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焰】當魔被神打敗,會發(fā)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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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與魔決戰(zhàn)的那個夜晚,整個夜空都變得絢爛多彩。人們抬起頭來,驚詫的看著往日因污染而烏黑一片的天穹星光重現(xiàn),就好像有人開了一個能夠覆蓋整個城市的星空投影儀。
“麻美,天上星星炸開了花?!?/p>
“是啊,炸開了花。蓓蓓。”麻美喃喃道,脖頸彷佛被固定在仰頭的狀態(tài),無法移動。無論在星宿間相互碰撞的兩個光團是多么至高的存在,在她心里,她們永遠是那兩個溫柔又善良的學妹。
她記著她們。她記著過往輪回的一切。她如此,大家都如此。
焰一直在為與小圓的決戰(zhàn)做著準備,因為她清楚,銀庭如果是一個水袋,那么這個水袋便有著一個極小,小的無法察覺,但偏偏又無法填補的縫隙。即使短時間漏出的水再少,早晚也會積少成多。
只是她沒想到,大家的記憶會恢復的那么快。一次性刪除和改寫過多的記憶似乎帶來了反作用。就像一個彈簧壓的越狠,反彈越大一樣。麻美眾人不僅恢復了這個世界線的記憶,連泯滅在百次輪回中的過往也于腦中重新浮現(xiàn),以至于麻美和渚有一段時間感到分外尷尬。但在二人相遇后日日夜夜的陪伴面前,新生的尷尬和過往不可抗力造成的傷痛也便被時間的水流稀釋而去。
那天凌晨,空氣的顫動讓焰從不安穩(wěn)的夢中醒來。她看到小圓身著睡衣,披散著頭發(fā)坐在窗臺上靜靜看著自己,一如自己在過去輪回中于臥室窗外警告小圓。
她的眼,是金的。只是相比于神明狀態(tài)的完全體,這金多少還顯得有些黯淡,但已經初具重回往昔狀態(tài)的勢頭。
“想起來了啊?!?/p>
“都想起來了,homura醬?!?/p>
焰坐起身,她們看著對方,沒多說什么。在最表層的時間進程中,一切似乎不過數月。但二者的靈魂卻早已在往復的回溯中穿越了數十載的年歲。當升格為更高維的存在,神明與惡魔的意志又突破了時間的線性,回蕩于古今未來間,見證那萬億年的時光,萬物生靈的起起落落。于是厚重的時間將厚重的記憶疊放于她們肩頭,褪去了少女的稚氣,只余下女神的慈悲與惡魔的坦蕩,讓此刻的瞬間化為跨越時間大洋的重逢,以至于當她們四目相對,多余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愛意與責任的掙扎與碰撞,早已在夜的靜默中塵埃落定。
“看來,不管我做什么都阻止不了你取回一切了。小圓?!?/p>
圓轉頭,看向月亮。
“homura醬,當月亮再次升至中天,我在老地方等你?!?/p>
神化為攜著花香的清風而去。
焰也在看月亮。
看了片刻,天邊微亮。天上的黑像被注了水,淡下去了。
焰下床,疊被子。走出臥室時習慣性的朝鏡子看一眼。黑眼圈比于以往,居然沒那么深重了。
進浴室,將睡衣扔進洗衣籃里簡單的沖了個澡。在淋浴頭下刷牙的時候,她突然想起某個初始的周目,自己第一次和小圓洗澡。小圓一個勁的夸散發(fā)的自己好看,夸的她臉頰燙燙滿心的不好意思。心中的羞怯剛隨著沖下去的泡沫褪去幾分,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一片水霧中圓正看著自己。朦朧間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身子定定的在那竟有些癡迷。焰一陣恍惚,踩著肥皂滑倒,滑向依然呆呆立在那的圓身上。圓如夢初醒,也抱著焰嘩的倒進滿浴池的水里。濕漉漉的肌膚滑滑的貼在一起,熱乎乎和涼絲絲的感覺在一瞬間同時存在,讓焰的意識天旋地轉,冒出了就這么抱著小圓不松手的想法。心中的阻礙卻還是讓她放了手……
