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征軍的終曲十四
【蒼蠅們出現(xiàn)了,冒著雨水和炮火,進(jìn)入混亂的戰(zhàn)場。蒼蠅們嗡嗡叫個不停,十分密集,連空氣都仿佛變成了固體。瓦倫斯甚至看不見離他最近的人。】
“蠅群總是追逐腐臭而來?!?/span>
【很長一段時間,瓦倫斯什么也看不見,然后蠅群從他頭頂散去,瓦倫斯看見了死亡。】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此刻,他就站在瓦倫斯前方。他的半個頭盔已經(jīng)腐蝕殆盡,露出了尖牙和一只黃色的獨(dú)眼。頭盔的殘片看上去就像是以某種方式融入這名瘟疫戰(zhàn)士的血肉中,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但頭盔和身體也沒有完全融合——頭盔底部依然像一個分離的人工制品一樣晃動著,而在頭盔頂部,斑駁的綠色皮膚和金屬融合成了肉塊,多個潰爛的傷口點(diǎn)綴其間。一支灰色的角從瘟疫戰(zhàn)士的太陽穴橫向生出,角根部裂開的地方流著惡心的黃色血漿。】
想到這個東西曾經(jīng)可能擁有的高貴面貌,膽汁幾乎涌上了基利曼的咽喉。
“我不會詛咒我最痛恨的人獲得此種命運(yùn)?!狈鼱柛驶鹧姘愕难劬?dān)憂地瞟向默然的莫塔里安。后者身上籠罩的壓抑氣場連荷魯斯也不會輕易觸及。
【一切都是這樣。但是現(xiàn)在,噩夢已經(jīng)和回憶的部分不一樣了。、
布勒斯的血肉正在腐化,令瓦倫斯在恐懼中退縮,但他的手不聽使喚,他無法松開朋友。
“四十九!四十九!”布勒斯咯咯笑著。他的面具里塞滿了從他干癟下去的雙眼里迸出的蠕動蛆蟲,但他仍大笑不止?!敖詾榛覡a!”】
“我要是聲稱這不代表什么,就是在說最無聊的謊話?!绷_嘉喃喃。
【瓦倫斯回過神來,睡意消散了,但恐懼還在。瓦倫斯緊緊閉上嘴,壓下了最后一聲尖叫。
瓦倫斯揉了揉傷口,輕手輕腳地走過長長的床列。安置精神病患的大廳比讓那些身體受傷的人休息的大廳小得多。在白天,病患們都瘋成一團(tuán):但在晚上,藥物會讓他們進(jìn)入無夢的睡眠。機(jī)械會負(fù)責(zé)把麻醉藥輸進(jìn)病患們用鎖鏈綁縛在堅(jiān)固的床邊的手臂。瓦倫斯在這怪誕的寂靜中走到布勒斯旁邊。
瓦倫斯向下看去。在睡眠中,布勒斯仍皺著眉頭,讓他看起來就像過去的那個硬漢的樣子。布勒斯很平靜,瓦倫斯松了口氣,略感寬慰。
在向門走回去的路上,瓦倫斯聽見布勒斯在說活。布勒斯不可能發(fā)出聲音,尤其不可能在掛著麻醉藥時這么做,但他確實(shí)開口了。
“四十九,”布勒斯咕噥著,“四十九?!?/span>】
基里曼確信一陣寒意爬上他的脊骨,如同一條黏液冰冷的蠕蟲。一個遙遠(yuǎn)的、也是莫名熟悉的幻象閃過,充斥著怪誕的美麗事物的花園,色澤斑斕到令人作嘔。臃腫的神祇端坐于子嗣中心,腫脹腐爛的手指攪動著一鍋濃稠的油綠湯液。祂嘴角裂開,展露出溫暖包容的微笑,滲出黃色膿液的肉皮撲撲簌簌墜落,在綴滿苔蘚真菌的鮮艷土壤上緩慢蠕動。
“我的孩子。”
祂浸滿膿液的聲帶不可能發(fā)聲,但基里曼確實(shí)清晰地聽到了。龐大的頭顱緩緩旋轉(zhuǎn),關(guān)節(jié)處泛起陣陣漿液爆裂聲。溫柔慈愛的眼睛定格于死亡之主尸白色的臉龐。
祂伸出手,那是對窮盡心智難以概覽的榮耀的允諾,相比而言靈魂不過是取得這份饋贈必不可少的簡陋敲門磚。大大小小的丑惡之物咕咕唧唧地歡迎他們新的兄弟。
花園里濃厚粘稠的和風(fēng)撩動莫塔里安的衣角和稀疏的頭發(fā)。
基里曼試圖發(fā)聲,唇舌卻被不能理解的力量封住。復(fù)仇之子在禁制中徒勞掙扎,不愿坐視一個兄弟被誘入深淵。
放開我!不配存于世間的丑惡!你什么也得不到!
“好孩子。”祂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tài),蠅蛆在密布的孔洞上鉆進(jìn)鉆出,“不要急躁,你們都會回來的。”
莫塔里安動了,他松開手,讓寂滅墜落于一叢過分繁盛的藤蔓中。他默默與近乎絕望的基里曼對視一瞬,抬起頭竭力仰視瘟疫之神充塞天地的身軀,手無寸鐵的身影顯得單薄到過分。
他給出了答案。
“我即死亡,我即終結(jié),滾開?!?/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