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跟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住在同一個院里，他比她大兩歲，她母親對她說：你應(yīng)該叫哥哥。

可她不。從懂事兒那天起，她就沒叫過。總是跟在他身后叫著：喂，你去幫我做什么什么事。母親聽到總會批評她，可她只嘿嘿地笑笑，說：他愿意哩。

是的，他愿意。

從可以做事那天起，他就愿意為她做任何事。(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幼兒園，小學(xué)，他們一直拉著手上學(xué)放學(xué)，直到高中時候，她高一，他高三，他問她：考哪個大學(xué)好呢？

她目光堅(jiān)定地說：北京的。清華，北大，都行。

之所以這樣堅(jiān)定，是因?yàn)樗麄冇幸粋€共同的夢想：長大后去北京生活，從小的教育讓他們以為，接近北京就等于接近了幸福。

學(xué)習(xí)一直優(yōu)異的他二話沒說，點(diǎn)頭，迎考。很快，北京大學(xué)的通知書下來了。

他們一起跑出小院，享受他們的快樂，在家鄉(xiāng)那條小溪邊上，他第一次吻了她。吻完了，她竟然問：甜嗎？

他笑了，伸手撫一下她的長發(fā)，說：我在北京等你。

二

兩年后，她高中北大！一路高歌，他們返回北京。

長城踏在腳下，北京收盡眼底，那幾天時間里，他們快樂極了。最快樂的還是彼此的吻，仿佛用盡了彼此的氣力，告訴彼此：我愛你。

是的，愛情的蘋果仿佛已經(jīng)有了成熟的味道。甚至偶爾還會說起將來孩子的名字。

她說：我希望我們將來有一個男孩兒，像你這樣聰明，叫他陽陽吧。太陽的陽，希望他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

他說：我喜歡女孩兒，像你一樣漂亮，最好再溫柔一些。像什么好呢？就像月亮吧，清靜幽雅，叫她月月吧。

三

她的同學(xué)都知道她的男友聰明，且青梅竹馬；他的朋友都知道他的女友漂亮，又兩小無猜。他畢業(yè)后留在北京。于是，一個工作，一個學(xué)習(xí)，周末相聚，更是親密。

眼看著她大學(xué)要畢業(yè)了，學(xué)校教授找到她，有意推薦她留學(xué)，回來之后直接晉升教授，可這一去就得六年時間。問她是否樂意？

她問他：你說我去不去呢？六年，時間好長哩。

他說：你想去就去吧，我等你。

她笑：那等我回來，你可就是半個老頭子了哩。

是啊，他大學(xué)畢業(yè)時已經(jīng)二十四了，等她畢業(yè)就二十七了，如果再等上六年，那就是三十三了。

他想了想說：只要你愿意就去吧。

她主動上前吻了他，說：你真好。一個早上，他們吻別。從此天南海北。

這一別就是三年。

他的家里一直質(zhì)問他：為何不結(jié)婚？

他開始無語，后來就有些急燥。

她的家人寫信告訴她：千萬別誤了人家，他已經(jīng)三十了哩。

她開始笑笑，后來就有些無奈。

她說：你不要等我了，我怕誤了你的佳期。

他說：還有三年，再堅(jiān)持三年吧。

她感激的淚流滿面，雖然他看不到。

然，最后一年，她的一個電話徹底打碎了他的希冀。她說：我還得再留兩年，如果再留兩年的話，我就可以直接讀完博士后了。你看……？

他無言的放下了電話。一個人跑到酒吧喝起了酒。酒醉后寫了信給她，只有四個字：好好保重。

年底，與一位相識不久的女子結(jié)了婚。又過了一年，妻子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兒。

她在國外的生活并不快樂，開始有他的關(guān)心，所以一切孤獨(dú)與寂寞都是次要的；后來收到他的信：好好保重。短短四個字，她就明白了，因?yàn)?a target="_blank">自己的自私，這份感情算是徹底被他放棄了。一次重病，她在感動中接受了一個追了他多年的中國留學(xué)生，兩個人在國外舉行了簡單的婚禮，且定居下來。第二年，她生下了一個女孩兒。

四

寒來暑往，在國外已經(jīng)呆了十個年頭了。她的先生說：這么多年了，你難道不想回家看看嗎？

她無語，心里卻驚浪駭濤般地翻騰。

已經(jīng)會說話的小女兒拽著她的衣角，撒著嬌地說：媽咪，我要回中國看看外婆。

于是，全家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鄉(xiāng)小城。

家鄉(xiāng)的變化已經(jīng)快讓她認(rèn)不出來了。舊時的院子早就拆了，鄰居也四下分散了，大家在新的環(huán)境中過得不亦樂乎，母親說：這才是社會主義新生活哩。她聽了，忍不住笑了。