當時多抱一會就好了。焰輕動手腕,讓牙刷在嘴中規(guī)則的律動。唉,有時多少是該勇敢一些的……
她把牙刷抽出,掌心捧水灌到嘴里漱口??戳搜蹧]有圓立于其中的朦朧霧氣,關掉花灑。均勻的擦拭身子,擦拭頭發(fā),就像考古工作者仔細的剔除文物外圍的泥土沙礫。換上寬松的白體恤和棕色的亞麻布褲子。濕漉漉的黑直發(fā)在背后小心翼翼的擠在一起,以至于往日長發(fā)中段的分岔都沒了。
從廚房窗外看,天已透亮,是近幾天鮮有的瓦藍。很適合這樣的日子,她想,然后給自己煎了兩個蛋。蛋黃圓滾滾的躺在一片乳白上。圓,圓的很啊……
吃罷早餐,她將堆在客廳環(huán)形沙發(fā)上的衣服盡數收好,抬頭看了眼日日夜夜在頭頂搖擺如斷頭刀的鐘擺;又看了看一個個漫無目的漂浮,如相框般的屏幕,低頭思索了片刻,便拿出茶幾柜子里的開關,將這些裝置盡數關掉。再打開客廳長久緊閉的窗子,讓陽光透進來。
蹬上輕便的運動鞋,出門前盯著圓形的門把手片刻。出了陰暗的公寓樓,看到外面十字路口的指示牌也是圓的。走出這片偏僻的街區(qū),周圍的人氣漸漸旺起來,只見得馬路上的紅綠燈,三色排下來個個圓滾滾。蛋糕房櫥窗里的蛋糕圓滾滾;咖啡店門口遮陽傘下的座位上,客人手里端著的杯子杯口圓又圓。一個恍惚,咖啡上的拉花好似變成熟悉的徽標……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市中心廣場中央,匆匆移動的人頭像水流般涌向既定的目的地。所有人都忙著自己的事,不忙也沉浸在各自的歡愉中,所以也沒人會在意為什么會有一個瘦弱的黑直發(fā)女孩站在這;為什么這個女孩一身寬松的衣裝卻偏偏戴了個形狀奇詭無比顯眼的蜥蜴狀耳飾;更不會注意到她直視太陽良久,完全超出了正常人能承受住的時間與限度,卻一絲眼淚都沒流。熾熱光線的刺激投入她的眼中,就如石子落入水潭,只是輕輕泛起波瀾,就不見形體,再無動靜。紫色的眸子映射著太陽的身姿,倒好似空中的恒星是她眼中形象的投影。
焰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看太陽,一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出來。
也許是因為太陽也圓滾滾的吧。她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圓,圓的無比規(guī)整。以往身體原因,我是很少出門的。后來成了魔法少女,身體倒是硬朗了,但生活也被窄化在無限的戰(zhàn)斗和無法達成目標的焦慮中?,F(xiàn)在離決定性的一刻只有十幾小時,她倒想“正?!钡耐獬鲆淮?。徹底恢復記憶的小圓就在眼前,但她們卻達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在正式開始之前,反倒是各自獨處會比較好……
就像預料到既定的結果似的。
也許結果這東西,從來都是一開始就知道的。焰想。就如破殼而出后的形象早被蛋中胚胎所奠定。但不論最終的結果是否如意,當做之事依然要盡力而為。依然要在合適的溫度下精心養(yǎng)護。如若逃避不管,只會胎死蛋中。
身后的頭發(fā)已干的差不多,蓬松開來,又調皮的向兩邊岔開。她抬手拽了拽發(fā)鬢,一如既往的清空腦內的自言自語。
