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花式表白系列·七
文by君別云辭兮
? ??
? ? 待張起靈和吳邪到達北固山已經是下午了。
? ? 山上有一寺廟,名為“甘露。”,依吳邪媽媽的意思,要吳邪來此替她還愿。胖子近日在北京倒騰自己的事情,吳邪想著張起靈一人在雨村冷冷清清,也就把人帶上了。
? ? 沿著曲折的山路向上,路兩旁有巨石,石間有古柏,側身從石縫中穿過,到了半山腰,俯望山下,只覺松濤竹海,風起云涌。偶有海棠花盛開于萬綠叢中如火熾燃。遙望山峰連綿彎成一弧,如長臂一伸,將這萬千秀色攬在懷中。
? ? 吳邪爬得有些累了,倚在一株古松旁,微微氣喘,看著面色如常的張起靈不由得笑笑:“小哥,你一百多歲了還這么健步如飛真是不容易?!?/p>
? ? “你該多鍛煉。”,張起靈拿著一把折扇給吳邪輕輕扇著,淡淡地看著他道。
? ? 風起了,吳邪扶上張起靈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氣道:“小哥,你可要扶著我走?!彼瘣炗推刻袅颂裘?,理所當然地道。
? ? 張起靈點點頭,握上吳邪的手腕牽著他繼續(xù)往上走。
? ? 北固山橫枕大江,石壁嵯峨,半山腰上的寺廟圍著一灣杉樹,一灣翠竹,在薄暮時分投下隱隱綽綽的影子,竹影樹影綿綿交錯,散了塵世喧囂,僅留一片安謐。
? ?寺中僧人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禪房,是廟里最安靜的存在,那處有一汪清泉,僧人加以修繕圍成了一潭活池,其中種滿了荷花,從山澗流淌下的淙淙細泉源源不斷地輸送著來自天際的甘露,所以這里的荷花格外富有生機。
? ?“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保瑓切氨谎矍暗木跋笳痼@了,養(yǎng)在寺廟里的荷花染上佛性,更加美得脫俗美得不沾一塵。
? ? 張起靈安置好行李走過來便看見吳邪站在池邊,久久地望著一池荷花出神。他走了過去,站在吳邪的旁邊。
? ? 池水倒映出他倆的影子,舊年屋舍散發(fā)的涼意,溪流潺潺泄下的亙古之聲,灼日下荷花盛開的奪目光暈——張起靈有些恍惚。
? ? 翹起的瓦檐,棕黃斑駁的磚墻,窄小的房門,高大的池衫,他們兩人的倒影,一并收入池塘,像是沉入水底,又像是浮出波面。
? ? “小哥,你說——”,吳邪驀然開口,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 ? 張起靈轉身看著他,表示自己愿意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 ?“如果……,我是說如果?!眳切靶⌒囊硪淼乜戳艘谎蹚埰痨`,他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好似無論自己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語,他都能將它們一一收納。
? ?“我們以后住在這,好像也不錯?!?/p>
? ? 張起靈垂下眸子,抿唇思考了一會道:“雨村不好?”
? ? “不是不是,雨村當然好?!?,吳邪急忙擺擺手,“只是……”,他望著張起靈如古潭般深邃的眼神,抑制住狂亂的心跳,道:“這里有種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了的感覺?!?/p>
? ? “噗嗤?!睆埰痨`輕笑了一下,伸手拍拍吳邪的肩膀,“你只想和我呆在一起?”
? ? 吳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沒摸透悶油瓶的這個問題是什么意思,索性像很久之前那樣逗趣打諢,“那是,小哥你可是職業(yè)失蹤人員啊,我得好好看著你。人一多,我就看不過來了,再找不到你怎么辦呀?”,他歪著頭朝張起靈笑了一下。
? ? ? ? 他雙眸清澈如水,淙淙細流般淌進張起靈心底,激起陣陣漣漪。
? ? “不會的?!?,望著他一雙盛滿星河的眼,張起靈鬼使神差般答了一句。
? ? ?不會什么?不會再失蹤嗎?不會再令我四處找嗎?還是說……不會再讓我找了?
