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獅子雕塑藝術
山西獅子雕塑藝術
選自《文物世界》2002年03期,張福林
當你外出游覽名勝、參觀文物古跡時,在宮殿、寺廟、祠堂、道觀、陵墓、府第及商號民宅前,常??梢钥吹揭粚κ{或蹲或立,或雄踞門前,或把守要津,威猛雄強,叱咤風云,表現(xiàn)了中華民族的氣魄和品格。
先人為我們留下的文字性歷史是有限的,而非文字性的歷史則是豐富而悠長的。石獅雕刻正是這非文字性歷史的重要見證。遺存在山西錦繡大地上的眾多精美石獅雕刻,其價值和意義,并不單是考古學意義上的斷代考據(jù),其文化價值和歷史內涵更是不容忽視的。
獅子的故鄉(xiāng)在南亞、西亞和非洲等地。獅子傳入中國是西漢時期。公元前138年,漢武帝派遣博望侯張騫出使西域,開辟了溝通中外的絲綢之路。當時南亞、西亞盛產獅子,據(jù)《漢書?西域傳贊》記載“遭值文、景玄默,養(yǎng)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余。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宮;浦梢、龍文、魚目、汗血之馬充于黃門;巨象、獅子、猛犬、大雀之群食于外囿。殊方異物,四面之至?!贝撕螅饔蛉双I獅子的記錄便不斷出現(xiàn)。獅子的梵語音,漢初譯為“狡猊后因當時還有一種叫“狡猊”的猛獸,為了避免二者混淆,于是譯其為“師”。又因為它屬于獸類,故而加上“3”的偏旁,便成為“獅”字了。
獅子傳入中國時,作為異獸寵物,飼養(yǎng)在帝王宮苑內,平民百姓是很難親睹其風采的。歷經幾個世紀后,獅子的廬山面目才逐漸為人們所認識。民間雕塑師是根據(jù)他對獅子的理解,并參考老虎形象來設計造型的。通過提煉,淡化其“百獸之王”的兇猛野性,強調其人性化的祥瑞一面。注重神似,而不苛求其形似。漢代留存在華夏大地上的少數(shù)石獅已嚴重殘損,但我們仍能強烈地感受到它的雄渾氣勢,形成了魯迅所說的“惟漢人石刻,氣魄深沉宏大”的藝術風格。
魏晉南北朝是獅子雕塑藝術繼承、吸收、變革和發(fā)展的時期。東漢和南朝的石獅主要出現(xiàn)在陵墓前,是作為陵墓守護者的姿態(tài)出現(xiàn)的而北朝的石獅則主要集中在石窟藝術中,是早期佛教藝術的傳統(tǒng)圖像。
大同云岡石窟,開鑿于北魏文成帝時期,它集中了北方設計、雕刻名師的作品。該石窟共有53窟,其中第15窟的石雕裝飾獅最具代表性。因受外來影響較深,形體比較寫實,差不多全都以馴良的形象為造型,威武雄壯的氣勢十分淡薄。它們大都以配角的身份,馴服地蜷曲蹲伏在佛面前。獅子的腿、尾都很長,仍帶有明顯的西域鳳味。而太原南郊北齊墓中出土的浮雕獅子,則顯得器宇軒昂,精神抖擻,形象生動。
唐朝從李淵開國起,歷經289年,是一個政治、經濟、文化鼎盛繁榮的時代,也是封建文化藝術大發(fā)展的時期,因此形成了中國獅子藝術的活躍靈動、充滿生氣的獨特鮮明個性。當時的陵墓、佛寺是表現(xiàn)唐代獅子藝術的主要場所。唐代獅子造型的宏大規(guī)模和氣魄,是建立在唐王朝國力強大、官富民足基礎上的。國家的強盛顯示了民族的自信、自尊、自強,反映在獅子雕塑藝術上,其格調雄邁威猛,令人望而生畏,肅然起敬。
中國的陵墓雕刻,始于春秋戰(zhàn)國,在陵墓前雕刻獸類形象作為儀衛(wèi)或紀念性的象生,最早實物見于西漢,但直到面部睚眥,但給人的是世俗感,而非恐怖。五臺山羅喉寺山門兩旁有唐代石獅一對,高大魁梧,威風凜凜。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內的唐代彩塑獅子,獅身著色以青藍兩色為主調,脊背綴有白色圓形圖案,胸部為淺紅色,長披鬣毛涂成棕色,雅而不俗,十分耐看。太原出土的唐代“青釉圓口扁體壺”,兩只獅子圖案相對而立,雙獅之間立一胡人,雙手似乎在摸獅頭。獅子的造型精悍瘦長,這在山西是罕見的一種馴獅圖。