她大可以調節(jié)體溫來抵御外界的溫度,但最后還是走進商場。迎面的空調風帶給她溫差劇變的清爽。
漫無目的的逛,不時有店員向她搭話。按照以往她是理都不會理的,此刻卻開口婉言拒絕。店員們見她也不像是常出門的人,便不再糾纏。
一路逛到商場最底層的美食街??粗矍暗娜松饺撕?,焰下意識的往墻上裝飾性的大鐘看一眼——到飯點了,這么快?平日爭分奪秒,每一分鐘都塞的滿滿當當。不過半個小時,眼前的光景恐怕就會天翻地覆。此刻鮮有的悠悠閑閑,意識上感覺時間也沒過多少,可一個上午就這么從指縫間流走了,倒顯得過去的幾個小時不存在一樣。即使曾經是以時間為固有能力的魔法少女,對于時間本身,焰也是吃不透,食欲什么的更是沒有。于是她走到一個顧客稀少的柜臺點了個草莓味的冰飲??粗藛螆D片上飲料粉粉的顏色,焰不禁想這究竟是湊巧了還是潛意識驅使自己這么做。算了,再點個紫色的藍莓味吧。搞得好像把飲料配成一對就能對現(xiàn)實有什么影響似的。
焰挑了個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一口草莓一口藍莓。雙目看著窗子,但并非在看外面的人流,而是在看倒影中的自己。她微微調整反射入眼中的光線,讓窗子呈現(xiàn)的效果與鏡子毫無二致。她總是義務性的照鏡子,但從未像此刻這般好好端詳自己。因常年呆在醫(yī)院而過于白皙的臉蛋在近幾個月的活動下漸漸有了血色,但其上卻看不出稱得上算是表情的東西。并非是因為白紙一片,而是靠著施加在表層的似是而非的淡漠將內在的波濤洶涌掩蓋,以至于時間久了自己都無法察覺。雙唇帶著嚴肅意味微微抿在一起。紫色雙眸中的光平靜的好像任何事物都無法令其顫抖,是將手伸入其中也無法攪動的一缸水。既不熾熱,也不冰冷,僅僅是純粹的中性的平靜。這便是過往輪回的一條條時間線疊加在她身上的痕跡。
我要不要稍后買一紅一藍兩色然后偷偷放到美樹沙耶香家門口。焰想。呵,腦子松懈了,便忍不住想干多余的事。
她將兩個空塑料杯扔進桌旁垃圾桶,手揣兜中離開商場
她離開喧囂的人海,走入午后的公園。下意識的想躲到樹蔭下,但還是停在草坪中央,閉上眼,就這么站著,讓暖暖的光傾瀉在身上,毫無保留。
她是惡魔,她是蜥蜴。但認為蜥蜴只會躲在陰暗的角落里,終究不過是偏見。
很舒服。怪不得說叫日光浴。的確和站在花灑下的感覺差不多……
一個軟膠小球碰到小腿上,一個小姑娘跑過來滿臉猶豫的看著她。焰彎腰撿球遞到女孩手里,想就此離開。但焰總覺得老依著自己平時的習慣就沒什么意思了,于是便輕柔的對女孩的笑笑。
女孩怯生生的看了看焰,然后像鼓足勇氣似的開口道:“姐姐好漂亮。”
焰突然覺得很開心。雖然沒有鏡子,但她還是能察覺自己笑容中的內斂意味少了些。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下意識的動作讓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謝謝你呀?!毖嫒崧暤?。她剛想說“你長大后也能如此”,但想了想自己,終究沒說。
女孩也不再羞怯,對著焰咯咯笑,好像她已經和焰很熟了。說了聲“姐姐再見”后,向媽媽那邊跑。
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焰心中默念:“愿你能平安幸福的長大?!?/p>
突然,一個想法閃過她的腦海,速度之快,以至于她無法捕捉。說到底,她實際的年齡早已與這身軀不相稱。剛開始她還會默默計算,后來便放任不管,任由其增長。
所以,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算了。
