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小美女
我在海邊偶遇一個獨自旅行的姑娘,
她的臉上寫滿煩躁不安,眼神暗淡消散,
不經(jīng)意間我們眼光對視,自然開始了攀談,
我們來自同一座城,相遇在遙遠他鄉(xiāng),
我們沿沙灘,步履匆匆,風景無心留戀,
兩顆獨立的靈魂,試圖跳出困住我們的習慣,還有可怕的舒適感。
陌生的天空,舒緩的空氣,更易讓我們卸下負擔,向身邊陌生人吐露情感。
她說,等待愛人同行,行程難以實現(xiàn),
何不獨自出發(fā),去想去的遠方看看。
于是,背上行囊,選擇一個人的時光,
只想在酒店睡到想起才會起床,靜靜坐在海邊發(fā)呆什么也不想。
她有著九零的自信外向,也有女性傳統(tǒng)的獨當一面。
我充當聽眾角色,給予感同身受的實踐力量。
她說,工作這么久,依然不能接受邪風陋習的風氣,還有亂七八糟的辦公室政治圈;
她說,謹小慎微為前途奔波,為將來孩子做打算,做好本職工作,其他的裝看不見也裝聽不見,依然未能保得周全。泱泱大企,公司聚餐消遣,非把她這個與業(yè)務不沾邊的財務叫上,什么燈紅酒綠,禮義廉恥全關(guān)在門外邊,散場時才明白,叫她是為了讓她買單,省去報銷的流程還要編理由太麻煩。下一次的飯局,她鼓起年輕人特有的正義感,婉拒領導好意,誰知第二天收獲了通宵加班,連續(xù)加班終于做完,也只是被扔在一邊,沒人要沒人看。
她說,許許多多看不慣,父母不是這樣教的,學校不是這樣教育的,禮儀信,知廉恥統(tǒng)統(tǒng)去了哪里,一度把她逼到絕望到奔潰的邊緣。
言辭激動,語氣也愈發(fā)急促緊張,我趕忙插話打斷,告訴她并不全是這樣,人生在世,什么都有可能遇見,好的不好的,人有多種,要相信好的那面,終會碰見陽光事件,因為的確真實存在。
她說,至今也沒法把出校門的失落和現(xiàn)實的落差補上,落差太大太大,大到無處訴說,甚至想求助于我佛,估計佛也雙手一攤:我也沒轍;甚至責怪爸媽,為何不從小告知社會復雜人性丑惡。爸媽無奈搖頭,不要被丑陋蒙蔽,保持原則。教會你惡,你將體會不到快樂,一輩子只能在陰暗里生活,一輩子很短,我們不希望你這樣。
我說,你的價值觀沒錯,不能讓俗風陋習玷污你堅守的凈土,要捍衛(wèi)你的人性之光。
她真的思考了很多。
她說,馬上結(jié)婚了,反而更不確定了,伴侶是妥妥的傳統(tǒng)男人,接受不了丁克。關(guān)于生孩子,似乎沒有他那么急迫,生孩子為了什么,這個糟糕的環(huán)境,來自普通中產(chǎn)家庭,一無皇位需繼承,二無家業(yè)需延續(xù),生個孩子,再拖累爸媽,圖什么啊;指望孩子養(yǎng)老?自己能否為父母養(yǎng)老還是未知,死了后等孩子回來收尸?難不成孩子回來能活過來不成,跟他們道個謝,順便總結(jié)這一生,這孩子沒白生?
她說,人生還有何意義,壓力、焦慮、身心俱疲,一度喘不上氣,所以,放下工作,拋下眼前的混亂,逃離出來,急需緩口氣。
她說,也想過去國外定居,但又是身不由己,父母雖然贊成,自己反而舍不得遠離,這里有家有愛情,有舊知,現(xiàn)在長大了才知道,成年人沒有那么容易。
我說,我也有過類似的境遇,類似的掙扎反思,也像你一樣苦悶不已,支撐我走出陰霾的反而是父母給予的最樸實的教育,等你走出的那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感謝父母從小給心靈注入健康陽光的種子,讓你內(nèi)心深處永遠保留一塊圣潔的處女地,是你一輩子的信念之光,可以帶你走出任何的至暗情緒。記住,做自己的陽光小美女,你會永遠是那個陽光小美女。
海風為我們伴奏,海浪為我們歌唱,一下午的時光,兩個異鄉(xiāng)人袒露衷腸,向浩渺凡塵輕聲一嘆,我們多么努力多么認真去活著去感悟,哪知,呼吸盡數(shù)化為空氣,瞬間飄散,徒留蒼白無力降落在塵微間。
友人已在酒店等候,我不得不結(jié)束海邊談話往回返,由于明天我將入住下一個酒店,我們不得不當下說再見。
每一段旅程,遇到的每一個人,不同人生不同故事,世間百態(tài),紛紛擾擾。其實,我們都努力尋找那份自由自在,不知為何總被卷入生活的萬花筒。每一個渴求自由的靈魂,怎么始終撬不開社群風氣的魔咒,是冥冥之中的無形操控,還是中毒太深需更多的人為此堅持奮斗。而當下,我們除了嘆息,終究無能為力,還將困頓于此,一輩子,直到最后一口呼吸也化成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