可心里，一直有個問題：他過得好嗎？現(xiàn)在在哪里呢？

五

這天中午，女兒嚷著要吃麥當(dāng)勞。這種食品在國外她是不允許孩子吃的，沒想到回到國內(nèi)，卻被老人寵出了毛病。無奈，她帶著女兒到了市中心的麥當(dāng)勞。女兒賣力地吃著，似乎這是全天下最美的東西了。她的眼光卻四下散開，一直望向窗外，心飄出了好遠(yuǎn)。

直到聽到女兒在跟人說話，她才回過神來。一看，是個小男孩兒，比女兒能大上兩三歲的樣子。

小男孩子怯怯地問：阿姨，沒有地方坐了，我可以坐你們這里嗎？

她笑笑，沒來得及回答，女兒已經(jīng)說話了：Welcome，Pleasesitdown。

小男孩兒在女兒身邊坐下，說：Thankyou。然后乖巧的坐下。

看著小男孩從容不迫地與女兒交流著英文，猜到他的家教一定不錯，上前摸了一下小男孩兒的頭，問：誰帶你來這兒的？你想吃點(diǎn)什么？

小男孩抬頭，沖著不遠(yuǎn)處一個男子揮手：爸爸，在這兒哩。

她微笑地看著小男孩兒，心想：這個孩子的父母一定也不錯。

抬頭的瞬間，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是他！是一直猜想不已的他！怎么會在這里遇上呢？

走近后，他也發(fā)現(xiàn)了她，端東西的雙手竟然有些顫動。

十年了，多少光陰過去，唯有心里的那份珍藏不會改變。但畢竟不是年輕時候了，他們還是很鎮(zhèn)定地把兩個孩子安排好，然后才雙雙坐下。

六

抬頭，四目以對，竟有些分生。

你還好嗎？他們同時問。

相視一笑，再嘆口氣：時間真快呀。竟然又是同時說起。

這次卻誰也沒有笑。甚至從彼此的眼睛里能看出一些別樣的東西。

是什么呢？他的憔悴？她的不舍？還是過往的一切？

誰也沒有說破。

許久，他問：你在國外結(jié)婚了，他對你好嗎？

她說：他待我蠻好的。你呢？應(yīng)該也很幸福吧？

他說：她是個很賢惠的女人。

再次沉默。無語的他們同時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兩個孩子，孩子們在小小的游樂園里玩得不亦樂乎，兩個小人兒手拉著手，像很早就熟悉了似的。

這讓他們同時想起了小時候。陳年往事總是最讓人懷念。

于是，她猛勁兒地喝著咖啡，以掩飾自己心里的不平靜。他更加無助，甚至兩次拿起了香煙，要點(diǎn)上的時候，才想起這里是不允許抽煙的。

她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說：一直想當(dāng)面跟你說聲對不起，耽誤了你那么多年。

他看著她，十年的光陰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甚至將她雕刻得更加美麗。他直視著她的美麗，一分鐘都不想挪開自己目光。就這樣看著她，一直看到心都疼了，才說：是我不好，沒有堅(jiān)持到底。

兩個人再次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兩個孩子，玩累了，他們牽著手一起回到座位上喝東西，聰明的男孩兒問他：爸爸，你跟這個漂亮阿姨早就認(rèn)識嗎？

女兒則搖著她的胳膊說：媽咪，這個朋友verygood!我們帶著他一起回家吧。

他們相視過后，還是沉默。

是啊，跟孩子能說什么呢？

七

時間不早了，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了，甚至有些吃晚飯的客人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他們只能離開。

別后再見，更是遙杳無期吧。他們都明白，但誰也沒說破，怕碎了這場重逢的驚喜。走出麥當(dāng)勞的門口，她指了指北邊的方向，說：我們得往這邊走。

他回頭看看南邊方向：我們家現(xiàn)在搬到了南邊。

她站著沒動，他上前一步，說：好好保重。

這四個字像刻在她的心上，生生地泛著疼。一南一北，從此是天涯。

可是兩個孩子卻像前世注定的冤家，拉著小手不愿意分開，女兒叫著：媽咪，我要帶新朋友回家。

小男孩兒纏著他，說：爸爸，讓我們再玩一會兒吧。

他們各自勸著自己的孩子，等孩子們平息下來之后，他們再次相視一笑，然后很快轉(zhuǎn)身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離開吧，忘記吧，過去的就應(yīng)該過去，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她心里想。

幼小的女兒還是牽掛著她的新朋友，回頭問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小男孩兒：喂，你叫什么名字？Tellme!

小男孩兒回身，大聲地回答：陽陽，我叫陽陽！你呢？

女孩子轉(zhuǎn)身回答：月月！月亮的月！你要記得我哦。

共同的顫栗讓他們同時轉(zhuǎn)過身來，四目相對，淚，終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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