焰走入公園旁的便利店,打算買個便當吃。她刻意不去在意便當的形狀,可剛把手伸到方形便當上,便轉念一想:“何必對自己不誠實呢。”
還是選了圓形的便當。
付完錢,將便當放入門口的微波爐加熱??粗鴪A圓的便當盒子在圓圓的轉盤上圓圓的旋轉……
拿著冒熱氣的便當回到公園,不見了剛剛那對母女,亦不見其他人等。明媚陽光下,一片空蕩蕩。
焰挑了個長椅,掰開隨附的筷子,不出聲的吃起來。
“這家店魚排飯不錯的。我很喜歡。豬排,就是方盒子的那個還是算了。肉質老?!?/p>
焰把塑料盒對在嘴邊喝了口湯汁,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而背后的人,似乎也沒期望得到她的回應,只是看著遠方湖水的波瀾。
“你不關心她在干什么嗎?!?/p>
焰被魚排內里的肉燙了一下,輕輕向外呼口氣。
“她在縫紉機旁坐了一上午。估計這一天都要坐下去了。也不知是在為哪個家伙做裙子。詢子阿姨今天不上班,也在幫忙?!?/p>
焰將吃空的餐盒放到一旁。
“那個母親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再次失去女兒?!毖骈_口了。
沙耶香沉默了。她不會再說什么。她也說不出什么。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fā)生的?!毖骒o靜道。
焰閉上眼睛。氣息消失,沙耶香離開了。
焰突然有些倦了。她全身放松,進入夢鄉(xiāng)。
夢里,她扎著麻花戴著眼鏡。她們五個一起去泡溫泉。溫泉和日光浴一樣溫暖舒適。
突然,焰發(fā)現(xiàn)池中泡著一個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縫紉機。操縱縫紉機的,是小圓。
她想抓住小圓的胳膊,又害怕小圓的手會因此被縫紉機傷到。既想阻止又不敢,只得無助的道:“停下來吧,小圓?!?/p>
“homura醬等著,裙子快好了?!毙A微笑,似乎沒聽見焰的哀求?!拔矣邪俜职俚陌盐?,一定很合homura醬的身?!?/p>
“不,我寧愿不穿!”
小圓依然在笑,卻是沒有絲毫歡快的笑。
“homura醬,我必須如此?!?/p>
“難道我們都非得遵照那個‘必須’走下去嗎!”
圓沒有回答。
圓的眼睛,是金色的。
焰醒了。
公園人山人海。夕陽西下,一片昏黃。
回家前,焰去超市買了些袋裝的意大利面和意大利面醬,到家簡單煮了吃了。吃完天黑的差不多,她走進臥室打開電視,看了最近幾天錄好,但還沒來及看的動畫。看完動畫,關了電視。環(huán)望四周,索性把家中所有帶電的全關了。當所有人造的光源都已告熄滅,便只剩清淡的月光。
月光中,她戴好耳機躺在床上,任由手機隨機播放著音樂。正如命運般隨機。
一天過去了啊,她想。女孩子平凡的一天。挺好。
月至中天。她起身摘掉耳機打開衣柜,換掉身上的T恤和褲子,穿上白襯衫,校服外套,校服裙子,套上褲襪,蹬上皮鞋,輕撩長發(fā),走入月光之下的銀霜大地。
原先荒涼的曠野,已青草遍地。
她穿過無邊的草場,走向曾經瀆神的石壇。
她已在那了。同樣的穿著校服,櫻色長發(fā)一天內便長至齊腰。清風拂過,吹動了草葉,也吹動了她和她的長發(fā)。
“小圓,我來了?!?/p>
“homura醬,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p>
“是啊,來了?!?/p>
她們面向對方。金色的眸子凝望紫色的眸子。
她們都笑了,笑的分外輕松。輕松的就像在胡桃夾子魔女的結界里,短暫脆弱又幸福的日常。
她們好想擁抱對方。
