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手機3》第七章
“我去看看你齊叔,抑郁了,說要輕生?!崩详懗鲩T前對小千說。
齊叔跟老陸是發(fā)小,比老陸晚兩年來到這個世上,五十八,以前也住陸家胡同。老陸跟齊叔在一個胡同里住了五十多年,比跟小千媽在一起的日子還長,這交情當然沒的說。小千小時候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要經(jīng)過他們家門口,每次見面都禮貌地喊一聲,“齊叔好?!焙髞黻懶∏г谒沫h(huán)外買了房,齊叔的兒子也在附近買了房,兩個小區(qū)相距一站地,走路也就十分鐘。齊叔跟老陸隔三差五地就一塊兒聚聚。
齊叔抑郁了,小千并沒有太在意,對老陸說,“他這病好治。您賣個慘他就好了?!?/p>
?“我怎么賣慘?” 老陸不解。
“您就說咱家這兩年過得特別不好,我炒股賠了幾百萬,正惦記著賣房呢,我也不想活了?!?/p>
“凈瞎扯蛋。”老陸嘟囔著出門了,“怎么連你也學(xué)會扯蛋了?”
陸小千笑而不語。兩個小時后,老陸回來了。
“這人怎么這樣?本來臊眉耷眼的,一聲接一聲的說活著沒意思,活著沒意思,我這一說小千炒股賠了幾百萬,他立馬就不抑郁了,立馬活著就有意思了,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還非得要親眼來看看小千的笑話。你說這孫子是什么人吶?”
“我說這孫子是個小人?!鄙垫ひ痪湓挵岩患胰硕盒α?。她聽到老陸最后一句話是個問句,認為需要回答。傻妞有小千為她設(shè)計的三觀和行為規(guī)范。按照老陸前面的陳述,傻妞經(jīng)過分析判斷,給出了結(jié)論。
“傻妞說得對?!毙∏尭阶h,“老齊就是這樣的人,氣人有,笑人無,你跟他光著屁股長大的,你還不知道他?”
老陸繼續(xù)抱怨:“我就不該去,更不該讓丫來。還得給丫做飯。你說我這不是賤嗎?”
“我說你是?!鄙垫ふJ真地回答老陸的提問。
傍晚,齊叔迫不及待地來了,還拎了兩瓶很貴的白酒,以前賣五塊錢一瓶,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七塊五了。對于每個月退休金只有五千多的齊叔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老陸早上去看齊叔,帶的禮品也不過就一百多塊錢。所以齊叔咬了咬牙,花了十五塊錢買了一份貴重的禮物,畢竟是老街坊,五十多年的交情了,值!
“您拿什么酒啊,齁老貴的。您瞧這還拿了兩瓶。白酒家里有的是?!崩详懧裨怪R叔。
“您就甭跟我裝了,都快賣房了還裝呢。”齊叔怒其不爭地對老陸說。
老陸給齊叔介紹了一下傻妞。齊叔心里不是滋味兒,都混到這份上了,家里居然還能配得起這么高端的機器人。不過一看到陸小千,齊叔的情緒馬上陰轉(zhuǎn)晴了,大大咧咧地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抖摟著充滿優(yōu)越感的二郎腿對陸小千說:
“千兒,這齊叔得說說你啊,有什么想不開的?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真到了混不下去的那一天,到齊叔這兒來,齊叔別的本事沒有,管你吃管你喝還是沒問題的?!?/p>
“得嘞,謝謝您了齊叔。”陸小千一如既往地對齊叔非常有禮貌。
陸小千沒來及跟齊叔多聊,被周旺一個電話叫下了樓。周旺要跟他溝通一下案情進展。
小千媽洗了盆水果,讓傻妞端了出來。傻妞很有禮貌,放下水果之后對老陸和齊叔做了個請的手勢,“陸叔、孫子,請吃水果。”
齊叔遲疑了片刻,四下找,“都有孫子了,抱出來讓我看看?!?/p>
“什么孫子?”老陸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急忙打岔,剝了個香蕉朝齊叔嘴里塞,“來來來吃水果吃水果?!?/p>
