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失去了江湖俠客,今天我們又失去了漫威英雄


回看2018年,實在是感覺有點邪門,李敖霍金單田芳,一個個要么蜚聲國際,要么在中國家喻戶曉的人物都駕鶴西去,讓太多成長過程中受了他們影響的人好不傷感。
上個月月底,金庸老爺子與世長辭,享年94歲,今天早晨醒來,漫威祖師爺級的斯坦-李也壽終正寢,享年95歲。這兩個人前后腳的離開,像是上帝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半個月之內(nèi),讓東西方各自俠義精神的代表人物離開了人世。
漫威電影或者漫畫的粉絲們對斯坦-李應該是如雷貫耳,他被稱作“漫威之父”,也是美國漫畫界的元老級人物,在漫威宇宙系列的超級英雄電影中,我們時常能夠看到他客串的身影。

漫威史上的第一個超級英雄組合“神奇四俠”就是李老爺子創(chuàng)造出來的,此外蜘蛛俠也是他的主創(chuàng),雷神、鋼鐵俠、X戰(zhàn)警、奇異博士等等形象,也是他和其他藝術家聯(lián)合創(chuàng)制的。
可以說,沒有斯坦-李,就沒有漫威如今席卷全球的影響力。
我們今天把金庸和斯坦-李放一起聊聊,是因為他們二人不管是作品的精神,還是在各自領域中的境遇,都有相似之處。

都曾被主流看輕
武俠小說雖然歷史悠久,但在主流眼中始終只能算是個奇技淫巧。改革開放后,金庸的作品流入大陸,雖然引起了萬人空巷的效果,但在非禮勿言的主流評論界,武俠小說依舊難登大雅之堂。
甚至被蔑視為“痞子文學”的王朔,也將金庸的小說當做“香港四大俗”之一。主流如此,民間的教師也好,家長也罷,都將孩子看金庸視作不務正業(yè)。
初中時我有個男同學在課堂上看《笑傲江湖》,被老師狠批了一頓,并沒收了那本盜版小說,而不久后一個女同學偷看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非但沒挨批,還被當做了喜歡閱讀世界名著的榜樣。

若干年后,當我讀完《包法利夫人》,禁不住想起了當年的這件事,我納悶的是,按少兒不宜的程度來說,《包法利夫人》爆了《笑傲江湖》十幾條街不止,怎么就被當成正面典型了?是不是我那語文老師壓根就沒看過《笑傲江湖》,也沒看過《包法利夫人》?
相信在很多人青春期的課堂上都會發(fā)生類似的故事,那時候的報紙也時不時地會登出“某少年沉迷武俠小說,與同學發(fā)生口角后拔刀傷人”的報導。
總之,武俠小說有一段時間是教青少年學壞的“大毒草”。
我國如此,遙遠的美利堅也曾經(jīng)將漫畫視作洪水猛獸。
二戰(zhàn)時,漫威推出了美國隊長這個人物,作為愛國主義典型,美隊在二戰(zhàn)中身先士卒,甚至上演了暴打希特勒這樣的“抗德神劇”橋段。

那時候,漫畫里的愛國英雄們是美國精神的代表,是匡扶正義的旗幟,給了在大戰(zhàn)中煎熬的人民以希望。
然而戰(zhàn)爭結束后的不到十年,可能是國家承平日久,但總要找點對象批判,于是漫畫就成了那個倒霉催的。一時間,“漫畫有害論”甚囂塵上,心理學家維特漢姆更是高舉正義的大旗,對著漫畫口誅筆伐。
其中他最重要的理由,很多人聽著應該和最近的一些觀點很相似:漫畫會教壞青少年。
后來維特漢姆的“漫畫誤國論”越來越出圈,甚至搞出了漫畫會教未成年人變成同性戀以及漫畫仇女或者仇男的論調(diào),如果他生在現(xiàn)代,完全可以發(fā)個諸如“將軍孤墳無人問,漫畫情節(jié)天下知”、“選擇艾森豪威爾,還是選擇美隊,決定了一百年后的國運”等等無腦文章。