但她們深知,現(xiàn)在不能這么做。
“homura醬,謝謝你那天,為我系回發(fā)帶?!?/p>
“畢竟那個,還是在你身上合適?!?/p>
“不過,我也想回應那天你說的話?!?/p>
“用行動對吧?!?/p>
“對,行動?!?/p>
如果在場有第三者,那么恐怕根本無法察覺出二人有所動作,只覺得周邊氣流一滯,櫻紫二色光芒炸開。光芒消隱,石壇空無一人,重歸寂靜。接著一陣悶響,氣浪以空無為圓心,后知后覺的擴散開去,直壓的青草們規(guī)整的低伏下去。就像回應青草們的動作一樣,天幕朦朧的黑被倏的揭開。星宿燃燒,櫻紫攪動五彩光輝,在時空的盡頭沖突,碰撞。
四名少女立于上可仰望星辰,下可俯瞰城市的山坡上。沙耶香坐在地上,將臉埋于雙膝間。杏子將手撫在她背上,默默陪伴著她。
她們什么都說不出。不管過去有多少的分歧多少的誤會多少的過節(jié),天上的二人,卻永遠是她們重要的伙伴。任何一方的落敗都會像刀一樣扎進她們的心,但一方的勝利又必定以一方的落敗為代價。更何況這場較量,不存在平局。
“也許……她們會留下些余地。”杏子輕輕道?!八齻兪侨绱说纳類郾舜恕!?/p>
“不,不會的杏子。不會有任何的余地?!甭槊赖?。“正是因為愛到極致,才會拼盡全力。”
話閉,星星滅了。
一團紫色的光以殘破的黑色羽毛為尾跡,落向市中心的人工河。
沙耶香沖了出去。即使當初她不吝以最嚴苛的話語來斥責焰的行徑,她還是第一個沖了出去。
看著隨后而至的櫻色光團,答案映照在每個人的心里。
惡魔敗了。
眾人趕至河邊,沒見河中有人,只看到河邊伸延出的水跡一路通向深夜無人的人行道。
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少女正將頭發(fā)中的水擰出去。擰完頭發(fā)又去擰裙子。
她看到了眾人,眾人也看到了她。但她的動作并沒有因他人的到來而停止,麻美四人也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沒有絲毫打斷沉默的意思。
直到神明揮動翅膀,在圣潔白光的籠罩下,降落于馬路中央。
這周邊被加了認知阻礙。見空中奇景消失的人們紛紛回去睡覺,卻不知真正的神跡就在身邊進行著。
圓的到來依然沒能動搖焰的沉默。哪怕圓向她伸出手。
“一起回去吧,homura醬?!?/p>
是啊,跟著神走吧,小焰。被擊倒的魔,身上的力量所剩無幾。與神并立,更顯得她像即將熄滅的火苗。
去吧,小焰。讓神救贖你。哪怕你曾經瀆了神,神依然愛你。你付出太多。不管你出于何種動機,你的行動終究是一次次拯救了所有人。你本當獲救。你累了,你是燃燒自己的英雄。你該好好休息了。
焰抬起頭,將手伸向圓。
所有人都松口氣……
接著,紫色的光球于焰手中膨脹,在神魔間迸發(fā)開來——
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因為還沒作出反應,光芒便在神的手中熄滅了。
神悲哀的看著魔。
Homura醬,你哪怕用盡最后的余力,也不可能……
焰左腳輕輕點地拉開距離,接著再度沖向圓。
神只是輕輕一揮手,金色繩索舞動,將魔捆翻在地。
神走上前,俯身,將手心置于魔的額頭。還在掙扎的魔終于安靜下來。
“你何必這樣?!毙幼余?,彷佛在替靜默的神說出心聲?!澳愫伪剡@樣,小焰?!?/p>
其實,答案早已心知肚明——這個被冠以惡魔之名的少女被困于時空輪回數百次。她次次失敗,次次重啟。若明知失敗便向命運低頭,那就不是焰了。
叛逆的惡魔,必然反抗到最后一刻。
焰醒了。貼身的柔軟布料分外舒適。她穿著小圓為她裁制的潔白連衣裙,躺在圓形的白色軟床上。床下是薄薄的板塊,以床為中心呈方形,四角為圓角。板塊托著床,毫無遮攔的懸浮在廣袤無垠的空間中。
