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叫聲實在太過慘烈,引得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李諾維也收會即將邁進鋪子的腳步,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個衣著整潔的少年死死抱著米袋,手指骨節(jié)泛白,眼眶微微泛紅。在他對面是一個大腹便便、五短身材、油光滿面、賊眉鼠眼的肥丑男人,身前站了兩個五大三粗的仆役,身后還跟著六七個隨從。李諾維在看到那肥丑男人的一瞬間就皺了眉,那油膩的長相實在讓人不適。
“臭小子,欠債還錢那是天經(jīng)地義!既然還不起錢,我們爺大發(fā)慈悲允你用糧抵債,你還打算賴賬不成?。。 痹谇邦^的仆役叫囂著,一腳踹在少年身上。他用力地去拉扯少年抓住的米袋,見少年不肯松手,又一腳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少年哀嚎一聲,手里卻是半分力道不肯放松。他的聲音里帶了哭腔:“明明是你們騙我簽了陰陽合同!明明是你們搶錢!是你們欺負人!”
“那白紙黑字上可是有你溫寒的大名和手印,你怎么能說是我逼你簽的,怎么能說我欺負你呢?”肥丑男人掐著聲調,一邊整理衣服上的褶皺,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朝米店里掃了一眼,吩咐道:“把這些糧都給我搬走!上個月的款沒結呢,還想欠下這個月的?做什么青天白日夢!”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威脅道:“剩下的款要是三天之內沒有結清,小心我砸了你的店!”
名叫溫寒的少年慌亂地抓住米袋,店里的兩個小伙計也趕緊護住,但雙拳難敵四腳,他們很快被掀翻在一旁?!安荒馨岚」?!不能搬??!”伙計們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阻攔,“我們還要做生意的,做了生意才能還得起??!”
伙計們還沒說完,又是被幾個隨從一頓毒打。瘦小的溫寒擋在門前,本是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卻顯得棱角分明,他咬牙切齒,小聲但清晰地詛咒道:“你們!你們都會有報應的!”
他周身散發(fā)的怒氣似一頭狼,仿佛下一刻就會將這些搶店的賊生吞活剝。饒是明白此刻不合時宜,李諾維在看清溫寒的五官后仍是忍不住感慨,這小公子生得真真是貌若潘安,再配上這一惡霸欺凌的戲碼,倒增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姿色,我見猶憐。
肥丑男人蹲下往米袋里抓了把米,碾了碾,又湊近鼻子問了問,皺著眉頭:“這什么劣質米?像你這種破店還是趁早關了好!”
他呸了一聲,隨手把米灑了,又看著溫寒若有所思。他突然笑起來,油膩的手抬起溫寒的下巴:“長得倒是俊俏,好好收拾應該會有些大人喜歡...不然你以身抵債,如何?”
溫寒忍無可忍,一揮手,拳頭就要朝男人的圓盤大臉砸下,卻在中途被那些仆役攔下。見溫寒不肯屈服,肥丑男子一揮袖子:“給我砸!”
仆役們聞言,隨手抄了棍子,圍觀的群眾看大事不妙,紛紛退讓,唯恐傷及自身。
“報官吶!快使個手腳利索的小伙子報官去吶!”有大娘看得心焦得很。
“大娘您別管,”一個中年男子攔住她,低聲說,“這人是趙明耀趙都尉的侄子,名喚趙賢濤。大娘您是近日才來的松嘉吧,這人為非作歹好幾年了,上頭有官護著呢!您小心別被人給記恨了,回頭找您麻煩!”
大娘聽著白了臉,又連連嘆息:“可惜啦!那小伙子長得白凈,怎么就攤上這么個事!”
圍觀群眾還在議論著,這邊已經(jīng)開始了。搬米的搬米、砸店的砸店,不一會兒,米店就從原本的干凈整潔成了一片狼藉。
“住手!”一道凌厲的聲音響起,喝制住了這場紛爭。隨從們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回頭望去。只見一人身著官服,面色冷峻、身材挺拔,五官分明得像是用刀雕出來的。那人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冷漠地俯視著眾人,身后還跟了一隊衙役,似是官差出巡。
趙賢濤一看來人,臉上立馬堆出了諂媚的笑容:“哎呀是沈大人呀!這么熱的天,您怎么親自出巡吶?免得累壞了身子,不然小的請您喝杯茶,消消暑如何?”
那位沈大人并不領情,凌厲的眼刀直接掃向趙賢濤:“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如此惡事,趙賢濤,誰給你的膽子?!”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趙賢濤笑得讓那本就沒長開的五官又皺在了一起,“是這小子欠債不還,我們才過來和他商討的。我們覺得以糧抵債的方式也可以接受嘛,這不是準備開始估值了嗎?”
沈大人冷冷看他:“估值需要先砸店?趙公子的說法倒是新奇,”他看向固執(zhí)地站在店門口的溫寒,又掃了眼憤憤不平的群眾,聲音平淡:“不管如何,兩位公子須得跟我們走一趟了,家里長屋里短的,應在衙門道個明白才是。”
衙役們打算把趙賢濤的隨從和溫寒的伙計一并帶走,但溫寒的店里沒人看顧,伙計想留下其中一人,卻被衙役拒絕了。前頭的大娘連忙出面,對溫寒道:“公子,我是在前頭楊家做事的陳媽媽,公子可還記得?公子若不介意,老奴來幫公子看一天店。”
溫寒感激地點點頭:“那便多謝媽媽了,等我回來給媽媽買好茶吃?!?/p>
說罷,便跟著衙役們走了。不遠處,李諾維和蒼術看完了這場鬧劇,沉默了片刻,李諾維問蒼術:“那趙賢濤,還有那位沈大人,是個什么來頭?回頭墨符回來須得仔細仔細打聽打聽。”
蒼術應了。李諾維收回目光,帶著蒼術往成衣鋪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