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年(三)

小七蹲在墻頭,饒有興趣的和小女孩對視著。女孩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小七撓了撓頭發(fā)不顧蕓香的阻攔,突然跳了下去。
“你……你是誰!”女孩將劍尖對準(zhǔn)小七,目光兇狠。仿佛只要小七在動一下就要下手?!鞍怖?,我叫小七,是從隔壁鎮(zhèn)上來的?!毙∑邠]了揮手?!澳莻€是我妹妹,叫蕓香,蕓香……??我去你別跑??!”小七崩潰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墻頭,蕓香這個臭丫頭居然拋下自己跑路了!!
“哈哈……哈哈……”小七尷尬的看著女孩,雖然他有把握打敗她,但是和女孩子動手要是讓師傅知道自己絕對吃不了兜著走?!澳悖瑏磉@里干什么?”女孩突然放下了短劍。但目光依然死死的盯著小七。
“我只是來這里看梅花大俠練劍,沒想到卻看到你了。你劍法不錯嘛!”小七掃了掃周圍的積雪,一屁股坐在地上?!澳悖 迸⒆铀坪鯇π∑叩男袨楹苁遣粷M。“那里有凳子!”“沒關(guān)系,地上挺好的?!毙∑咄现掳痛蛄恐∨ⅲ〉纳聿?,以及一頭墨綠色的長發(fā)。小七很喜歡她的頭發(fā),又長又滑,就像一條上好的綢緞。
“劍法好有什么用。父親從來都不會正眼看我一眼。”見勸說無效,小女孩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小七身邊。“你爹不教給你們劍法嗎?”小七吃驚的看著女孩子,師傅可是很樂意教給蕓香武功,他還說,要是以后有男孩子欺負(fù)蕓香,就讓蕓香用大刀砍他。
女孩子嘆了口氣,小臉上滿是憂愁?!案赣H覺得,女孩子學(xué)習(xí)這些東西沒有用處。家里沒有男孩子,父親又不愿意將劍法外傳。可是,明明我也可以做的和男孩子一樣好啊。”小七看著女孩子無聲的抽噎,一時慌了手腳。雖然對于女孩對自己能敞開心扉他很開心,可是他沒想惹哭她啊??!
“你,你別哭了。你,你爸還缺兒子不?要不我給他當(dāng)兒子,然后把劍法教給你?”小七試探著伸手去摸女孩子的頭,這是他偷看到師傅哄師母時常用的方法?!芭荆 毙∑叩氖直淮蜷_,女孩子憤怒的瞪著小七?!澳阍谡f什么厥詞!”“別生氣,我開玩笑的,真的!你看你都不哭了吧!”小七下意識的后退了一大步。女孩子抹了抹臉蛋上的淚痕。嘟嘴不在說話。
“我覺得吧。你爹做的的確不對。女孩子也可以學(xué)的很好嘛!你看蕓香,跑路跑的多快!”小七看了一眼無人的墻頭。咬牙切齒的決定以后再也不給這個臭丫頭零花錢了?!翱墒牵吘故俏腋赣H。家里十二個姐姐,沒有一個能夠繼承父親的刀法,我也一樣?!迸⒌那榫w又低沉了下去?!邦~……那個,十三……我可以叫你十三吧…”小七暗自揣測,十三個女兒,十二個姐姐自己叫她十三也沒毛病。
“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大俠的。你劍法這么厲害,以后絕對會比你爹還厲害?!毙∑吲牧伺乃念^。觸手一片順滑,小七臉頰發(fā)燙的縮回了手,兩步跳上了圍墻?!澳莻€,十三,我以后可以來找你看你練劍嗎?”女孩沒有作聲,卻幅度極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肮敲魈煲?,我比你大,下次見面叫我七哥噢!”小七哈哈大笑著跳下圍墻。身后傳來女孩的怒吼“我才不會叫你七哥!”而小七早就一溜煙的跑遠(yuǎn)了。
雖然回去之后,又被七叔扯著耳朵一頓臭罵。但是小七卻沒有感覺到半點(diǎn)郁悶。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自己觸摸到那個柔軟發(fā)絲瞬間。他小小的心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悄發(fā)芽。
“七哥戀愛了。”蕓香經(jīng)常這么說,小七平均兩天必定要去隔壁鎮(zhèn)上一次,還總是偷偷買點(diǎn)“武功秘籍”帶過去。七叔敲著小七的腦袋告誡他不準(zhǔn)亂花錢。七嬸則是調(diào)笑小七學(xué)會給女孩子買東西了。小七沒有告訴他們,他去見的朋友是梅花大俠的女兒,師傅很不喜歡梅花大俠。因?yàn)閹熌妇秃苡憛捗坊ù髠b,總說梅花大俠是個混蛋。每每這時,七叔總會摸著七嬸的腦袋安慰她莫要生氣。
小七漸漸習(xí)慣了每隔幾天就去山上的日子,也習(xí)慣了自己坐在墻頭看著小女孩練習(xí)劍法的日子。看她累了,自己就和她聊聊天。還會偷偷給她送一些“秘籍”。雖然,女孩從來不收。
“十三十三,我覺得你現(xiàn)在很厲害了?!毙∑咦趬︻^,看著女孩奮力劈砍著大樹?!斑€不夠。我一定要向父親證明,我可以繼承他的劍法?!迸⒛抗鈭?jiān)定。手中的短劍狠狠的劈斷了大樹。“我要變強(qiáng),這樣父親才能夠認(rèn)可我。我不比男孩子差!”女孩大吼著,手中短劍再次劈斷一顆樹?!澳銢]事吧?”小七跳下墻頭,擔(dān)憂的看著女孩。
“今天父親笑了。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女孩丟掉短劍,頹然的坐在地上?!斑@不是好事嘛?!毙∑咴G訥的安慰?!凹依飦砹艘粋€陌生女人,她還帶來了一個男孩子。父親的笑,是給弟弟的?!迸⒖嘈Γ∑叱聊?。他抬手撫摸著女孩子的頭發(fā)。依舊是那么柔順的觸感,只是這一次小七沒有之前的興奮,他只覺得很心疼。
