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阿西莫夫和他的“基地系列”

讀者中間想必有很多科幻迷,因此本文只是起一個拋磚引玉的作用。“國家的資源與自然的奇跡”這樣的稱號貌似很難和一個人聯(lián)系起來,而它偏偏就指向一個人,那就是在全球千萬讀者眼中神一樣的艾薩克·阿西莫夫。阿西莫夫是俄裔美國人,一生著書無數(shù),幾乎涵蓋整個“杜威十進制圖書分類法”,他的作品全集其實就有《銀河百科全書》(“基地系列”中人類智慧的集大成資料庫)的架勢。終其一生,阿西莫夫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貢獻是“機器人三定律”和“基地系列”(包括“基地三部曲”、“基地前傳”和“基地后傳”三個子系列)。插句題外話,“基地組織”便取名于此。

好的科幻小說真的不是只有科學和幻想,而是政治等身、人性等身、情懷等身,否則科幻就只剩了一具空殼。大劉的《三體》做到了這幾點,特別是前兩部,因此不失為科幻作品中的佼佼者,而“基地系列”同樣做到了,并且在情懷上貌似更勝一籌。什么是小說的情懷?哈迷在現(xiàn)實中的2018年紀念霍格沃茨之戰(zhàn)勝利二十周年,倫敦政府在國王十字車站建造真正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以示紀念,這就是情懷;人們登上巴黎圣母院的時候對毫不起眼的鐘樓喋喋不休、左瞧右瞧,這也是情懷;在馬賽觀光的游客蜂擁至伊夫獄堡拜訪小說中基督山伯爵曾被關押的監(jiān)獄房間,這還是情懷。情懷就是虛實的結合,就是小說對現(xiàn)實生活的干涉。對于作為科幻作品的“基地系列”,沒有以上這么鮮明的例子,但或許當人類開始殖民銀河的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大家會在心里由衷致敬阿西莫夫,佩服他的先見之明,也期待如果未來危機爆發(fā),會有那么一個哈里·謝頓站出來力挽狂瀾。“基地系列”的情懷還體現(xiàn)在小說選材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是我們的日常生活,然而不可否認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馳騁星海、縱橫銀河的夢想,都想踏出地球這顆母星的藩籬,在有生之年去往太空看一下浩瀚宇宙,這既符合人性,又牢不可破,“大基地系列”(包括“基地系列”、“機器人系列”和“銀河帝國三部曲”共15部小說)成為科幻界的常青樹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基地系列”和著名的《哈利·波特》、《指環(huán)王》、《冰與火之歌》等魔幻巨制一樣,都塑造了一個完整的世界,有完整的世界就有完整的故事,也就留給作者充分發(fā)揮的余地。銀河帝國龐大的空間尺度予人無盡的想象空間,故事橫亙千年又造就了滄海桑田,作者借哈里·謝頓、丹莫刺爾和騾(Mule)等幾位主人公反映出的英雄主義進一步給予小說史詩般的效果。阿西莫夫的作品總帶有懸疑色彩,這是不言而喻的,人們讀書時不乏峰回路轉、豁然開朗的感覺。其實不僅是“基地系列”,在他的非系列科幻作品《神們自己》和《永恒的終結》里面也有類似的情節(jié)架構存在。在長篇和超長篇小說里加入懸疑成分不失為吊足人胃口的一大法寶,力阻讀者半途而止。同樣,不輕易顯山露水也讓作品更加氣勢磅礴,有黑云壓城城欲摧的史詩既視感。

“基地系列”終究還是人本位的,或者說是人文主義的,人始終是它的核心要素。人不僅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更是小說本身,更何況沒有人就沒有帝國。舉個例子,“基地前傳”之一《邁向基地》的每一章都以一個人名為題,同時又以一個主要角色的退場作為終結,而這個角色正對應了章節(jié)標題。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作者根據(jù)情節(jié)發(fā)展,通過引入不同的政治制度,含蓄表達了對帝制君主手無實權的嘆惋、對議會制民主低效率的批評和對軍政府暴政的諷刺,當然也有對追求權力的蔑視和對和平、繁榮、安居樂業(yè)的渴望。筆者曾多次思考為何阿西莫夫要以帝國作為小說背景,而不是共和國或者其他任何形式。也許智慧的作者認為,想要治理龐大如銀河的疆域,只有帝制才是最穩(wěn)定的,才是最不容易發(fā)生內斗的,也才最能維持銀河作為一個統(tǒng)一的政治實體存在。另外,帝國的架構想必也最有利于情節(jié)的鋪設和危機的發(fā)展:小說中的帝國正在走下坡路,集權式微、風雨飄搖,各方勢力劍拔弩張,都想攫取帝位或獨霸一方。就在此時,偉大的數(shù)學家哈里·謝頓誕生了,在其他人的幫助下,他一手建立起“心理史學”,埋下基地和第二基地的種子,以期幫助未來的人度過危機并開創(chuàng)第二銀河帝國。

小說的時間線并不復雜,主人公來來去去很頻繁,主角光環(huán)不明顯,每個人都有離開的時候。阿西莫夫絕不塑造非黑即白的人物,所有人善惡皆存,或者說既有道德感又有自私、軟弱和貪婪等瑕疵。偉大如謝頓,也并不十全十美,他仍然渴望占有“心理史學”的榮耀,不想將勝利果實拱手讓人,他希望人們在提到“心理史學”的時候最先想到作為創(chuàng)始人的他,而不是某一個同事或者后起之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私的人才是真實的人。還有一個小人物也引起了筆者的注意,他是御花園的一位老園丁,享受一輩子與動植物打交道,他趁亂將大帝克里昂一世刺殺,原因僅僅是這位皇帝執(zhí)意提拔他為需要天天坐辦公室的園丁長,而他從骨子里拒絕這項任命。于是,一個善良且不喜權力只愛自由的小人物輕易左右了銀河帝國的前途。

阿西莫夫深刻洞察偶然事件在歷史中的重要性,這體現(xiàn)在“心理史學”的定義中,即這門學問是統(tǒng)計科學,只能判斷歷史大勢(如銀河帝國的發(fā)展前景),而不能預測每個個體的未來,也不能推測某個偶然事件(如上文提到的園丁事件)發(fā)生的可能性。正因此,騾的突然崛起讓銀河眾生方寸大亂,因為此人擁有影響別人心智的超凡能力,他可以改變人的情感、重塑人的心靈,讓最強硬的死敵成為最忠實的奴仆,進而單槍匹馬征服銀河。不消說,這便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最強大的力量,不需要飛檐走壁的身體也不需要頂級智慧,需要的只是改變他人想法的能力,如果從現(xiàn)實中尋找,這就是政治家們夢寐以求的煽動力。騾的出現(xiàn)完全是個偶然,謝頓當然不曾對此提出恰到好處的預案,因此基地和第二基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在阿西莫夫眼中,“心理史學”并不是萬能的解藥,就像他筆下的人物都有缺點一樣,“心理史學”也不是常勝將軍,仍然有其局限性。一切都不完美,同時一切都顯得更為真實。

言不在多,點到為止;薦書文只是一座橋梁,原著才是彼岸。這世上沒有什么書是必讀的,只不過有一些書不讀可能會后悔,筆者覺得“基地系列”就屬于這后一種范疇。拋開閱讀本身的愉悅不談,日后在偶爾凝視夜空之際,便能因此憑空生一份對未來的憧憬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