床和板塊的縫隙處流出泛著熒光,混合各色的液體。液體趟過板塊,表面泛起白霧,籠罩焰的四周。液體的熒光為霧打上顏色,好似微型的彩虹。流淌到板塊邊沿,液體就如瀑布般傾斜而下,落入不見底的空無。
焰抬頭,看到銀河的乳白光帶跨越七彩的星空。
她默然不語,只是輕輕發(fā)動體內不多的余力。果然,隱形的銀白鎖鏈在一片叮當響中現(xiàn)形。四根鎖鏈一端連著床邊沿四處,一端連著手腕腳腕的金色銬環(huán)。
這是時空間隙中的三維領域。她被神囚禁于此。
床邊的空間微微顫抖,下一秒,藍衣神使已在眼前。
焰看了眼神使,便又把目光轉回星空。
沙耶香似乎想征詢什么,但一轉念,便直接陳述:“一切都已回到正軌,她此刻正著手魔法少女的救贖。圓環(huán)之理在你控制期間回收的靈魂也已經過歸檔。不過多虧你消滅了大半的魔獸,所以她的工作量不是很大。說不定很快就能見你?!?/p>
焰閉上眼,不再去看星空。
“也多虧你施加給孵化者的巨大打擊,長時間內它們不會再打圓環(huán)之理的主意了。所以她的安全,你盡管放心?!?/p>
焰的身上,連細微的顫抖都沒有,好似變成了一個雕塑,將自己的靈魂封閉其中。
她沒什么好說的。
“小焰……”沙耶香收起公事公辦的話語,喊了她一聲。但聲音還是在名字的余音處戛然而止。
神使消失了。
焰卷起白色的床單裹住自己。床單的像兜帽一樣蓋著她的頭頂。紫色的眸子倒映著星空。也許她在就當下思考著什么。亦或是純粹的保持著姿態(tài),什么都沒想。
所以當她發(fā)覺圓坐在自己的對面,多少有些吃驚了。不知圓默默看了她多久。
結束了工作的圓收起神明的姿態(tài),穿著校服,連頭發(fā)都恢復平日的長度,被紅色發(fā)帶扎成兩團辮子。只有金黃的瞳色,和周身溢出的能量在標明著她神明的本質。
“你終于,還是把我接回來了啊?!毖鏌o表情的狀態(tài),終于被無奈的笑打破。
“是啊,終于完成了那天的事。”圓爬過來,輕輕捧住焰的臉?!皟啥韧鼌s了重要的事,但終究做到了。這一切,都是為了homura醬??勺畲蟮淖枇Γ€是來自homura醬。”
“小圓,你若真是為了我,那你需要的做到的很簡單?!毖娴??!靶腋?。你只要幸福就夠了?!?/p>
“homura醬,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情,恰恰就是幸福。這是人們究其一生也無法換得的財富?!眻A道?!澳阃瓿闪四愕氖姑?,現(xiàn)在該由我繼續(xù)下去。為了大家的幸福?!?/p>
“以你自身為代價……”
圓抱住了焰。
“homura醬,大我與小我從來不是對立的?!眻A輕輕道?!皥A環(huán)之理是為了所有人……但若沒有你,沒有爸爸媽媽和達也……如若只有許愿才能阻止魔女之夜逼近避難所……如若只有許愿,才能創(chuàng)造一個homura醬不會魔女化的世界……如若沒了這些,又有什么能驅使我邁出那最后一步。若沒有homura醬一次次鍥而不舍的輪回,締造這一切的巨大因果又從何而來?”
“沖突的不是大我和小我,是私欲與起源于私欲的規(guī)則,以及打著大我的旗號滿足私欲的暴政?!毖骒o靜道。
“homura醬,你開了第一道口子。對孵化者的制衡,會在我這繼續(xù)?!?/p>
“不,不是的小圓。重點不是這個。是……”
“夠了?!?/p>
神的聲音沒有絲毫揚起和放大的趨勢。沒有憤怒,沒有命令。只是淡淡的發(fā)出那兩個音節(jié)。
但焰還是止住了話。
