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威天龍 引:夜半陵園嬰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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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4月4日23點23分,龍眼山腳的草叢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一又黑又肥的天牛受到了驚擾,往草叢的深處鉆了鉆,躲過了突然踏過的那雙沾滿黃土的軍用膠鞋。這雙鞋的主人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他中等個頭,穿著一身掉色的軍工裝,手里提著一個藍色的布兜,里面隱隱的冒著青煙。老人沒做任何停留,直直的向東南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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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眼山東南,是一片500平米見方的槐樹林,樹林的另一邊就是邯城烈士陵園。那是一座為左將軍而建的陵園。左將軍生于1905年,是著名抗日將領(lǐng),在1942年日軍的突襲戰(zhàn)中負責斷后,率領(lǐng)全團將士死守龍眼山,在以少敵多的情況下與鬼子在山內(nèi)鏖戰(zhàn)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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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龍眼山后是一片廣袤的村莊,群眾還沒完成撤離,如果敵人下山,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午夜,村里的民眾能聽到山上的槍聲越來越近,村長命令所有婦女兒童都藏到村頭廢廟的地窖里,所有男人去槐樹林里埋伏,如果鬼子下山,就利用地形跟鬼子做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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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槐樹林靜悄悄的,樹葉不動,草也不動,連樹上的貓頭鷹都緊張的盯著下山的方向。槍聲零零星星的響到后半夜便嘎然而止,失敗了!鬼子要下來了,這種想法在林間蔓延!村民之間沒有交流,他們都在輕輕的舒展筋骨,并握緊了手中的鋤頭和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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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不知多久,山上還是什么動靜都沒有。天空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視野漸漸開闊,這對要手持冷兵器跟拿著槍的鬼子做殊死一戰(zhàn)的村民非常不利,一夜的寒冷過后,很多村民已經(jīng)在不住的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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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山腳下的草叢簌簌的響了起來,聲音很微弱,卻像一道閃電一樣觸動了樹林里的每一個人,大家屏氣凝神的盯著草叢搖晃得地方,一步、兩步,逐漸逼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魔鬼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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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一個身影從草業(yè)里鉆了出來,搖搖晃晃的向著樹林走了過來,就一個人?大家心中的迷霧還沒聚攏,那身影就倒了下去。這個人就是龍眼山一戰(zhàn)唯一的幸存者,魏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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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走出樹林后,已經(jīng)是夜里11點55分,“要趕緊回去了”老魏自己嘟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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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門花壇走10分鐘就能他居住的小屋。老魏走的不快,他所在的路的兩旁立滿了一座座豐碑,葬在這里的全是42年龍眼山保衛(wèi)站中犧牲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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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跟他的戰(zhàn)友們天人永隔。老魏無法忘記他們,也無法離開他們,他從這座陵園建好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這里守著他們,他一生最悔恨的事情就是自己本該和戰(zhàn)友們永生相守,現(xiàn)在卻只落得一世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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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的小屋,在園區(qū)東南角,是辦公區(qū)院墻的一部分——兩間平房小屋,靠南的房間屋門朝東開向辦公大院內(nèi),屋內(nèi)放著床、柜子、桌子、爐子、一個臉盆架和兩個臉盆、一個紅色的暖壺還有一個一張帆布的做成的躺椅,一個厚厚的玻璃水杯,一個放電池的老式收音機這是老魏的住宅;靠北的屋子稍小,門開向西邊的園區(qū),隔條小路就是戰(zhàn)友們的墓冢,屋內(nèi)一張長桌、一口老鐘、一方鐵柜,一個衣架,便算作老魏的工作室。兩間屋子中間隔著一扇木門,由于屋地不平,門底下離了很大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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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每天就從北屋出去巡視園區(qū),再從北屋回來,今天也不例外。月光把老魏門前的白石路照的像流淌的銀河,老魏每一步似乎都能在路面上踏出波紋。他走到北屋門前,摸索出一把銀亮亮的鑰匙插進了金燦燦的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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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里響起“嘎巴”一聲——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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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取下門鎖,又是“吱……”的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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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哇啊~“在老魏一只腳踏入門里的之后,不遠處穿來了陣陣啼哭聲。老魏停住了,他側(cè)耳聽著:”哇啊~哇啊~“,沒錯,他沒聽聽錯,就是嬰兒的啼哭聲。老魏收回已經(jīng)邁進房間的腳,他循著哭聲望去,只在朦朦夜色看到一個個矗立的方碑錯落相交在微微夜霧籠著的寧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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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再聽,屋里的老鐘突然“鐺鐺鐺”的響了起來,真是怪了按理說晚上這鐘不該響的啊。短暫的狐疑之后,微弱的哭聲又傳到了老魏的耳朵里。他大踏步的像哭聲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眼前的碑林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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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老魏在碑林盡頭的一塊厚石碑上,看見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小肉團。他小的出奇,通體慘白,身上扒著許多暗紅色的血點,臍帶松垮垮的耷拉在身體一側(cè),往墊在他身下的衛(wèi)生巾上吐出了一些橙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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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看著他,還沒緩過神來,就聽那小肉球喉嚨里發(fā)出咕咕兩聲,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