? ? ?吳邪心中五味雜陳,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咂咂舌干脆放棄對悶油瓶這句話的分析,拉著張起靈去吃晚飯。
? ? ?晚風穿過樹縫,響起一陣沙沙聲,吳邪踩碎了一片清輝,在皎月與水光交錯中獨自坐在池邊的石凳上。
? ? ?馳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變。吳邪忽的想起了很久之前與張起靈相遇的日子,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生死與共的那些日子,越走越遠,遠成了一幅畫卷,遠成了青春的背影。風云流轉,張起靈如今仍在他身邊,自己卻青春不再。他盯著身邊熟睡的人的背影,越看越睡不著,翻來覆去已經深夜,索性輕手輕腳爬了起來,獨自在月下悵惘。
? ? “小哥他……只當我是兄弟。”吳邪望著一池荷花默默想著,雖然一生平凡輕渺,但他仍努力散發(fā)光芒,不舍歲月如朝露,用盡平生,只為他張起靈一個人。
? ? ?吳邪原本只想張起靈自由,當悶油瓶決定和自己回雨村時,一股私欲纏繞上心尖,他又想張起靈一直陪自己,后來……他對張起靈的感情已經到了他不敢面對的地步,他想要更多的更多的張起靈的愛,不僅僅是友情。
? ? ?這一夜夏風蕭蕭,荷被卷落了幾片粉白,隨著清流不知奔赴何方。
? ? ?正惆悵著,肩上忽然一重,接著整個人落入溫暖,張起靈將他攏在風衣里,攬在懷中。
? ? “夏季,晚風也會著涼?!睆埰痨`的嗓音響起。
? ? ?清輝下的他,像極了跌落凡間的神明。
? ? ?吳邪呆呆地望著他,月色在他額前攏上一層薄霧,長長的睫毛投影像鳥兒最輕巧的羽毛掠過吳邪心臟,引得那頭小鹿躁動在心里橫沖直撞。
? ? ?“睡吧。”
? ? ? 張起靈幾乎以攬著他的動作和他一塊走進了房間,輕輕為他掖好被角,中規(guī)中矩地躺在一旁。
? ? ?“小哥,晚安?!?,吳邪的聲線幾近脫離控制,雖然已經盡力壓制了,仍然透出絲絲顫抖。
? ? ? …………“晚安?!?/p>
? ??
? ? ?轉日,吳邪按照僧人的引導替母親還了愿。其實他并不知道母親的愿望是什么。
? ? ?張起靈倚在大雄寶殿的巨柱旁,眼神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吳邪,如果眼神不似飄渺的霧和云,吳邪早就被他一泓愛意深深溺在湖底,捧在云端。
? ? ?吳邪轉過頭對上他眸光深情,仿佛一壺醉人千日的佳釀,勾起唇角緩緩向他走去。悶油瓶也彎彎嘴角,一雙眸盈滿了笑意。
? ? 他們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對共處了十多年的夫妻一樣,雙雙抬腳跨過門檻,站在大雄寶殿門口的大香爐前,正欲離開,一位小沙彌走上前來。
? ? “二位施主請留步?!彼p手合十,朝他們鞠了一躬,開口道。
? ? “請問有什么事?”吳邪笑容如陽,語氣溫和。
? ? “方丈有請二位?!?/p>
? ? ?張起靈和吳邪對視了一下,見張起靈眼神有些遲疑,吳邪搖搖頭道:“多謝您和方丈大師,我們還有事。”
? ? 語罷,繼續(xù)與小哥向門口走去。
? ?“吳邪施主,方丈欲為您算卦姻緣?!毙∩硰涍M一步跟上來攔在他們面前。
? ? 吳邪心下疑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 ? “方丈與我說的?!?/p>
? ? 吳邪看了一眼身邊的張起靈,只見他低頭在思忖這件事。
? ? 聽到禪師要算吳邪姻緣時,張起靈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巨大的失落感,他不想知道答案,他不愿意想答案不是他。這樣與吳邪相處,他已經很滿意了,如果能更近一步那就最好……但,陪吳邪一輩子的那個人不能是別人。
? ? 沉默半晌,張起靈正欲拉著吳邪就走,卻聽他道:“好?!?/p>
? ? 吳邪看著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骨節(jié)分明得十分好看的手,笑了笑,他拍拍略微緊張的悶油瓶:“去試試也無妨。反正我這么大年紀了,也該結婚了?!?/p>
? ? ……張起靈愣了愣,漸漸松開握住吳邪的手,“一定要去嗎?”
