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邦彥:樹懶style的世界一流數(shù)學家
撰文?|?喵頭鷹同學
1915年,日本農商務省官員小平權一家迎來了長子。這是個有點讓人擔心的孩子,從小到大一副不大精明的樣子。
長大以后他更是自稱懶人,總覺得這也麻煩那也啰嗦,他時常想著如何摸魚。他還說樹懶過的日子就是他的理想生活,大有“躺平之王”的氣質。
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日后從東京大學前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工作,還成了首個獲得菲爾茲獎的亞洲數(shù)學家。
這個樹懶style的大數(shù)學家,就是小平邦彥。

正在上課的小平邦彥(摘錄于為紀念作者 60 歲而出版的Collected Works)
1
稀里糊涂上重點
童年時期的小平邦彥完全沒有“牛娃”的樣子。他在學校里的表現(xiàn)談不上出色,除了數(shù)學別的科目都學得不好。

小平邦彥和中學時期的同學
回憶兒時經(jīng)歷時,小平邦彥直言自己“非常討厭上學”,一點不考慮要是有家長想拿他當榜樣激勵自家孩子怎么辦。
到了初中階段,情況沒有好轉多少,但他遇到了一位眼光獨特的化學老師。當時的化學課程涉及大量計算題,小平邦彥“都能應付”,所以老師覺得他可能是個人才,進而鼓勵他報考第一高等學校。
貴為重點的一高當年報名條件還很寬松,想考的學生基本都能去試試。也許是被老師的熱情感動了,小平邦彥決定認真準備一下,甚至參加了考前培訓班。
但是到了考試當天,他還是只有數(shù)學一科有把握,其他科目有很多題目根本沒看懂,只能重在參與地答一答。小平邦彥心想這下肯定沒戲了,不如趁還沒發(fā)榜去鐮倉痛痛快快玩一陣子再說。
神奇的是某天母親一個電報發(fā)過來,告訴他“考上了,回來吧”。小平邦彥回來一看,不僅考上了,考得還不錯——這是什么神仙顯靈了嗎?
回頭仔細一想,可能是考前練的一手好字救了他。那時培訓班的老師格外強調卷面工整,如果字跡潦草,就算回答正確也會扣分。在考場上,小平邦彥按培訓班教的那樣,用又大又漂亮的字寫了答案,沒有空題。一個“笨小孩”就這樣陰差陽錯地進了重點。
2
東大學霸也翹課
高中畢業(yè)之后,小平邦彥進入東京大學就讀。

東大時期的小平邦彥
東大的水準自不用說,小平邦彥念的又是數(shù)學系,這下他總該脫胎換骨了吧?
然而并沒有。大學期間的小平邦彥和很多淘小子一樣,動不動就翹課,等到快期末了才找同學借筆記復習,應付考試。
和多數(shù)人不一樣的是,小平邦彥把翹課攢出來的時間花在了自學數(shù)學上。他是丸善書店的???,沒事兒就買各種書回去自己琢磨。就是從那時起,他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一邊讀書,一邊思考不一樣的證明方法,還有如何構造實例和反例。
多年后,小平邦彥依然記得他曾用數(shù)軸上的勒貝格不可測集構造出一個具有特殊性質的例子。那種不可言說的樂趣讓他終身難忘。
到了暑假,不用上課了,他依然在玩數(shù)學。趕上天熱,集中不了注意力的青年大多會選擇出去旅行。小平邦彥和他們一樣,又不一樣。他會在大夏天跑到避暑勝地輕井澤去,但去了也不怎么出門亂逛,而是躲在酒店里看書。
就這樣,小平邦彥提前讀完了《拓撲學》和《代數(shù)》,還寫了小論文。這些既不是作業(yè),也不是任務,他的動力來自熱愛和好奇。
也許這就是未來大家和普通人真正的差距,后者會為了“積極進取”將自己塞進條條框框,而前者則保有自由的心性,能夠跨越功利,讓興趣發(fā)揮出驚人的力量。
3
因鋼琴與妻子結緣
當然,小平邦彥的世界里也不是只有數(shù)學。他還有一個心頭之愛,就是音樂。
十幾歲時,小平邦彥一時興起,開始嘗試彈奏父親從德國買回來的鋼琴,沒想到很快就學會了簡單的奏鳴曲。親戚看他有這個悟性,便給小平家介紹了老師,于是音樂成了小平邦彥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進入大學以后沒多久,小平邦彥的鋼琴課結束了,但他依然和從前的老師田鶴子女士保持聯(lián)系,有空就參加同門演奏會。他為人爽快,認譜又快,不少人都喜歡請他做伴奏。其中有一位拉小提琴的彌永Seiko女士后來成了小平邦彥的太太。

