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霽月少年郎》
我自小生在城中一條破落的街里,年幼時還有父母的身影,待到十二三歲就跟著外婆外公生活了。
約莫是我十四歲時的冬天,一個伙伴攜著我去附近的一片麥田里尋人。我家鄉(xiāng)不常下雪,但那年的冬天卻下的很猛,天上的白云好似都落下來了似的,把麥田蓋了個厚實。主人不知道是誰,許是懶惰,來年開春,雪方自己化了。
那伙伴帶我尋的不是別人,正是許兒。
我見到他的第一面,便是他躺在一株枯死老樹的粗枝上,跟電視里的大俠似的。他睡著的老樹在我出生之前被雷劈了,隨后慢慢枯萎。到了我那時,已經(jīng)確定是死了,就是僵著沒倒。
許兒看上去十六七歲,穿著一套邊角破損的長衣長褲,還套著粗糙的棉襖,外面是不知什么動物的皮縫制的,通過破洞能看出來里面有棉花。
他人高高瘦瘦的,白皙的皮膚帶著一種淺淺的青色。他的雙眼見了人就像太陽照到玻璃上那樣微微一閃,隨后露出淺笑。
伙伴告訴我許兒是鄉(xiāng)下來的,很好玩兒。我想象中的許兒是個像小丑一樣的角色,或者更加活潑一點。但他真人卻是很沉穩(wěn)的,動作和表情都讓人覺得他是“淺嘗即止”。他說話逗趣卻不張揚,像清風(fēng)拂過人的臉頰一樣舒服。
他跟我們聊了也就三個小時左右,見天快黑了便催我們回去,還送了兩個陀螺給我們。
回家以后,我外公見我拿著我的陀螺在那里轉(zhuǎn),他就回房也拿出來一個陀螺,跟我那個一模一樣。
他說他小時候也見過許兒,也聽他說過話,那時街上有個惡霸,常常三天兩頭跑外公這個外地人這兒來打秋風(fēng)。他跟許兒說了這事兒以后,惡霸再沒來過他們家,后來偶然見著了,那時他剛剛出獄,成了個良民。
他跟我外公說這些年一到我外公住著的那條街上就迷路,不管怎么走就是進不去街口,反而常常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但外公也沒見過幾次許兒,他說回家后他把這事兒告訴他爸,他爸說他爸,也就是我外公的爺爺也見過許兒。
他也被許兒送了陀螺,直到死前都把它視若珍寶放在盒子里。外公當(dāng)時聽了以后就跟他爸一起去把那陀螺找出來,找到個小盒子,結(jié)果一打開,里面竄出來一道銀光,直飛向月亮去了。
我至今已經(jīng)工作十年了,難說什么時候回家。外公去世很久了,我也不敢去打開外公裝陀螺的抽屜。
二〇二三年三月十五日 折槍先生書于凌晨兩點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