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自行車的故事

?——讀報筆記之三

1956年11月27日《昭烏達報》第三版的角落里還刊登了一篇百余字的“豆腐塊”文章，粗心的讀者可能都不會發(fā)現(xiàn)它。說的是赤峰縣糧食局有一輛公用自行車，但這輛自行車被副局長孟憲輝長期占有，除了下鄉(xiāng)，平時上下班、禮拜天逛街孟副局長都騎著它，自行車壞了還要公家花錢修。幾天前，孟副局長到干校學習，他把自行車騎到干校。一個叫“天長”的人看不慣，給報社寫了這篇《孟副局長應該把自行車交回來》的文章。既然報紙都登了，孟副局長肯定把自行車交回來了，一定還寫了一篇深刻的檢查。但是問題并沒有解決，這類公車私用的現(xiàn)象不但沒有絕跡，反而隨著經(jīng)濟的發(fā)展更加變本加厲起來，一直延續(xù)到今天。單位的公車從自行車變成小汽車，從北京吉普變成大眾奧迪，領導公事私事都要理直氣壯地用。有人提供一個數(shù)據(jù)：公事用車占三分之一，領導私事用車占三分之一，領導司機用車占三分之一，公車開支占單位經(jīng)費三分之一。就是公車改革后，很多機關仍然是補助照領、公車照坐，公車費用沒有減多少，又陡然增加了人人有份的車補開支。六十多年來，群眾監(jiān)督、輿論監(jiān)督、思想教育、制度建設、紀律約束……措施不計其數(shù)，領導占用公車成了一個頑疾，一直解決不了。

前幾年經(jīng)濟學家茅于軾寫了一篇文章《財產(chǎn)不可公有，權力不可私有》?！柏敭a(chǎn)不可公有，權力不可私有”是300年前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說的。我們且不論300年前洛克要解釋什么現(xiàn)象，也不論茅于軾先生引用這句話要闡明什么觀點，我認為這句話說出了今天公車私用的問題的癥結。財產(chǎn)的所有權是有實質性內(nèi)容的，財產(chǎn)的主人有權支配自己的財產(chǎn)，或者用于消費，或者用于投資。消費或投資也有多種選擇。這些選擇的決定權在所有者的手中。對于公有財產(chǎn)誰有決定權？名義上公眾都是所有者，但在實際操作中所有者是缺位的，共有財產(chǎn)該誰說了算？誰說了也不算。在現(xiàn)實中是由公眾委托的代理人來執(zhí)行所有者的權利。因此公有制在實行中是代理人所有，也就是官員所有，于是公有財產(chǎn)變成了官家財產(chǎn)，既然是官家財產(chǎn)，當然由官員說了算，這是公車私用的經(jīng)濟學緣由。官員的權力是公權力，但對這種權力如果沒有一個好的制度約束，公權力很容易被私用，這是公車私用的政治學緣由。看似簡單的問題，有其深刻的緣由，這個簡單的問題是那么容易解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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