“孫子就是齊叔。”傻妞笑吟吟地對齊叔說。
傻妞不是故意罵齊叔。老陸從齊叔家回來之后,對齊叔的稱呼不是“孫子”,就是“丫”。這兩個稱謂在老北京人的嘴里出現(xiàn)得頻率太高了,是很多老北京的口頭禪。對不太喜歡的人,在背后基本上都是這么稱謂,如果當面叫,很容易出事兒,除非關(guān)系特別好。如果是老陸當面對老齊說:“你這孫子……”或者“你丫的……”這基本上沒問題。但如果是傻妞這么叫齊叔,這就要出事兒了。
孫子是一個對個輩分的稱謂,傻妞沒有分析出罵人的意思。傻妞搜索出了“丫”是句罵人的話,意思是“丫頭生的”,屏蔽掉了,要不然上來就是一句,“孫子,你丫請吃水果?!本透鼰狒[了。
“傻妞你搭錯線了,齊叔怎么能是孫子?”小千媽也急忙過來打馬虎眼,
傻妞說:“這孫子氣人有,笑人無。抑郁了,不想活了,一聽說小千哥哥炒股賠了幾百萬,立馬活著就有意思了,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非要親眼來看看小千的笑話……”
傻妞把小千父母早上說的話復(fù)述了一遍。小千爸媽尷了個大尬,咧著的兩張嘴僵在臉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傻妞當然不是成心讓小千爸媽和齊叔下不來臺,她現(xiàn)在還不會“成心”。她只是不會說謊,實話實說而已。
“合著你們就這么看我啊?”齊叔當然能聽出來這不是傻妞自己的話,立馬就跟老陸夫婦翻車了,“老陸,咱倆都五六十年了,我什么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我好心好意地來看看小千,沒想到你們……對我有這么深的誤解。”
?“不誤解您能把病給您治好嗎?”小千媽實在裝不下去了,跳將出來,“您為什么抑郁啊?還不是這兩年看大家日子都過好了,您心里不舒坦了。我告訴你老齊,就是這么看你的。為了讓您心里舒坦,我們都把自己家編排的傾家蕩產(chǎn)了?!?/p>
“這我不是吹啊?!崩详憜栃臒o愧地對齊叔說,“就你這病,你到精神病院得多少錢能治好?我讓你一分錢沒花,三兩句話就給你治好了,你還不謝謝我?”
齊叔沉默了半晌,實在沒法反駁,有些不甘心地問,“那……小千炒股到底賠沒賠錢?”
“這事兒您就甭操心了?!崩详懻f。
“我操什么心,又不是我們家的錢?!?/p>
小千媽說:“對?!?/p>
“那他到底賠沒賠?”齊叔繼續(xù)不甘心,鍥而不舍地問。
“您還是操心吶。”老陸說。
傻妞說:“小千哥哥從不炒股。小千哥哥正在從事AI產(chǎn)品開發(fā),未來就是AI的世界,小千哥哥只要研發(fā)出產(chǎn)品,就會有大筆的資金爭相給他投資,小千哥哥會成為AI界的領(lǐng)軍人物之一。”
傻妞所說的“產(chǎn)品”當然不是傻妞。陸小千從來沒把傻妞當成“產(chǎn)品”,但在開發(fā)傻妞的同時,他也在進行著其它AI產(chǎn)品的開發(fā)。畢竟,除了傻妞,他還要生活,他也要有自己的事業(yè)。
齊叔如喪考妣,默默嘆息,“那就好,那我就沒什么擔心的了。小千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了,他有出息,叔替他高興。唉……”
傻妞又把齊叔弄抑郁了。
不能說謊,這是陸小千給傻妞的設(shè)定。但在生活中想要做到完全不說謊,幾乎寸步難行。比如對一位胖大姐說,“你太胖了?!睂σ粋€丑人說,“你太難看了?!睂^癥患者說,“你還能活一個月?!薄?/p>
