿著一套短袖唐裝,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在這么炎熱的天氣里他的額角卻并沒有一絲汗跡。
“抱歉,我這里并不是涼茶鋪呦,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這里還有一些粗茶,請問您是否需要呢?”
“嗯,好的?!?/p>
不知道為什么,從進(jìn)入到這家店開始身上的暑氣竟逐漸消退了,剛才因汗水濡濕而緊緊貼在后背的T恤散發(fā)出一絲寒意。真奇怪,這家簡陋的小店莫說是空調(diào)了就連一把破舊的風(fēng)扇也沒有,卻能讓人感到身處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蔭下的涼意。
“來,請。”
那小伙恭敬地把茶端到我跟前,我將茶一飲而盡,茶是涼的,一口下去我感到整個身軀的“火氣”都被澆滅了。那感覺就像是一條擱淺在岸邊被曬得奄奄一息的魚被人重新放回冰涼的河中的感覺。
“喂,小伙子,你這里是做什么買賣的?”身體恢復(fù)了生氣,好奇心也自然跟了上來。
“我是做一些關(guān)于稀奇古怪的故事的買賣的,是個‘收古人’先生請問你有故事要賣嗎?”
“喔,那是個怎樣的買法呢?”我饒有興致地問道。
“就是客人您先說個故事,我聽完后如果是值得收錄在我的書本的話,那我會根據(jù)故事的內(nèi)容精彩度和客人的需求度給出5元故事、10元故事或是20的故事。”
“喔,那就是說是按照你的標(biāo)準(zhǔn)來嘍,這樣很不公平呀。假如我說了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的話,而你只給5塊或是嘴上說不值得收錄而背地里偷偷地將我的故事記起來呢?”
“這是不會的?!?/p>
“你憑什么保證呀”
“因為收古人不打誑語?!蹦切』锬樕下冻隽艘粋€可疑的笑容,讓人覺得更加地可疑。
?“那么,這位先生,我可以聽聽你的故事嗎?”收古人的微微抬起頭,圓框眼鏡閃現(xiàn)出一道白光。
被他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了前些年那件奇怪的事情,但我還有幾件快遞還沒送完呢,怎樣辦好呢?我轉(zhuǎn)身看向店外,外面的熾熱陽光讓我望而卻步,好吧。還是先是這里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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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距今應(yīng)該是兩前年的事情了,我派過一個非常奇怪的貨件??旒蠜]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和收件人的電話號碼(僅有收件人的地址),一般來說是不會有這樣的快遞單的,因為這樣信息不全的快件快遞公司根本就是不會收的。這種可疑的快遞我一般也不會去送的,但那天的我腦子可能出了點問題,想著或許快遞的主人可能正焦急地等待著,竟沒有任何疑慮地順著快件上的地址來到一幢裝潢奢華的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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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了門鈴,但門鈴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于是,我輕輕地推了推房間的大門,門居然開了。我像是被什么指引一般來到了二樓,推開了其中一間房的房門,看見里面有兩個穿著一身道袍身材清瘦的道士和一位一身白衣的女護(hù)士,房間的大床上躺著一位白發(fā)老人,老人戴著氧氣罩,身上插了許多醫(yī)療用的針管。床邊除了一大堆夸張的醫(yī)療器械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奇形怪狀的護(hù)符和法器之類的,其中還有一盞看似剛熄滅的燈,因為它的燈芯處還冒著黑煙,我想那是一定是被我剛剛開門時煽動的風(fēng)所吹滅的。
那兩個道士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位道士怒目圓睜,一邊念著什么奇怪的咒語一邊瘋狂地在房間里拋灑下各種奇奇怪怪的符,而另一位則是一手搖晃著鈴鐺,另一手揮動著拂塵在房間各處胡亂地?fù)]舞著。
那兩個道士似乎都看不見我,只是房間里頭進(jìn)行著各種儀式,而女護(hù)士則是手忙腳亂地擺弄著一些針筒藥水之類的。這時床上的老人看向我,眼神里流露出期盼。我發(fā)現(xiàn)老人的身體有些不太對勁,因為他除了頭部以外整個身體都飄浮著,不,我的意思是他的身體上面還有一個虛浮的影子……那個場景該怎么說好呢,是……
“就像是一個要快要脫離身體的靈魂,只有頭部被固定在身體上嗎?”
