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情侶(十三)
? ? ? ?街道被雨水覆蓋,街上的行人一手打著傘,一手摩擦著裸露在外的手臂,即使已經(jīng)到了暑假的時間,單薄的半袖還是無法抵擋雨水的寒冷。
但有一個女孩是個例外,她外表看上去很小,穿著跟他人一樣的半袖跟在一個男人身邊,男人的手里拿著的裝著小學(xué)畢業(yè)證書的圓桶,看樣子是她的父親,他們舉著的傘對于兩個人來說有點小,但女孩不顧落到臉上的雨水,她一直在笑,笑得有點傻,但對于一個剛剛小學(xué)畢業(yè)的女孩來說,這是她無法克制的情緒,她一直在笑,笑得有點可愛。
妮可看著馬路對面的場景又看了眼雨水穿過的手心,她站在馬路的另一邊,看著空中紅色的亮光,被透明的雨水折射出模糊的重影,仿佛是被定格的煙花,感覺世界都停了下來
我現(xiàn)在是在做夢吧,但這個夢未免有點太清醒了。
紅燈一直閃爍,女孩一直在笑,雨也一直在下,一切變得奇怪起來,手掌突然感受到了雨水的寒冷,紅燈變成了綠燈,女孩獨自一人向妮可走來,她的臉上失去了笑容只剩下雨水,源自那血紅的瞳孔。
“不要離開我,爸爸……”
妮可醒了過來,眼前如夜空般紫色的瞳孔讓她誤以為自己躺在戶外的草地上,但那抹明顯的紅暈讓她注意到停在眼前的是真姬的臉。
她的臉上泛著紅暈,眼神不知看向何處,表情上顯露出一絲害怕,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你剛才想干什么?”
妮可下意識地發(fā)問讓真姬嚇了一跳差點砸到了妮可身上,但好在真姬撐住了自己的身體,臉變得更紅了。
“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發(fā)燒了?”
“不是,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p>
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縱使平常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但終究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可憐的十六歲的女孩,從小承擔著那樣沉重的責任,只能披著偽裝和人接觸,一定很痛苦吧,說真的有時我真的想把她抱在懷里,讓她大哭一場然后忘掉一切。
“你的皮膚好白,像月光一樣?!?/p>
沒等妮可反應(yīng)過來,真姬就倒在了她的懷里哭了起來。妮可順勢把她抱住撫摸著她的頭。
拋棄了偽裝,壓抑的情感再也無法控制,真姬一滴滴滾燙的淚水中夾雜著的是她多年來的痛苦,她或許也曾偷偷流淚,但每一次都在刻意抑制自己,她因為痛苦而哭泣,卻又覺得自己沒有哭泣的資格。家庭,身份,未來,希望,這些她與生俱來的事物,卻成了她痛苦的原罪。
看來她可能要哭一會兒了,妮可沒有多想,只是作為一個成年人在關(guān)心孩子,只是作為一個醫(yī)生在關(guān)心病人,或許是夢里殘留下了什么,現(xiàn)在的她只想抱緊懷中這個正在哭泣的孩子。
“我叫西木野真姬?!?/p>
“我叫矢澤妮可。”
“我喜歡你?!闭婕nD了一下,“能和我做朋友嗎……”
不可以,我應(yīng)該這么回答她,因為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只是把身邊唯一的我當成了依靠,就像鳥類會把出生后第一眼看見的生物當做母親一樣,我對于她來說只是暫時的,而且我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待在這里的理由了,實驗的結(jié)果已經(jīng)有了,真姬沒有產(chǎn)生第二人格,希的研究要告一段落,我也應(yīng)該回到醫(yī)院繼續(xù)工作,而且就算我留下,也只能待到暑假結(jié)束,之后就沒有見面的時間了,我無法做到像希那樣可以自然地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我們無法做朋友。
妮可沉默著,手停了下來,她開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早一點就發(fā)現(xiàn)這個結(jié)果,在她還沒有哭泣前就離開她,那之后她只不過是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而這段時間則會慢慢變成她漫長人生上一場漫長的夢。
但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了,我該怎么做,無視她的淚水,冷靜地把實驗結(jié)果像念報告一樣告訴她然后一走了之,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我不能讓她的依賴繼續(xù)加深,我清楚這一點,但我做不到,此時此刻的我做不到。
妮可感到有些害怕,即使躺在柔軟的沙發(fā)上,她也感覺懷里的真姬一摔就會破碎,十分的脆弱。
“嗯,我和你做朋友,以后請多多指教?!?/p>
現(xiàn)在先答應(yīng)她,然后慢慢讓她不再依賴我,她還有南小鳥這個朋友,她們才是真正的朋友,只要過一段時間,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她就會不再依賴我了,到時我就可以離開了,然后再也不打擾她的人生。
真姬沒有回復(fù),她睡著了,躺在了潔白的月光中,枕著自己的淚水,在妮可的懷中做著甜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