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酸棗情結(jié)（原創(chuàng)首發(fā)）

前些天，我在老家過元宵節(jié)，為了看家鄉(xiāng)的社火，我特意上了一次山，感受一下故鄉(xiāng)傳統(tǒng)節(jié)日的喜慶。當我來到寺峪紅坡的時候，山路兩旁有一道景觀很吸引眼球，野生的酸棗樹高低錯落，疏密有致，煞是壯觀。在春日輝映下，嫣紅、紫紅、墨紅、銹紅的酸棗，懸掛在鐵紅色的枝杈上，似小蘋果，像小燈籠，又若海底的紅珊瑚，紅彤彤的一片。這就是我家鄉(xiāng)的一大野味----酸棗。

寒冬剛過，春寒料峭，在這早春二月怎么還有這一奇觀呢？帶著疑惑，帶著驚喜，更帶著饞延的酸意，我伸手就要摘這久別的酸棗。就在我剛剛伸手躲刺摘到第一個酸棗的時候，隨行的二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威嚴又小聲的警告我別動。我沒摘到酸棗，手還被酸棗刺兒扎了一下，一點殷紅的鮮血冒出來，比酸棗還鮮還紅。二哥跟我解釋，這紅坡的酸棗是獻給火神和土地神的。你看你的頭頂上方是土地神廟和火神廟，這一片山坡的紅酸棗是圣果，是不能摘的。你這些年工作在外地，又三年兩年不回趟家，這一俗成你不懂。不然的話，哪能大正月的有這一番喜人景象？

奧，聽了他的一番解釋，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鄉(xiāng)親們的自然保護區(qū)，是家鄉(xiāng)的父老敬給神靈的鮮紅圣果和野味。沿著曲折向上的山路小徑仔細端詳，那一棵棵酸棗樹的枝杈上長長短短系著紅紅的絲帶，在和煦的春風吹拂下，飄動著，跳躍著，燃燒著。我想，上蒼真的有知，豈能不為之動容？

元宵夜，家鄉(xiāng)的月亮又圓又亮，家鄉(xiāng)的社火又熱鬧又紅火，鄉(xiāng)親們的熱情像一把火，燃燒著我的澎湃激情，溫暖著我的滾燙心窩。夜已半，心難靜，更無眠。我捫心自問，是明月相邀故鄉(xiāng)明？是社火民俗燃心燈？還是鄉(xiāng)親水乳情交溶？自我否定，全都不是。我此時此刻魂牽夢繞的還是小小的、紅紅的、酸酸的家鄉(xiāng)野味兒——酸棗。

我的家鄉(xiāng)在燕山叢中，山環(huán)水繞，形似栲栳，物產(chǎn)豐富，糧豐林茂，一年四季，景美如畫。最美，還是家鄉(xiāng)的金秋。當滿川高粱漲紅了臉、漫山大豆搖鈴的時節(jié)，那鵝黃冠紅的富士蘋果，那脆口香、甜如蜜的雪花梨，那顆顆碩大清脆的京東紅棗，那一嘟嚕一串串的紫玫瑰葡萄，都以它的色香味向人們發(fā)出甜美的邀請。請到我們山里來，這里的美果任你摘，任你品，任你選。然而，憑心而言，情有獨鐘，我還是更加喜愛家鄉(xiāng)的一種特有的野味兒——酸棗。(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俗話說，七月十五棗紅圈兒，八月十五棗成干兒。中秋時節(jié)，酸棗紅了，紅得透亮，紅得鮮艷，紅的饞延欲滴。走出村口，站在邱子山上，朝著東北南三個方向望去，一條條溝壑的邊沿之上，一道道地階的坡坎之上，一面面背陰朝陽的緩坡之上，則是紅彤彤的一片，展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派瑰麗的紅寶石世界。鮮艷的勾魂，奇美的饞延，令人躍躍欲試，讓人流連忘返。當你步入山溝溝里，當你就站在酸棗樹旁，看到那一枝枝一串串又紅有令人眼饞的酸棗，如果想一飽口福的話，請別怕酸棗刺兒扎傷了你的手。沒事兒，只要你一只手拽著側(cè)枝兒，另一只手輕輕的將那紅串串一擼，你手里便得到一大把鮮紅鮮紅的酸棗，還有幾片青翠欲滴的酸棗葉片。捏一個酸棗放到嘴里先別吸溜，細細品嘗，慢慢咀嚼，肯定在微微咧嘴的同時脫口而出：“好棗！又酸又甜?！?/p>