“homura醬,沒什么好爭論的。我此刻在這,只是幫助你活下去。不,我們已經脫出了三維碳基生物的范疇。所以準確說,是讓你存在的本身存續(xù)下去。你咬碎了自己的靈魂寶石,終結了自己作為魔法少女的存在,用神的對立面這一概念取而代之。但現(xiàn)在我收回你篡奪的力量,你的存在也便失去了立足的根本?!?/p>
“所以,神魔的斗爭,本該以一方的消亡為結局?!?/p>
“按照法則,本該如此?!?/p>
焰突然笑了起來。笑的腰都彎了。
小圓,你也會為了私欲違抗規(guī)則。不,這就是本來的你。因為圓環(huán)之理這個新規(guī)則,就是在打破舊規(guī)則的基礎上建立的。
所謂對立,不過是一體的兩面。我們終究沒有本質的不同。
“所以小圓,你又要如何延續(xù)我的存在?!?/p>
“很簡單。倒不如說過于簡單。這里面沒有搶救,只有按部就班的調整?!?/p>
“你要把我轉化為神使?!?/p>
“對?!?/p>
“囚禁我的領域,和孵化者當初躲過你觀測的立場差不多吧。把我藏在這,便沒有任何高維的存在能觀測到我還活著。你打敗了我,我的能量又消隱不見,我便被默認消亡了。”
“除了我們六個,沒人任何具有觀測的能力的存在知道你還存續(xù)著?!?/p>
“而當圓環(huán)之理的身邊多出一個神使,那也沒什么好奇怪。畢竟神明大人救贖了那么多了靈魂,總有一些因果強大的可以保存意志,加入救贖的機制。更何況我本身就是你沒有完成的一次救贖,我的出現(xiàn)反倒完整了你的‘業(yè)務’,既合乎道理,又契合法規(guī)。好一個偷天換日?!?/p>
“既然homura醬全部理解了,那么轉化也能順勢繼續(xù)了?!?/p>
“不,不會讓你……”鎖鏈再次出現(xiàn),焰的掙扎只帶來一陣叮叮當當。圓將手置于焰肩上,重心壓上去。焰整個仰面倒在床上。圓爬上她的身軀,圓的腿夾住她的腿,圓的手壓住她的手。
焰焦急的想哭。成為神使,意味的她徹底的失去反制圓環(huán)之理的能力。
“homura醬,即使為了你賦予給自己的使命,也要存續(xù)下去啊?!眻A的嘴湊到焰的耳邊,將她的熱氣送上焰的臉頰?!暗?,我不會讓你繼續(xù)所謂的使命了。你保護我太久,現(xiàn)在由我來保護你。如果總需要一個人負擔一切,那就讓我來吧。你一路付出了太多,不止是那百次輪回,還有魔獸遍地的世界里,你救下的無數無辜生命。你無愧于我,也無愧于你自己。不該讓天大的重擔繼續(xù)壓在你的肩頭了。好好休息吧,homura醬。”
“不,不……”焰流出了淚。你替眾生受難,我怎能安享清?!?/p>
可是她能做什么,小圓又能做什么?
她們愛著對方,各自卻做著非做不可的事。她們是自愿鉆入石塊下的西西弗斯,永遠無法停息……
“別想了,homura醬。”圓的嘴堵住焰的嘴。堵住了焰的話語,也堵住了焰的思緒。圓緊緊抱住焰,作為圓不可分割一部分的能量透過皮膚向焰的內部滲透。好似有火苗在體內升騰而起,焰感覺好熱。她扭過頭,將自己的嘴從的圓的嘴上剝離下來。圓的力量要突破最外層的薄弱抵御,要進來了。無可抵擋的勢能在焰的體內左沖右突,讓她感覺自己像已被注滿,卻被堵死的水管。身上的每一寸都敏感的像把末梢神經直接暴露在外,但觸發(fā)的感覺卻并非刺痛,而是水體要沖破管道側面的爆發(fā)感。淚水失控止不住,焰把臉死死埋在圓肩上,拼命忍住想要叫的沖動。抵御全線潰敗,圓外溢的能力源源不斷的傾注。
就這樣,圓進入了焰。
她們連接在了一起。圓向著焰存在的本質高歌猛進。金色的光芒在深紫中蔓延,轉變著紫的色調,接續(xù)上新的根基。
焰抓緊圓,圓抓緊焰。漆黑和潔白的翅膀不自主的從她們背后展開。魔的翅膀包住神,神的翅膀包住魔。兩雙羽翼組成溫暖又密不透風的球形屏障,護佑著其中交互融合的二者。圓深入焰本質的核心,穿越塵暴,穿越熱流,翻越那重重高峰,抵達嶄新的彼岸!