這是傻妞在成長道路上必須要面對的一道題,在程序里不好設(shè)定,只能在遇到具體的事情上,見招拆招,教傻妞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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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真是個超級暖男,對機器人都這么好,誰要做了您女朋友,那還不得幸福死啊?!鄙虉龇b專柜的導(dǎo)購小姐姐羨慕地對陸小千說。
“小千哥哥還沒有女朋友。小姐姐你有男朋友嗎?”正在試衣服的傻妞問道。
導(dǎo)購臉紅了,傻妞這是要給她和陸小千牽線搭橋。
逛商場,對大多數(shù)成年男人來說是一種酷刑。于是商場在男人們的合力詛咒之下陸續(xù)關(guān)張,或慘淡經(jīng)營。網(wǎng)購對男人做出的最大貢獻是,不用人陪,可以把大把的時間省下來刷手機,刷著刷著就刷到了頸椎病大夫的面前。手機廠商和醫(yī)院之間有沒有貓膩兒,很值得懷疑。或許手機的發(fā)明就是醫(yī)院的一個陰謀。都是套路。
痛恨逛商場也是老陸家的遺傳病。陸小千從小就對商場望而生畏,但陪傻妞逛商場卻是個例外??粗垫ご钆渲鞣N服裝在自己面前走秀,陸小千十分幸福。這件粉色連衣裙是陸小千今天給傻妞買的第五件衣服。傻妞還不會給自己配衣服,陸小千給他挑的主要以粉色和白色為主。在他心里,傻妞現(xiàn)在還是個小少女。他希望傻妞的外在和內(nèi)在一樣純凈無暇。
傻妞逛街,回頭率秒殺那些花了上百萬豪裝過的小姐姐。不管男女老少,見到傻妞,無不十分驚奇。盡管2017年已經(jīng)有了各種各樣的人工智能,但大都在醫(yī)院、銀行、餐廳這些營業(yè)場所服務(wù),大多是輪式機器人。傻妞這樣的,大家在生活中還沒見過。盡管她的動作仍舊很機械、僵化,但已經(jīng)是人類取得的很大進步了。人們爭相和傻妞搭訕。看到傻妞這么受歡迎,陸小千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滿足感。
逛了大半天,已近黃昏。陸小千想錯開晚高峰,和傻妞來到了公交車站。
陸小千的處境遠沒有傻妞對齊叔說的那么好。盡管工作室沒有雇人,但五六年的時間只出不進,仍舊耗盡了陸小千的干糧。對于開發(fā)傻妞這么一款人工智能來說,這已經(jīng)是極其低廉的成本了。
2016年,陸小千賣掉了他的車,重回了擠公交的生涯。
沒人知道他賣了車,父母不知道,楚楚也不知道。他不想讓家人為他擔心。
游所為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但是沒有深問。
“如果需要投資,希望你第一個考慮我?!?/p>
這是游所為給陸小千的承諾。他明明是想要幫陸小千,卻說得像求他一樣。
陸小千明白游所為的意思,他搖搖頭,謝絕了。
何藍和楚楚也擔心過陸小千的收入,畢竟五六年沒進項了,靠什么支撐?但是游所為不建議她們給陸小千提供資金支持。游所為雖然是富二代,但當年在國外念書的時候,也是吃過苦的。他懂男人,懂陸小千。
“男人最在意的是他的尊嚴,面子。只要他還能撐得下去,就不要去剝奪他的尊嚴。”
陸小千還在撐。但是他并不是沒有計劃地撐,他有計劃——AI產(chǎn)品。
盡管余糧已經(jīng)不多了,但在為傻妞買衣服方面的開銷,陸小千卻毫不吝惜,他要把傻妞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希望帶著傻妞去體驗最美好的生活,也希望所有人都喜歡傻妞。
陸小千已經(jīng)帶著傻妞坐了好幾次公交車了,已經(jīng)很習(xí)慣了。但如果沒有座位,對傻妞來說就是一個很大考驗。傻妞還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稍有顛簸,她就站不穩(wěn)了。所以,他們每次都要避過高峰,這樣傻妞才有機會搶到座位。
陸小千做夢也沒想到,今天這趟公交居然載著他去了鬼門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