酸棗，顧名思義，棗也，酸矣。其實，在我的家鄉(xiāng)也不盡然。請看，這又圓又紅、核小肉厚的，鄉(xiāng)親們的美稱是“小蘋果”。這種酸棗樹生長在半陰半陽的坡坎上，葉片翠綠，厚實肥大，棗刺較長，所結(jié)酸棗如山楂般大小，吃起來有小蘋果的味道。如果精美包裝放在超市，你一定就會認為這是從哪國進口的洋水果。“羊奶子”，一聽就來神兒，形狀、味道，讓人回味無窮。這種酸棗的外形極像母羊的奶頭，清脆可口，微酸中帶著甜意。結(jié)這種酸棗的棗樹大都生長在山嶺的陽坡，土質(zhì)較厚，保持水分較充足?！般额^青“，一聽就打愣，別的酸棗都紅了，唯獨這種酸棗還青青的，亮亮的，閃著微微的灰白的光澤，摘一個放到嘴里脆脆的，酸酸的，汁多味美，生津止渴?！凹t柿子“，形狀像柿子，味道可不一樣，以酸為主，澀酸為輔。酸棗品種好多，要說最酸的首屈一指“小紅燈”?！靶〖t燈籠高高掛，山山嶺嶺都有家。吃一個咧咧嘴，吃兩個酸倒牙?！边@雖是一首歌謠，但唱得非常屬實。這種酸棗漫山遍野皆是，當年的酸棗棵子都能結(jié)出小蘋果酸棗。這種酸棗樹生命力極強，所結(jié)酸棗風吹不落，雪壓不掉，即使到了寒冬臘月，小小燈籠美又俏。如有雅興，春節(jié)放假仍可上山摘酸棗。

我的大伯是一位離休老干部，前些年，他還身體力行的時候，差不多每年酸棗紅了都回故鄉(xiāng)一趟，他愛在坡坡嶺嶺轉(zhuǎn)悠，隨手摘下幾袋酸棗，說是把家鄉(xiāng)的野味帶到北京去，讓老戰(zhàn)友們再品一品嘗一嘗。記得有一年，我陪大伯來到山里，他一邊摘酸棗一邊對我說，家鄉(xiāng)的酸棗在艱苦的戰(zhàn)爭年代，曾為人民立過功。緊接著，他深情地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上世紀的一九四二年冬，日本侵略者實行慘無人道的“三光”政策，大舉向我冀東根據(jù)地掃蕩。我大伯所在的八路軍十三團的一個營被日軍一千多人包圍在青龍山里。日軍一天之內(nèi)發(fā)起十多次進攻，妄圖將這支抗日部隊全部殲滅，但我英勇的八路軍狠狠地將鬼子打下山去。日本鬼子一看硬的不行，就來個鐵壁合圍，把八路軍團團圍住，妄想餓死渴死，可是青龍山里有的是樹上長的和落在地上的酸棗，八路軍就靠著滿山的酸棗止渴充饑。在日軍包圍了三天三夜后，趁著天黑，八路軍從險要的南山口突了圍。大伯講到這兒，非常動情地說：”酸棗，有功，功不可沒。酸棗真是咱們家鄉(xiāng)的一個寶哇！“