? ? 吳邪點了點頭,“嗯?!?/p>
? ? “那我陪你?!?/p>
? ?
? ?方丈的禪房不太一樣,位于北固山的山峰處,比起寺廟要多爬一會。此時也不過八九點,溫度還不算太高,越到山頂風越呼嘯得狷狂,雖是如此但絲毫沒有威脅力甚至有些清涼。
? ? 到達一個岔路口,小沙彌突然停了下來 轉身對他們道:“二位,往西側走不出十米便是方丈所在的靜地,往東走則是特意為游人修建杏亭,可以一覽北固山的風光。方丈只命我?guī)坏酱耍劣谶x擇哪條路還靠自己。”
? ? ?語畢,他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繞過他倆下山去了。
? ? ?張起靈正準備向西側走,卻被人突然拉住,他疑惑地看了吳邪一眼。
? ? “小哥,我們去杏亭吧?!彼竭叺θ绫§F。
? ? ?不等張起靈有什么反應,吳邪轉身走向了東側的那條小路,他馬上反應過來跟了上去。
? ? ?杏亭是一覽北固山風景的最佳去處了,寺廟后山盛開的杏花,遠遠望去云蒸霞蔚,山脈一片郁郁蔥蔥,水汽繚繞在半腰處,光澤照耀在吳邪白皙的臉上,溫和與秀致輝映顯得他好看到了極點。
? ? ?“為什么不去了?”張起靈站在他身邊,同樣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驚艷了許久,但他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疑惑。
? ? ?“我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再去聽別人說那些虛無縹緲的呢?!?,吳邪面對著他,四目相對,聲音低柔,“更何況我身邊就有神明,我更寧愿信他。”
? ? ?“你身邊的神明?”,張起靈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 ? ?吳邪點點頭,又望向天地間一片美好,“小哥你多像神明啊,無欲無求,無喜無悲,長生不老,了無牽掛,活脫脫的現實神仙,什么都做得好也長得好,而且全能。我有你這座神明在身邊,我不信你,去信別的神佛豈不是多此一舉?!?/p>
? ? ?張起靈默默盯著吳邪看了很久,兩個人皆未開口,四周只剩下獵獵風聲,掠過耳邊。仿佛碧水青山之間只剩他們兩人。
? ? “我有牽掛,也有私欲。”
? ? 良久,張起靈開口打破了沉寂。
? ? 吳邪一雙清眸盈滿了驚訝,“小哥,真的嗎?”
? ? 張起靈點點頭。
? ?“是什么呢?”
? ?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太短暫吳邪沒有看清楚,便隱沒在他一貫的淡然下,緊接著,他湊過來,很輕地在吳邪唇上吻了一下。
? ? 張起靈的吻和他本人一樣,安靜,直白,高效。像是無聲的深空中,一顆恒星在燃燒。
? ? ?吳邪體溫驟升,他終于不必再隱藏自己的情感,放開了一切緊緊地抱住張起靈,再沒有任何的顧慮和焦灼,只好好的抱著他,那些遲來的濃情蜜意都化在了這個懷抱里。
? ?“牽掛私欲無他,唯你而已。”張起靈也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