緊緊閉合的羽翼松懈開來,讓她們脫離密閉的天堂。焰渾身濕漉漉,圓渾身汗津津。原來神也會流汗,魔也會疲憊。小圓脫離了。焰想。連接解除了。結束了。但在那最后的爆發(fā),圓零星的能量依然永遠的留在了焰的體內,鞏固著轉化的成果,讓焰的小腹暖暖的。
圓輕動嘴唇,似乎在說著對不起,卻終究沒有發(fā)出聲來。她們只是看著彼此,讓心的交匯在靜默中擴展。
“homura醬,晚安。明天見?!鄙褫p點魔的額頭。魔再次沉入夢鄉(xiāng)。
時間的箭矢義無反顧的射向未來的一片朦朧。由于孵化者的步步退出,人類和魔法少女得到了空前的發(fā)展。杏子和麻美這兩個多年的元老也終于結束了自己的使命。她們的寶石于同一天進入完寂——這是嶄新的世界里,魔法少女的自然終結。沒有劇烈的戰(zhàn)斗,也沒有無法處理的過量污穢。只是漫漫時間的疊加下,達到一定的閾值,年邁的魔法少女便抵達道路的盡頭,無疾而終。
與世界告別前,她們終于看到了前來接引的神明。這是過去的終結,亦是新生的開始。參與輪回與常年戰(zhàn)斗積累的因果讓她們升格為圓環(huán)之理的神使。她們驚喜的看著自己恢復了年輕的樣貌,還有那熟悉的呼喚。
“沙耶香!”
“麻美!”
她們各自緊緊抱住日思夜想的那個她。沙耶香也依然年輕。麻美捧著渚的臉,喃喃道你長大了……
看著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兩對,神明忍不住看向天幕的彼端。那兒有著細長的熒光瀑布。
“小圓,你去吧。”沙耶香察覺到了?!斑@兒有我們就夠了。你去和她一起吧?!?/p>
“homura醬。”
“小圓,她們來了?!?/p>
“來了。大家都齊了?!?/p>
焰輕輕嗯一聲,倚在圓肩上。圓輕輕摟住焰。
“homura醬,還想嗎?”
“還想。從未放棄過?!毖骒o靜道?!爸灰闼砷_我的束縛,我就會立即行動。”
“homura醬,果然是無法放下呢?!眻A苦笑。
她們一同度過的時間無法用單純的年月日計量了。雖然焰被禁錮于此,但每次行動,圓都會帶上能夠連接焰意識的能量球。她們揚起風帆,在時間之海的兩岸交替往返,拯救各個時代的魔法少女。她們脫離線性的時間,超越了時代的推進,故無法用所謂的年齡去表達她們自身。她們最終將自己的樣貌限定在了二十多歲。
每每結束工作,圓便來到焰的身邊,為她朗讀了一部又一部古今典籍。要么便是默默的陪伴,親昵的撫摸。但最后永遠是巨翅籠罩下的交互融合,以推進無法回頭的轉化。焰已能夠嫻熟的面對的圓的進攻。
麻美和杏子到來后,如此循環(huán)又反復了幾次。終于——
“結束了,homura醬?!眻A從焰的身上下來。
“今天結束了,小圓?!?/p>
“不是今天。以后都不會有了。沒感覺有什么不一樣嗎,homura醬?!?/p>
焰幾乎是定住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她的眼中有什么消隱而去,又有什么欲落而下。最后,她抬頭,只是任由星空映在自己的眼里。小圓平生第一次從中讀不出任何東西。
Homura醬,你自由了。圓本想這么說??纱丝淌峭耆f不出了。
焰哭了。嚎啕大哭。
這個世上已無惡魔,圓環(huán)之理多了一個神使。即使張開翅膀,也不是原來那雙。
圓抱住她,她依在圓身上哭。
圓也哭了。為什么她們想保護對方,都非得從對方身上剝落下什么不可。
即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禁錮,展現(xiàn)在眼前的道路,卻永遠非此即彼。
為什么,連神都看不透這背后的……
焰一陣干嘔。
“homura醬!”
“小圓,我好難受。”說完這句,焰昏厥過去。
朦朧間,焰感覺自己躺在柔軟的什么上。她的身旁,有誰在對話。雖因意識的迷霧而模糊,但依然能辨別具體內容。
“小圓,你的判斷沒有錯。更何況這經過了大家共同的驗證……”
“小圓,焰的身上出現(xiàn)兩股能量源是確定無疑的事……”
“你們?yōu)檗D化長久的交融,在兩股能量中誕生了新的……”
“小圓,焰的肚子里有小寶寶了。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們的孩子?!?/p>
(下篇《當神魔有了孩子,會發(fā)生什么》在寫了,會于近期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