公元960年,在南北戰(zhàn)亂中誕生的宋王朝,外患嚴重,導致長期偏安。又因政治腐敗,國力空虛,兩宋都缺乏雄強氣魄和勃勃生機。在獅子造型藝術的總體設計中,盛唐時那種宏偉博大氣魄明顯減弱了。從王者的“神氣”邁向民間的“世俗”,但裝飾藝術手法卻不斷豐富。
太原晉祠“魚沼飛梁”東臺階,有北宋鐵鑄獅子兩對,其中一頭雌獅腋下有幼獅。鐵獅筋肉健壯,側首回視,似乎張口吼叫,胸前有一懸鈴的項圈,鑄有“政和八年”四字。“政和”是宋徽宗金代也是與宋代并存的由女真族建立的部落國家,金人在文化上沒有什么獨創(chuàng),多仿襲中原文化。汾陽太符觀金代一對鐵獅,高近兩米,造型兇狠古怪,鐵骨錚錚,很有個性。鑄造所用的生鐵含硫較多,圖案紋樣立體感很強。在古代簡陋的冶煉條件下,這樣大型的鑄件,能夠一次合范鑄成,無疑是我國鑄造技術上一項很大的成就。
元、明、清三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晚期,在這段漫長的歷史時期中,獅子形象逐步滲透到民間,裝飾格局程式化也大致定型。
元朝是以蒙古族為中心的多民族封建集權國家,獅子造型與宋代是一致的。元代帝王陵墓因蒙古族有不置“象生”的習俗,故都不置雕塑。但祠堂、道觀、城隍廟以及豪宅民居則不包括在內。各教派寺廟多用獅子雕塑作點綴,這就促進了獅子形象的普及。長治城隍廟內六只元代石獅端莊敦厚,形體比例勻稱,挺胸收腹,雍容大度。
明代以前,在建筑物前放置石獅曾有規(guī)定:凡一品官府第門前的石獅,頭上的“疙瘩.定為13個,故有十三太保之稱。這“疙瘩”即乳凸狀的鹿毛。一品官以下的,每低一級,“疙瘩”減少一個。七品以下官署,不準放置守門石獅??墒堑搅嗣鞔{子藝術已經普及到了民間,管理上也就放寬了。一般民間也允許放置石獅,而且不單限于門獅,建筑上有欄桿獅、門楣獅、檐角獅、牌坊柱獅。后來又出現(xiàn)了栓馬樁獅、壓棚獅、鎮(zhèn)紙獅、印章獅。還盛行取獅子的諧音象征吉利的做法。如“獅"與事諧音,兩只獅子表示“事事如意”;和“瓷瓶”相配,表示“事事平安”;雌雄成對并伴有幼獅,表示“子嗣昌盛”,反映了人們的美好愿望。
太原集中了不少明代佛門鐵鑄獅子,如崇善寺門前的守門獅,爪利、體瘦,除卷毛、鈴鐺、繡球夕卜,沒有其他裝飾,簡潔而有氣勢。與北京故宮的銅獅有相似之處,只是形體略為小了些。
五臺山顯通寺銅殿,是明萬歷年間用50萬斤銅料鑄造的,銅殿上雕有“獅子滾繡球”浮雕圖案。表現(xiàn)了獅子踩球、撲球、滾球、含球、吐球、采青等高難度動作。場面熱烈,使人振奮。在側光下,立體感極強。
清代是封建社會的末期,獅子*雕塑在形制上雖延續(xù)了明代的遺風,但在氣質上卻明顯趨細致繁,故有“鋪錦"之稱。但題材應用更加廣泛,功能更為擴大。
牌樓作為一種建筑藝術,有木構和石質兩種。它集斗拱、坊檐、坊頂、坊柱、雕刻彩繪于一身。現(xiàn)今保留下來的大多是石質牌樓。山西牌樓工藝精致的有:陽城皇城相府陳廷敬陵墓牌樓、原平朱氏牌樓、靈石王家祠堂牌樓、五臺
山龍泉寺牌樓。這些牌樓上都雕有懸塑獅子。有的石獅蹲坐或倒掛,有的頭朝下,猶如“猛虎下山”,氣勢恢宏。有的緊緊依附石柱,與石柱合成一體,使牌樓更加宏偉壯觀,也使牌樓石柱更為穩(wěn)固。石獅雖是牌樓建筑的附屬品,但作為藝術品欣賞,也具有獨立的審美價值。
榆次常家莊園有一觀光景點“百獅園二園內有形態(tài)各異的清代石雕獅子100只。這群雕獅有蹲有立,雄獅戲珠,雌獅護子,彼此呼應,相映成趣。大獅子威猛崢嫌,小獅子環(huán)繞在大獅子周圍,戲弄玩耍,表現(xiàn)了獸類活潑溫柔,逗人喜愛的一面。雕琢技藝上,有的以精雕細刻見長,有的以質樸渾厚取勝。
石獅雕塑,是中國多層次傳統(tǒng)文化中最具特色的一個品種。獅子的形象,無論出現(xiàn)在旅游景點、日用器皿,還是在琉璃陶瓷以及其他藝術領域,都陶冶著人們的心靈,給人以奮發(fā)向上的審美感受。(作者工作單位:山西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