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春天的迷路（9首）
“脫下草笠，想起春天，杏花灑落雙袖的春天，飄悠鄉(xiāng)里的春天……”
——一位日本詩人的句子。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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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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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漫步
北方春空伸展的藍
身邊筆直的道路
還有巨大的白楊樹
他們也熬過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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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喜歡看的
那些綠意融融的花壇
它們促進著城市的生長
我在廣場的紀念碑前佇步
仔細地凝睇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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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冬天的證據(jù)是——
每個人的筋骨都略感酸痛
我沉思著，但同時
是不是每個人內(nèi)心
也和這些草木一樣，能找到
走進春天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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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送友，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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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永遠這樣地徜徉
真想永遠度著這樣的時光
星星呀不要從身邊消隱
黎明呀不要打破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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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呀不要這樣沉重
歌聲呀不要這樣傷感
我們都是一粒微小的弱火
去照亮別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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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得太高
它不理解地下的渴望
街燈像花圈密布
散發(fā)著不祥的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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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春夜溢滿芬芳
愿人間充滿溫暖
愿沿著春夜永遠走去……
去采摘昏黃的花朵
不管它指示著希望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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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與小站，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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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喚回昨天
矮沙草的手臂向強風(fēng)張揚
氤氳阻隔了人的眺望
那邊山巒輕輕起伏
暗藍色河流又向遠方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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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心傷：
說挎包已舊，如今新墳一樣枯黃
一切，隨他去吧
眼淚也不曾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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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跨過小站
青春曾震得大地顫抖
我的心驚過那片寂寥已久的冬野
又碰上那一束閃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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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江的日子,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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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立在江畔
感到江波在腳下顫抖
灰色翎毛的鷗鳥都飛走了
今春，它們可該回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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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雖然沒有太多的泥濘
去田野的路還很遠，很遠……
我想到了那田野
雨后真青蔥真鮮亮——
我們當(dāng)年住過的茅屋、
當(dāng)年住過的茅屋呢……
如今只有山巒像磨禿的劍
在呼喊一片淡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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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低伏著
白茫茫霧郁郁地惆悵
你曾推開門扉來看我，像一瓣花
悄無聲息地
來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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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暖。去冬的一切都不見
你還肯來看我嗎，啊?!
該消逝的都永久般消逝了
而記憶的幼樹才開始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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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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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路一定很長
它不懂什么淡漠哀傷
我們走的十分累了
唉再堅持一會兒
山腳后就是黃蘑菇的小屋
北方閃耀著藍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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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喝醉酒的滋味
多少年還在心中擴散
你用淚水和絹巾
把那一夜的惆悵揩光
窗外，正鳴著漆黑膠粘的風(fēng)雨呵
北方閃耀著藍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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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紅封面的日記本舊了
昨日的松花江水已注入海洋
血也會變冷，目光黯淡
忘掉了馬嚼夜草和雄雞長啼
忘掉了那一鍋熱氣騰騰的紅高粱……
來，把這捆柴草放到我的肩頭
為了我們，永遠十九歲——
北方閃耀著藍色的光芒
（1983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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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看見一樹梅花開放谷中,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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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這么遙長
我快要忘記春天的印象
列車穿山越嶺
忽見一樹梅花
在嶺頭招展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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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嚴冬
它正在展蕊怒放
目無轉(zhuǎn)睛地看
它照亮了我的內(nèi)心
不遠千里的目標
不甘旅途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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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
那些準備越冬用的劈柴
原來全都毫無意義……
我竟是為著過另一天而生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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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之憶,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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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詩的年代像那些小巷
漸漸遠去
什么也沒有
什么也沒有留下
那時候城市漸漸發(fā)青
人和歲月變成一種風(fēng)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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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飛過這座城市的!……
春天的夢醒來都是灰燼
但我說過那些話我說過
(我希望我的詩集
開花的樹木落滿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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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離開最初的日子更近
有一天我將眼花耳聾
小朵的薔薇花在四月的寒風(fēng)中無聲暢談
但離開了詩我將永無表達
（198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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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馬車——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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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過田野
我們紛紛跳上馬車
捎上我們吧
捎上我們的青春妙齡
這些大地上才睜開睡眼的芽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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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遠了
溶進春天……
但我們心中還殘留著那些歌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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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我常想
我們究竟是在哪里
和究竟為了什么
把這一切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失掉的呢？
（1987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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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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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的山脈青青
青草青青
你也青青
青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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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款的江水一樣走來
攪亂了我久已山崖一樣的安寧
我也試圖款款地走去
歲月從遙遠的蔚藍中把我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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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一樣的五月鴨綠江水一樣淌走
把消息捎給未知的人
明日我要登程
后日我要登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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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青青，怕從此
月輪一樣摘走我春夜的夢
（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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