“對對~就是那樣子。”
老人表情痛苦地呻吟著,他正在用眼神向我求助,我慢慢走近老人,見老人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雕刻著奇異造型的怪獸及一些看不懂的符文的金屬飾品,那飾品有點像鎖頭的樣子。

“那東西我沒記錯的話它應(yīng)該叫做‘長生鎖?!?/p>
“喔,原來那東西叫長生鎖?!?/p>
我想就是那個飾品……不,就是那個所謂的長生鎖把老人弄得這么辛苦吧。
“你是想我把這個東西弄掉嗎?我對老人說?!?/p>
老人緊皺著眉頭用喉嚨發(fā)出‘嗯嗯~’的呻吟聲音,看來老人已經(jīng)痛苦到說不出話來了。我想必須得幫老人從痛苦之中解脫出來。
我想摘掉老人脖子上的飾品,但那東西的鏈條太短了,卡在老人的下巴處根本就摘不下來,我也試過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想把那鏈條扯斷,但那鏈條跟本就紋絲不動?!?/p>
“呃~呃……那,那個……”老人費勁地抬了下巴示意我看向床的一角,那是我放在床上的快件,莫非那東西就是……
“請您放心,你……你不會有事的。”女護(hù)士一邊安慰著老人一邊把充滿藥水的針管插入老人的身體。老人隨即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喂,你們別這樣,別再違背這老人家的意愿了!”我邊叫喊著邊拆開快遞,果然上面是一條跟那個飾品有著相同紋路的鑰匙。
我把鑰匙塞入那長生鎖的鎖匙孔,向右輕輕一轉(zhuǎn),那鎖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鎖開了!同時那個心電監(jiān)護(hù)器也發(fā)出一聲長鳴。
“謝謝你,年輕人,你的快遞我確實地收到了?!?/p>
那位本來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經(jīng)站了起來了,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痛苦的表情,正面容慈祥地對我笑道。
“嗯,不用客氣。那正是我的工作(快遞員的自我修養(yǎng))?!?/p>
老人在房間里走了一圈,他繞過手忙腳亂的道士,跨過癱坐在地上的女護(hù)士,最后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么年輕人請帶我走吧?!?/p>
“好的?!?/p>
我記得好像拖著老人出了房門口后,意識就突然斷掉了。當(dāng)我醒過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上戶收件人的家門口,直到今天我也弄不清當(dāng)時我的到底是做了一個夢還是真的元神出竅了呢。這就是我的故事了?!?/p>
“怎樣?這故事值得你收錄嗎?”
“嗯,挺精彩的呢,我還是第一次收到有關(guān)‘走無?!墓适屡?。”收古人瞇起眼開心地笑道。
“走無常?”
“走無常就是代替無常來行使無常之事,因為無常是鬼差,他們偶爾會遇到一些陽氣極盛的家眷圍著陽壽將盡的人,或是利用一些道術(shù)故意阻撓無常勾魂的時候,這時無常也會束手無策,所以就要找活人的‘生魂’來做鬼差。這是就走所謂的走無常了?!?/p>
“那么說我還做一回鬼差?”
“是的?!?/p>
“哈哈~有意思?!边@個收古人解開了困擾我多年的疑惑呢,“話說那個長生鎖還真厲害呢,居然能把人的身體和靈魂鎖在一起。”
“生死有命,把即將往生的靈魂綁在已經(jīng)腐朽的身軀里又在何意義呢?只會徒增將死之人的痛苦而已?!笔展湃四坏卣f道。
“關(guān)于這點我或許知道。因為后來在我在報紙上看到了老人逝世的消息,那報上還介紹老人生平的一些事跡呢。老人逝世的那天便是我送去快遞的那天,所以我才會這樣在意呢?!?/p>
老人是某個著名品牌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他退位后便將自己的公司交給自己的兒子管理,但由于他兒子經(jīng)營不善,導(dǎo)致公司股份一直下滑,而Y品牌在這時提出要與之合并,所以他兒子為了保證在公司合并之時不容有對公司不利的消息,所以才……”
“這就是所謂的‘二世祖嗎’?”收古人淡然地說道。
我回想起老人最后在那房間里環(huán)視著眾人時那個失落的表情,那個時候他應(yīng)該還想要見一見他最親近的親屬的吧,但房間中呆著的卻是幾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所以老人只是留下了一聲無奈嘆息。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了?!?/p>
“好的,謝謝您今天的故事?!笔展湃藦乃X袋里拿出一張10元錢恭敬地交給我。
“咦,這故事還值10塊呀?!?/p>
“是的?!?/p>
“那么今天還真的賺到了?!?/p>
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我駕駛著載著貨物的摩托車向下一個地方進(jìn)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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