酸棗，的的確確是個寶。不是嗎？酸棗的紅皮兒剝下來，晾干之后，磨成棗粉，可以和大黃米小黃米粉攪拌均勻，蒸制成色味俱佳的酸棗糕，微甜留香，酸味可口。酸棗還可以釀制食醋。這可是上等的調(diào)味品，可以和陳醋佳釀相媲美。酸棗仁，明代醫(yī)學家李時珍撰寫的《本草綱目》一書就有關于酸棗仁的記載。酸棗仁具有補血、補氣、清目、安神、鎮(zhèn)靜之功效。酸棗的葉、皮、核、花都有不同的功效，特別是酸棗的葉和花，可以和茉莉花按比例調(diào)拌均勻，焙炒后制成家鄉(xiāng)特有的棗花茶。

酸棗，有過非常酸澀的一段歷史；酸棗，更有過不堪回首的一路辛酸。在上世紀的十年浩劫中，家鄉(xiāng)的酸棗是不能隨便采摘的，它和山榛、山核桃一樣都是資本主義的尾巴。家鄉(xiāng)的這種寶被一年又一年的山風搖落在山溝溝里，眼看著被糟蹋了，鄉(xiāng)親們看了怎能不心疼？那個年月的酸棗還是真酸吶，一直酸到鄉(xiāng)親們的心里，一直酸的他們掉下酸楚的淚水。有些膽子大的偷著將落在地上的酸棗撿到籃子里挎回家去，然后到供銷社買兩錢兒，換回點油鹽醬醋。不知道誰倒霉，“尾巴”，還是資本主義的，被狠狠的割掉，這還不行，挖社會主義墻腳的大紙帽子便被戴上，鳴鑼開道，游街示眾。這樣的場面誰見了不心酸？是否比小小的酸棗還要酸上十倍、百倍？

改革開放后，黨的富民政策如春風，摧開了酸棗樹的朵朵小黃花，染紅了酸棗樹的一串串小紅果，給鄉(xiāng)親們心里充滿了蜜和甜。這些年，家鄉(xiāng)的山溝山坡都承租承包給了鄉(xiāng)親們，每年酸棗紅了的時候，他們都要進山進行小秋收。收獲的一籃籃一筐筐的酸棗拿到市場上出售，非常受到城里人歡迎，一斤能賣到十多塊錢，一個季節(jié)下來也是家庭不菲的經(jīng)濟收入。聽老家的人說，老鄰居得寶大嬸，從入秋到冬初撿摘了有三百多斤酸棗，小販從她手里十塊錢收購的，請算一算，一個老太太賣酸棗，口袋里鼓了多少錢？

桃三杏四梨五年，棗樹當年就還錢。這是家鄉(xiāng)人的口頭禪，也是栽種果樹的經(jīng)驗之談。酸棗樹，酸棗棵子，這些都是野生的，結(jié)的酸棗多和少都是大自然的饋贈。只有將酸棗樹嫁接成優(yōu)良的紅棗樹，棗的品種和產(chǎn)量才能得到推廣和提高。經(jīng)過多年的探索和實踐，鄉(xiāng)親們已經(jīng)嫁接和培育了許多個棗樹新品種?！敖鸾z甜棗”、“京東冬棗”、“美新小棗”都是酸棗樹嫁接的新品種，很受市場的青睞，價格也成倍增長。

月光如水，情感似海。酸棗，這個小小的紅色精靈讓我沉思，讓我凝結(jié)，讓我回味，讓我戀戀不舍。窗外，晨曦微露。驚喜，一夜未眠。我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發(fā)脹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看著老屋的窗外，時令雖剛正月，但我仿佛看到脆生生、紅彤彤的酸棗已經(jīng)紅遍家鄉(xiāng)的漫山遍野。

我愛故鄉(xiāng)，我愛勤勞樸實的鄉(xiāng)親們，同時也更愛家鄉(xiāng)的紅寶石——酸棗。

2016年2月22日草就，

2016年3月18日改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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