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寒冬里的少女
那個女孩想在手中握住雪。
女孩住在北方,但總也是沒有那么靠北,夏天自然會有蚊蟲,可冬天卻又下不成幾次雪。
冬天是沒有蚊蟲的,煩人的其他孩子也不會在外面打鬧,一切都會很安靜,只要把自己裹得嚴實些,那就不需要害怕了。
那個看著窗外的女孩,是這么想著的。
“在家里,自己看著收拾點東西…別老閑著,你都這么大了,有點擔當?!?/p>
父母每天都會留下類似的話,再關(guān)上大門出去,留著那個少女獨自坐在書桌旁,做著屬于學生的書面工作,先糊弄好師長,再去糊弄自己。
她的家境算不上太好,但也說不上哪里差,該有的都有,沒有的,也自然都沒有。
就如同,在那黑白的畫作上,從不被允許出現(xiàn)彩色,更不敢于出現(xiàn)彩色一樣。
那少女的發(fā)色是如此的黑,白皙的肌膚,同那白色的紙張與黑色的文字,就這樣簡簡單單融在了一起。
窗外的顏色很多,鳥兒的羽毛是淡黃的,它正棲于綠色枝葉的樹上,向藍色的天飛去,讓自己的顏色,也融到這萬象之中。
看著斑斕外界的少女,因而更盼望起了雪來。
下雪是好的,她說的。
因為下雪可以穿的很厚,從棉襖外摸自己的話,感覺會軟軟的。
因為下雪時,學校就會停止跑操,這樣就不會被后面的那個壞家伙一直使絆子,也不會摔倒在操場上了。
或許,下雪時,大家就會更關(guān)注雪,去變成那種白色里面的黑點,而暫時不去關(guān)注在那白色成績單上,屬于我的那點黑色了吧?
她看著外面那點點的雪被風吹拂,慢慢的笑了,同一同歡呼著的同學們,暫時分享了難以共處的歡樂。
如果我能在雪里面跳舞的話,會很漂亮的吧?即使只是在我的心里面。
不,果然還是會被他們用雪球打過來吧。
但看著雪的那女孩,還是在自顧自地笑著。
搖曳著,搖曳著,雪花隨著窗外結(jié)了霜的圖景,一同在女孩的心里搖曳著。
即使知道今天又要過去,可少女還是自顧自地看著窗外,全然不顧父母和老師重復過一百次的話。
“啊…嗯?!?/p>
她又低著頭,聽著無數(shù)次的數(shù)落,和雪一樣的冷。
“嗨!真可憐!”
父親好像很恨鐵不成鋼一般,帶著憤怒的語氣,說了更容易進入孩子心中的話語,也為少女的心帶來了只屬于冬天的冰冷。
發(fā)著抖的女孩,今天也仍未能搞懂,父親所說的正道,究竟是會讓自己成功,還是更想讓自己逃離這雪國。
只余下了那顆震顫著的心兒,今天也努力逃避著寒冷,渾渾噩噩的看著外面的風雪。
少女很不明白,為什么天秤座的我,在現(xiàn)在的運氣會這么差呢?
如果星座說的是假話,那么生肖的好運也一定是假的了。
帶著稚嫩的認知,那少女一次次思考著,到底該怎么樣,才能逃避那不屬于自己的冬天。
爸爸媽媽,還有生氣的老師,一定是為了我好吧。
可是我為什么感覺想要哭,為什么感覺不想再看到那種眼神,不想再聽到斥責的聲音了呢?
少女看著窗外那潔白的雪蓋上了世間的一切,就如同滿心里只余下逃避的她一般,再也不敢出現(xiàn)其他的顏色。
她張開口,似乎想要對眼前的墻壁,說出什么。
她哭了。
想笑出來,想要在那雪中起舞,想用嘶啞的嗓子把心中的感情說出來。
今天的少女也是這樣,坐在教室中靠后的座位,一遍遍詰問著自己的心。
外面的風雪好像停了,一切都又安靜了,只余下了被雪包裹著的一切。
老師反而開始對她笑了,說起話來,也溫和了許多,還經(jīng)常說著部分“落后”同學們未來的出路,他們臉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反常,就如同現(xiàn)在已經(jīng)沉默了的父母一樣。
少女一時陷入了迷茫,往常的逃避對象,在一瞬間就消失殆盡了。
但她的心里是明白的,只是雪停了下來,在外面的世界,還沒有綠葉,也還沒有花。
我,也還沒有在那還未融化的雪上跳起只屬于自己的舞。
那微笑著的老師,牽著她的手來,訴說著某個新的學校,預言著少女的光明前途,而在另一邊的,是那沉默的父母。
往常那早已習慣的恐懼,只在此刻,轉(zhuǎn)為了如同往日風雪一樣的,完完全全的不信任。
少女對他搖著頭,終于張開了從未說出屬于自己的話語的口。
“我…想要走自己的路?!?/p>
“哦…好,好?!?/p>
那微笑驟然消失了,往常對她的那種漠然,如今又重回了那位教師的臉上。
可少女反而覺得習慣,以至于在心中,第一次的對自己微笑。
沒有人關(guān)注的少女,顫巍巍的打開了門,走向了外面,那早已期待的冬日。
如同將光線輕輕梳整一般,少女終于不明不白地,開始向前邁步。
坐在考場上的少女,糊里糊涂的寫下了些許文字,心中只剩下了外面的雪。
父母反而又開始了急切,但總不是之前的斥責,他們等待著一個信息,一張紅色的紙張,一個早已在心里懸掛許久的劍。
而那少女,憑借剛剛踩到邊緣的成績,終究是將那些屬于大人的東西,又移交給了父母。
他們笑了,少女也終于不明不白的,也隨著父母的笑,慢慢舒展開了早已擰成團的心。
雪終究是融化了,在那片窗外的原野上,草兒長得是如此的高,已然可以讓個子不高,瘦瘦的女孩兒藏身其中。
可那黑白色的女孩,卻只是站在那草垛上,看著無邊際的遠方,什么都沒有想,只是微微張開了口,似乎是想要將心聲,在現(xiàn)在盡數(shù)托付在風里一樣。
那腦中不明不白的話語,如今卻盡數(shù)粉碎了,只變成了少女的歌聲,隨著風兒搖搖晃晃,又吹進了少女的心里去。
那一次次重復著的季節(jié),少女仍回頭看著,看著那已然離開的冬天。
黑白色的少女逃了出去,但卻仍不住注視著那單色調(diào)的世界。
現(xiàn)在的我,是否可以歌唱了呢?
高唱出嘶啞聲音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少女不明白,只是一次次的歌唱,只為那曠野上的自己唱歌,讓那歌聲,也隨著已然過去的冬日飄零。
想要笑著的她,終于好好的哭泣了一次。
那只屬于冬日的我,想必是隨那舞動的雪一同消散了吧。
說著這句話的她,緊緊地閉上了嘴巴,向前邁起了步,尋找著那從空中墜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