結婚典禮留影(1943年)
本科畢業(yè)后,小平邦彥又在東大學習和工作了許多年,直到1948年,一篇和調和張量場有關的論文讓著名數(shù)學家外爾對他產(chǎn)生興趣,隨之而來的便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的邀請。第二年,小平邦彥遠渡重洋,在他自己安頓妥當之后,妻兒也來到了美國。
夫妻剛一團聚便開始購置樂器。那時他們手頭并不寬裕,花60美元買了一架二手鋼琴,又通過西爾斯百貨郵購了一把10美元的小提琴。
剛好住在附近的學者也有不少音樂迷,有會吹圓號的氣象學家菲利普,會玩巴松的數(shù)學家雷普森,還有會吹長笛的研究員亞歷山大。大家多次聚在小平家演奏室內樂,沉浸在勃拉姆斯、貝多芬和巴赫的旋律中,自得其樂。
受家庭氛圍的熏陶,小平家的孩子也與音樂結緣,大女兒學爸爸擅長的鋼琴,小女兒學媽媽擅長的小提琴。一家人有機會就一起去聽音樂會,回家還要在樂器上比劃比劃。
4
英語是個麻煩事兒
小平邦彥前往美國之前,日本正處在戰(zhàn)后物資匱乏的時代,條件一塌糊涂,小平家還要為吃飯犯愁。到了美國,生活沒那么難了,工作環(huán)境也改善了,他卻多了一個煩惱:英語。

外爾教授(左)、艾克曼教授(右)和小平邦彥(中)(幾年后在蘇黎世的外爾教授家)
他也不是不會英語,主要是聽力和口語比較差。那時外爾常在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飯,一邊吃一邊講笑話,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只有小平邦彥一個人愣在一邊。
聽不懂笑話不是什么大事,小平邦彥似乎也不太在意。他有一個懂日語的秘書伊戈爾哈特女士,會幫他處理日常事務。既然有人操心,那還管那么多干什么?因為太太會開車,小平邦彥都懶得考駕照。在英語的事上他的心態(tài)也差不多。
但有一件事無論是太太還是秘書都不能替他做,那就是講課。某天,斯賓塞教授邀請小平邦彥參加討論班,講講他的論文。小平邦彥推說自己不會講英語,結果當場被人家懟了回去——“你剛說的這句話不就是英語嗎?”
這下沒法推辭了,小平邦彥只好硬著頭皮準備。最終,他在討論班上介紹了自己的研究,這次“趕鴨子上架”的經(jīng)歷也促成了他和斯賓塞教授十多年的合作。
到了1950年,在美國待了一年的小平邦彥才調整好心態(tài)。據(jù)他自己說,“我對用英語授課沒太大把握,不過站上講臺后好像也沒什么問題,就是聽不懂學生的提問?!?/p>
5
差點沒去數(shù)學家大會
1954年的國際數(shù)學家大會在荷蘭舉行。這是全世界數(shù)學家的盛會,會上將頒發(fā)有著數(shù)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菲爾茲獎。這樣了不起的大場面,有的人擠破頭也要去見識,有資格參加的小平邦彥卻嫌麻煩不想去。
得知他想開溜,外爾拜托斯賓塞轉達了一個大消息——這一屆數(shù)學家大會小平邦彥必須去,因為他是獲獎人之一。這下小平邦彥才放下了偷懶的心思,老老實實去了阿姆斯特丹,這一年他39歲。

頒獎儀式上的塞爾、小平邦彥和外爾教授
從翹課的學生,到偷懶的學者,小平邦彥似乎從未改變。但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已經(jīng)成了大數(shù)學家。他專注于調和積分理論、代數(shù)幾何學和復分析幾何學,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復曲面的黎曼-羅赫定理證明、小平消滅定理、小平嵌入定理……
旁人向他投來崇拜的目光,小平邦彥卻覺得自己沒有那么了不起。他依然向往悠閑的生活,依然單純地喜歡數(shù)學,依然聽音樂彈鋼琴,依然覺得樹懶真不錯。
“為什么我一門心思研究數(shù)學,并成了一名數(shù)學家呢?”小平邦彥說,“回過頭來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只會數(shù)學?!?/p>
“只會數(shù)學”——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承載了他一生不變的熱情和堅持,也凝結了他單純?yōu)⒚摰男木?。這就是小平邦彥的人生。他還有太多趣事,都在這本書里——

菲爾茲獎、沃爾夫獎、日本文化勛章得主,日本數(shù)學大家——小平邦彥, 親筆自傳。
作者以成長歷程為線索,用反思的視角梳理了自己如何學習數(shù)學、走上數(shù)學研究道路的經(jīng)歷,再現(xiàn)了成長過程中的細膩思索與感受,以及在數(shù)學研究中對數(shù)學、數(shù)學教育的深入思考。
本書語言凝練、行文流暢,是了解小平邦彥先生的數(shù)學思想體系與日本數(shù)學發(fā)展脈絡的珍貴資料,對深入理解數(shù)學、數(shù)學教育也具有深刻啟示。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圖靈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