可見,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大擔憂就是怕年輕人學壞,古今中外皆通此理。
1954年,參議院專門針對漫畫出版召開了聽證會,要求漫畫機構進行自我審查。在如此泛濫的“漫畫有害論”下,美國的漫畫遭遇重創(chuàng),第二年的漫畫銷量下降了75%。
而此時在漫威擔任總編的斯坦-李的事業(yè)也陷入了低谷。

都將各自的領域發(fā)揚光大
如今看著金庸長大的70-80-90后已經(jīng)逐漸掌握了社會的話語權,所以“武俠小說教人學壞”這事早就被扔進了垃圾堆。
但有一個問題:金庸并非新派武俠小說的首創(chuàng)者,民國時期就有宮白羽的《十二金錢鏢》問世,而在1955年金庸創(chuàng)作《書劍恩仇錄》之前一年,梁羽生的《龍虎斗京華》就已經(jīng)橫空出世。
但為何說起武俠小說,大家第一時間的反應幾乎都是金庸呢?

除了金老爺子信手拈來的傳統(tǒng)文化功底以及奇絕的想象力之外,我覺得金庸之所以能夠領先同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人。
小說是以塑造人物性格為核心的文學體裁,所以,一部好的作品可以放在任何時代,在脫離了原有的世界觀框架下,依舊能夠讓人感同身受,依舊有著人性的共通之處。

而這一點上金庸做得很好。
讀金老爺子的小說,我們可以不拘泥于那個刀光劍影的江湖,而把其中的人物看做是我們過去和身邊發(fā)生過的故事。
這里有政治隱喻:虛偽的岳不群和霸權主義的左冷禪,推翻了個人崇拜的東方不敗之后,對任我行的個人崇拜反而愈演愈烈。
你想解讀愛情,這里也有:“渣男”張無忌的優(yōu)柔寡斷,面對幾個女人,他總是嘗試著不傷害任何人,但最后還是傷害了很多人。
這里有人生的無奈:喬峰只能用自家性命換回和平;原本一心只想當個小和尚的虛竹卻難逃紅塵;我們的一生中也有太多求不得的事。

金庸小說中的人物就像是我們身邊的一個個人,我們總能從中找到書中的影子。
而斯坦-李在大洋彼岸也以相似的手法將漫威漫畫發(fā)揚光大。
50年代末的時候,漫威的競爭對手DC公司推出了正義聯(lián)盟,這是美國漫畫公司第一次開始進行超級英雄群像的創(chuàng)作,而斯坦-李所在的漫威公司已經(jīng)氣息奄奄,而李老爺子也干煩了現(xiàn)在的工作,打算辭職。
對李老爺子有知遇之恩的出版商古德曼建議斯坦-李依樣畫葫蘆,也來個超級英雄群像的作品,李老爺子的妻子也勸丈夫先別辭職:既然有這么個機會,不如按照你最想要的方式寫寫試試,到時候如果不成,再辭職也不晚。
斯坦-李琢磨琢磨也對,于是就按照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創(chuàng)造出了一系列“出格”的英雄人物。

之所以說這些英雄人物出格,是因為此前的美國漫畫里,超級英雄基本上都像樣板戲里的主角,偉光正、高大全,沒有什么缺點,也幾乎不犯錯,??措娪暗呐笥褌冎溃@類形象雖然完美,但總覺得沒有煙火氣,看著沒代入感。
而斯坦-李新創(chuàng)造的人物雖然也有超能力,但性格上和普通大眾無異,也會發(fā)脾氣、悶悶不樂,也像正常人一樣,取得成績之后沾沾自喜,做好事留名。
在生活中,他們也會為生計發(fā)愁,也會為愛情落淚,甚至會自我懷疑以及患上心理疾病。
就拿李老爺子主創(chuàng)的蜘蛛俠來說,彼得-帕克在獲得超能力之前只是學校里一個不起眼的學生,時不時地還會遭遇點校園霸凌,他人生中快樂和苦惱的源泉也是來自于暗戀的女神。

這多么像我們很多人的青春歲月啊,英雄們的煩惱我們也曾有過,英雄們的喜悅我們能夠感知,正是李老爺子將缺陷加在了英雄身上,才讓這些英雄們有了“人”味兒。
有了人情味的英雄也成為了陪伴我們成長的伙伴,才讓超級英雄的漫畫長盛不衰。