“十三,我之前也很想變強(qiáng)。因?yàn)槲矣X得這個世界太殘酷。我要變強(qiáng),才能活著?!毙∑叽鬼?,仿佛又看見飛濺的血液和殘肢。感覺到滑膩膩的內(nèi)臟掉在自己身上的觸感?!翱墒乾F(xiàn)在我不這么想了,我有師傅,師母。蕓香和蕓韻妹妹。還有牛二哥。雖然他很討厭就是了。我知道,現(xiàn)在變強(qiáng)是為了有能守護(hù)的東西。我要守護(hù)我的家。所以。十三,你變強(qiáng)不是要為了怨恨你的父親,而是要去找到你想守護(hù)的東西。”小七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伸手拉起女孩。“不,你不了解他。就像我從來都不了解我父親?!迸⒌坏男α诵Α拔易吡?,明天見。相信我。你父親會教給你劍法的。我不會出錯的!”小七說著,跳上了墻頭,女孩子看著他,兩人目光相撞。小七看見了女孩子眼底閃爍的光芒。
小七哼著歌跑回了家。他堅(jiān)信著自己不會錯,梅花大俠會好好對他女兒,他的朋友會實(shí)現(xiàn)自己的愿望??墒?,他錯了。
七嬸在院子里破口大罵,訴說著梅花大俠趕正妻和沒出嫁的女兒出門,卻把在外面養(yǎng)的小妾扶上了正位。小七聽著七嬸的叫罵,他第一次看見性格溫婉的七嬸如此生氣,連七叔的“摸頭大法”都不管用。也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心里轟然倒塌。他奪門而出,他想找到十三。她該有多傷心?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自信,是啊,他從來都不了解梅花大俠,又有什么權(quán)利說他會好好對待十三?
奔跑,跌倒。奔跑,跌倒。小七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山下,沒有她的身影,小路上也沒有……他向鎮(zhèn)上跑,卻只看見了茶肆門口梅花大俠老婆的尸體,以及遠(yuǎn)處噴濺的血液和不知道被什么人砍成碎塊的尸塊。
是自己害死了她們嗎?是自己嗎?不是啊,明明是梅花大俠,是那些刺客……是他們??!為什么……好難受……小七跪倒在地上,看著遍地的尸體,眼淚不受控制的涌了出來。就連身后傳來的利刃出鞘的聲音,也完全沒有注意。
“小七!小七!”是七叔的聲音嗎?小七呆滯的看向七叔的奔來的方向,他在對自己喊什么?“快跑?”跑……?腦子里恍若閃過一道驚雷,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是逃命,利刃刺了個空。
“小七趴下!”七叔的聲音讓小七做出了第二個反應(yīng),他就地趴下,緊接著是長刀貫穿肉體的聲音。鮮血滴答,落在小七的臉上。溫?zé)岬挠|感讓小七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戰(zhàn)場上。
七叔喘息著拔出尸體上的長刀,尸體的衣襟里掉出來一塊令牌,那上面刻著繁復(fù)的花紋?!按炭徒M織……”七叔的眉毛擰到了一起,他將令牌撿起,揣進(jìn)了懷里。不能讓人認(rèn)出來,這個人是刺客組織的人。七叔這樣想著,抱起尚處于呆滯狀態(tài)的小七跑了回去。
“嗶波,嗶波……”火焰吞噬木頭的聲音在靜謐的小院里格外的響。那塊令牌靜靜的躺在火焰里燃燒。七嬸看著跪在院子里的小七,在看看神情凝重的丈夫。心里仿佛堵了一塊大石頭。
“刺客組織,那可不是好惹的啊……”七叔重重的嘆了口氣,看著跪在院子里的小七,突然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走進(jìn)了里屋,拿出了一個包裹。
小七靜靜的看著七叔的動作。呼吸悶悶的,一切都是這樣令他難受。刺客組織?是他們殺了十三和她媽媽?不,十三可能沒有死……可是,自己卻害的師傅惹上了麻煩……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死你爸媽!現(xiàn)在還要害的我們死!”
“都怪你!”
“你這個妖怪!你爸媽就應(yīng)該當(dāng)時把你殺掉!”
又是這些討厭的聲音,明明聲音的主人都死掉了啊。在自己眼前被那些刺客一刀一個的殺掉了。為什么他們還要出現(xiàn)。
“小七!”七叔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xiàn)實(shí),他顫抖著抬起頭。他看見,七叔的手里握著一把長刀?!罢酒饋??!逼呤宓穆曇舻谝淮芜@樣嚴(yán)肅。小七顫抖著站起來,原本束起的長發(fā)散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七叔的表情,七叔要干嘛?他惴惴不安的猜測著?!澳弥瑥默F(xiàn)在開始,我教給你我的刀法?!?/p>
“師傅?!”小七驚喜的抬頭,看了看七叔,后者的臉上扯出了一絲笑容。
小七接過那把刀,沉甸甸的,帶著不知是鐵還是血的腥味。費(fèi)力的抽出刀身,暗紫色的刀身,帶著令人發(fā)冷的寒意?!斑@刀,是我小時候用的。我父親用最好的材料親手打造的。現(xiàn)在,它是你的了?!逼呤宓穆曇魩е鴿鉂獾钠v,對不起了小七,師傅能做的,只有教給你武功。然后豁出命去,保護(hù)你們。刺客組織就像懸在這個家的一把刀,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一刀斬?cái)噙@份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