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 訪 “黑 峪 口”

蔡 懷 森

黑峪口在晉西北興縣境內的黃河邊，歷史上是個渡口和古鎮(zhèn)，過河就是陜西。

初知興縣是小學課文中講到葉挺，王若飛乘座的飛機在黑茶山失事，有個注釋說：黑茶山在興縣境內。就此知道了興縣。知道黑峪口卻是看了現(xiàn)代革命史的晉綏邊區(qū)政府和賀龍的120師，以及在延安時期晉西北各界人民（包括當時有名的劉少白，牛友蘭等開明紳士）對革命勝利所做的貢獻。

有了空閑的日子，就想到了去呂梁山，興縣去看看黑峪口，看看黃河。

從呂梁到了興縣汽車站，尋找去黑峪口的班車，竟無此線路，不禁疑惑，一個在全國地圖上都標有的黑峪口，距興縣縣城25公里卻沒有通行的班車，后來經(jīng)人指點，乘了一輛從興縣開往陜西神木的班車，去了途經(jīng)的黑峪口。沿途看著一道道綿延不絕的黃土山梁，溝壑坡底，到處難尋水的蹤跡。路上一輛接一輛滿載煤，焦的重卡車隊，老鄉(xiāng)告訴我，這里已有大半年沒下雨了，拉煤的重卡都是從神木過來的。(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不到一小時，駕駛員告訴我：黑峪口到了，我隨即下了車，等車開走后，定下神來打量一下，有些暗自吃驚，眼前確有一塊黑峪口的地名標牌，而周邊卻只是土崖上，坡道旁散落的十幾戶人家，公路上一輛接一輛不見頭尾的重卡車隊，看不到閑人，更無居民集市的模樣，連個路邊店都沒有，好在我看到了黃河，看到了橫跨黃河，連接晉陜的黑峪口黃河大橋，我隨即向著黃河奔去。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接觸黃河，在這干旱少雨的晉西北黃土高原，看著眼前數(shù)十里之寬闊中的一泓浩淼清澈的波涌從遠處蒼茫無際的群山相持中由北向南，緩緩流淌而來，大氣磅礴，令人震撼。沒想到黑峪口黃河的水是這樣的清。放眼上下，下方是黑峪口黃河大橋和橋上永遠川流不息的車隊，向上看去，百里黃河兩岸，無城鎮(zhèn)高樓，無任何人造工程和景觀的痕跡，全然是一幅原生態(tài)畫圖。近山遠影，絕對是千年不變的形象。

岸邊石堰堤內，有一老人在點種玉米，我走上前去問好，得知老人已70多歲了，身子骨還結實，我問老人家：黑峪口鎮(zhèn)呢？老人家停了半晌，望著流淌的黃河，象是答我，又象是自言自語：早散了，都走了。老人家祖輩生活在黑峪口，得知我是遠方的游客，對黑峪口一無所知，好在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老人家也有興致，于是我們坐在黃河邊，聽老人家講起了黑峪口的前天和昨天。

歷史上的黑峪口在整個晉西北地區(qū)是個有名氣的古鎮(zhèn)，清初就是一個連接晉陜兩省的渡口，是上下游貨運的集散地，鎮(zhèn)上有兩條街，店鋪林立，南來北往客商絡繹不絕，大的藥鋪有3 家，飯店商鋪一，二百家，民國以后有稅卡，駐軍警，還筑有碉堡，炮樓等軍事設施。1936年春，紅軍在此強攻入晉，滅閻錫山河防部隊一營，1940年，八路軍120師進駐距黑峪口十幾公里的興縣蔡家崖，興縣成為晉綏邊區(qū)的軍事，政治心臟?？箲?zhàn)時期，黑峪口自然成為溝通晉綏與延安往來和儲運物資的重要渡口，一船船運往延安的小米，雜糧，被服物資，一隊隊派往河東開辟新區(qū)的干部隊伍。鎮(zhèn)上還有后來成為著名歷史人物的開明紳士劉少白，牛友蘭。劉少白早年加入共產黨，思想進步，與開明紳士牛友蘭捐全家之財支持革命，1942年二人曾參加晉綏士紳參觀團到過延安，受到毛主席接見和贊揚，劉少白還被選為晉綏邊區(qū)參議會副議長。

1940年12月，日本人曾占過黑峪口，燒，殺，淫，掠，一把火燒了半個鎮(zhèn)子，客商散去，大傷了元氣。

1947年4，5月間，延安的土改工作團進駐黑峪口，發(fā)動群眾，組織貧農團，斗爭地主，富農。當時黑峪口鎮(zhèn)及鄰近的村共522戶農戶，劃為地主，富農的就有124戶。誰家窯面整潔些，有幾畝好地，幾棵棗樹，能吃上干饃饃的就是富農，大會批，小會斗，關黑屋，審浮財，棒子打，皮鞭抽，一場運動下來，打死了7，8個斗爭對象，分了田地分浮財，還為單身的貧農團積極分子分了地富家的3，4個女人，7，8個大閨女。毀家捐財，鐵心跟共產黨走的晉綏邊區(qū)參議會副議長劉少白，弟弟被貧農團大棒打死，尸首拋進了黃河，自己也被關了黑屋，被貧農團長抽了耳光。據(jù)說這場運動曾被毛主席嚴厲批評過，史稱“黑峪口的左傾風暴”，然而，當年的工作組成員以后都進城當了高官，他們是延安干部，老八路啊，對敵斗爭，立場堅定，革命性強啊。其實在黨的各個歷史時期，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左傾的風暴和氣候，給人民和革命造成的損害是難以估量的，只是從來都沒有被清算過而已。有些能給予平反昭雪就不錯了。

黑峪口的地主無地了，富農也不富了，子女們紛紛遠走它鄉(xiāng)，要命的是貧農們依然貧窮，運動積極分子，貧農團長任奴兒土改之后三年多，還是跑了分給他的女人，餓死在分給他的窯洞里。

還能有黑峪口的繁華嗎，還有誰能富，敢富嗎。長期的無工，無商，只有一船，一渡襯托著黃河樸素而雄渾的影姿，聆聽它發(fā)出那歷史般滯重的呼吸。

歷史走到1948年，中共五大常委們從黑峪口渡河入晉，走向西柏坡，走向北京城。估計當時肯定是既隱蔽，又匆忙，沒法眷顧這個曾經(jīng)接濟過他們小米，黑豆，被服和青壯年兵員的河邊破落的古鎮(zhèn)了。

90年代，黑峪口黃河大橋建成，把這個渡口連同它的渡船也徹底消滅了，于是就成了現(xiàn)在看到的黑峪口。

現(xiàn)在的黑峪口叫黑峪口村，隸屬興縣高家村鎮(zhèn)。

歷史進入到21世紀，中國大地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在硬道理發(fā)展經(jīng)濟的同時，還嘔心瀝血，尋根典據(jù)的打造歷史文化名城，名鎮(zhèn)，人造的，加工的，無中生有的都無所謂了，只要能出名，得利就行，在此大氛圍中，黑峪口能否做些什么呢？能否做個一碑一亭給這個已經(jīng)湮沒的黑峪口，這個在中國革命現(xiàn)代史上有過地位和作用的歷史古鎮(zhèn)呢，也算是對后人作一個交代吧。

依依不舍的告別了黃河邊上的老人家，在黑峪口黃河大橋橋頭搭乘了神木開往太原的班車。

我會永遠記著黑峪口的故事和黑峪口的黃河。

2011年 6月 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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