都體現(xiàn)著人類最寶貴的精神財富
金庸是武俠小說的高峰,也是武俠小說的落幕,金庸封筆后,雖然有很多人繼續(xù)創(chuàng)作過武俠小說,但影響力都無法與金老爺子同日而語。
關于武俠小說的衰落,有人給出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武俠世界的價值觀與現(xiàn)代文明有一定的沖突。
俠客是武俠世界的特權階級,他們掌握了普通人的生死,然而對待同階級的武林人士,他們往往以自己的好惡來判定對錯。
比如作惡無數(shù)的田伯光和令狐沖成了朋友,但作為主角,令狐沖可否想過被田伯光殘害的無辜少女?
快意恩仇是不錯,但在一個法制健全的文明社會,快意恩仇是要出亂子的。

而美國的超級英雄漫畫也在反思這點:這么一群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們,他們想當好人時候可以拯救世界,但他們凌駕于制度和法律之上,萬一哪天他們受刺激學壞了,豈不又是一場人類浩劫?
而漫威的超級英雄電影在經(jīng)過了十年的瘋狂生長之后,也必然會進入衰退期(個人觀點,影迷輕噴)。
縱觀美國電影史,我們會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電影公司總會在某一段時間內(nèi),瘋狂地投資某一類型片,直到觀眾看得審美疲勞,生理不適,這些電影再也無法收獲票房之后,資本就會迅速退出,然后投資下一個類型片。
上世紀20-30年代層出不窮的歌舞片,60-70年代有如過江之鯽的西部片,80-90年代泛濫的動作片皆是如此,而最近十幾年里已經(jīng)成為文化現(xiàn)象的超級英雄電影也很難免俗。

不過,會消亡的只是表現(xiàn)的形式,無論是金庸的小說還是超級英雄作品,其傳達的“扶危助困、不畏強權、舍生取義”的思想是東西方乃至全人類共通的,永遠不會過時的價值取向。
每個人年幼時都有英雄夢,我們夢想著像個俠客一樣行走江湖,或者像超級英雄一樣拯救世界,但當我們真正成人之后,才被生活的當頭一悶棍背后一板磚打醒。

多少次我們幻想著把鍵盤甩到老板臉上,然后說:老子不干了!但去廁所抽根煙冷靜冷靜之后,還得陪著笑,繼續(xù)把工作完成。
這像不像喊著“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的神龍教教眾?
當我們看到有人偷錢包的時候,很少有人像超級英雄那樣挺身而出,畢竟還有家里人呢,這一百多斤不能隨便扔出去。
我們沒法拯救世界,光是拯救自己就已經(jīng)拼盡全力了。
然而,經(jīng)過金庸和斯坦-李老爺子作品洗禮的我們,在看到郭靖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時依舊會熱血沸騰;看到蜘蛛俠的叔叔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時候,依舊會點頭贊許;看到美隊,這個布魯克林小子挨揍之后還會說“I can do this all day”的時候,依舊會擊節(jié)贊嘆。

這就是貫穿人類始終的俠義精神,我曾經(jīng)說,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現(xiàn)實的理想主義者。
因為一個理想的理想主義者,會堅信“努力就會成功”,但我們知道努力與成功并沒有絕對的因果關系,不現(xiàn)實的話,一旦失敗多了,理想就會迅速破滅,比誰都現(xiàn)實。而一個徹底的現(xiàn)實主義者又太過容易唯利是圖,背信棄義。
做一個現(xiàn)實的理想主義者,是會知道,自己的堅持或許會失敗,但我依舊要做。凡事不問值不值,但問該不該。
就如同《超凡蜘蛛俠2》中,面對反派,依舊戴上蜘蛛俠面具站在暴徒身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孩:

就如同《天龍八部》里少林寺大戰(zhàn)前段正淳說的:“大丈夫恩怨分明,盡力而為,以死相報?!?/p>
也如同他手下的大理眾人齊聲道:“原當如此!”
我們知道世界原本是什么樣子,但也不會忘記世界應該是什么樣子。
這是金庸和斯坦-李,兩位東西方俠義精神的大成者最好的遺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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