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勤勞“辦事定”
但我們現(xiàn)在要講的問題,是無關(guān)這些歷史疑案的爭議,只是說繼康熙以后的雍正王朝,更為明顯的是外示儒學、內(nèi)用佛老文化政治的內(nèi)涵。但要詳細說明這個理由和事實,又是一個很煩復的專題。我們只要提起大家的注意,現(xiàn)在還保存在故宮的檔案中,仔細查一查雍正在位十三年來所批過的奏折,就會承認他是歷代帝王中最為認真勤政,而且生活比較儉樸,嗜欲比較淡泊的一位皇帝。如果他無誠心辦事的真情,沒有過人的精力,的確是經(jīng)不起這樣晝夜勤勞文牘的工作。但他在做皇帝時批閱大量公文的同時,卻對禪宗佛學方面的編著,比起他所批奏折公文的分量還要多得多。批奏折、編著書,都要動腦筋,用手來寫的。那個時候沒有打字機,更沒有電腦,他身為帝王之尊,不要說日理萬機,就是十多年來關(guān)門閉戶,專心寫作的人,也未必能有如此精辟豐富的成績。不過,對于雍正深入禪佛的學養(yǎng)方面,我相信將來必有專家去研究,我們姑且點到為止,不必多加討論。但要補充一點,雍正平生書法,也極力學習他父皇的字體,只是筆力勁勢稍有不同而已。所以只要在故宮保存康熙晚年所批的奏本中,找出已經(jīng)有雍正為康熙代筆批閱處置的資料,便會了解康熙早已有心培養(yǎng)他可能繼承帝位的干練才能。如果這樣,就可明白康熙在臨危時何以匆促召來雍正,咐囑他來登位的史實了。 清初康熙一代的施政重點,在于平定內(nèi)亂,統(tǒng)一全國。而且最注重的是治理黃河與運河的災患,費了很大的精神和力氣。對于全國知識分子“反清復明”的意識,存在滿漢之爭的緊張情緒,只能用懷柔綏撫的政策,舉行“博學鴻詞科”,以時間來爭取和緩。 但到雍正繼位之前,他處身皇子之位,已有四十五年的經(jīng)驗和閱歷,關(guān)于諸多兄弟之間的事故,以及八旗子弟與滿漢之間的情形,他深知利弊。尤其對滿族旗人的貪婪和腐敗情形,正如他祖先皇太極當年所說的“諸姑格格等,皆以貪得為心”,必須做出處置。因此,他繼位以后立即雷厲風行,毫不留情地先從宗室動手整頓。接著,就是清理八旗子弟的游惰和貪瀆。所以他首先得罪樹敵的不是漢人,卻是他自己的宗室和滿族旗人。因此,他的宗室族人勾結(jié)漢族臣民,造謠中傷不遺余力,甚至盡量宣傳他是如何使用奸詐取得權(quán)位的。 其次,在康熙的晚年,朝廷收入的財賦及庫存銀兩已漸見支絀,并且與各省地方之間的財賦庫存已有矛盾??滴跛氖四?,已經(jīng)有詔諭戶部及各省,要“從長商榷”。其中有關(guān)宗室重臣及各省大吏的貪污侵占情形,以及權(quán)臣如年羹堯、外戚如隆科多的別有異心,雍正在藩邸的時候早已知道清楚。但康熙以寬大為懷,雍正自己又處在諸王大臣及兄弟之間爭權(quán)的嫌疑地位,當然不好明顯表態(tài)。所以當他登位以后,便著手嚴格處置滿漢權(quán)臣,整頓田賦財稅,即使是兄弟宗室也毫不留情。歷來在政治上整飭綱紀,肅清貪污,幾乎沒有一朝一代不弄得灰頭土臉的。宋朝的包拯雖稱“包青天”,但他也并未辦過整理財經(jīng)的大案。不然,就是萬里無云的青天,也會風云變色。可是雍正卻不顧一切,親自動手做到了,清朝的國庫充足了,貪污犯罪的官吏傾家蕩產(chǎn)了。因此,有關(guān)滿漢反對派的怒怨,就一概集中到他“朕”的一身了。但他是學佛參禪的健者,他深切體認到永嘉禪師所說“辦事定”的學養(yǎng),如“止水澄波,萬象斯鑒”。只要見地真,行履切,即有如莊子所說的“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的決心,就毅然地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