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是村里的好事者。村里，通常對那些整天不務(wù)正業(yè)、吊兒啷當(dāng)?shù)闹鲀褐^之“好事者”。

“天道酬勤”這話，在這農(nóng)村里好像不太適用。就看小李此等人家，一不種田二不鋤地的，沒事就操了鳥炮捎上繩索、小鋤之類的東西進(jìn)山瞎逛逛，卻是村里日子過得最滋潤主兒：臺上小酒天天喝著，鍋里叫不出名兒的肉天天燉著，哪需象那些整日屁股朝天臉朝勞作的鄰居，一天忙到晚卻只能勉強(qiáng)混頓沒油水的番薯飯糊口哪！

“黑頭”是只大雁。大雁怎么有名字？原來是小李給起的。在在小李眼里，這黑頭絕對不是只什么好鳥。為哪般？原來它是這群大雁的哨頭，鬼精靈得很！老是壞小李的好事！往年罕見雁兒的洋潭村自前年開始有大群南飛的大雁落腳了，從此就讓小李子鬧上心了。每次小李子端著鳥炮撅著屁股向那在河里尋食的雁群潛行，等靠近得差不多時，都免不了要被這只警惕的黑頭發(fā)現(xiàn)了。于是引頸“哦呃”一聲高響，這黑頭就帶著所有的大雁呼啦啦地飛走了，直讓小李子口水哈拉了半米長干瞪眼。于是他惱怒，給這老是帶來黑霉運(yùn)氣的哨頭兒起名“黑頭”。

黑頭也知道，整個村子里就數(shù)小李子最壞！一般見了扛著鋤頭牽著牛從不遠(yuǎn)處走著的人，它不會有太多的擔(dān)心，依舊將頭伸進(jìn)河水里尋泥鰍吃、悠哉悠哉地在蘆葦叢邊游蕩。因為它知道這些人不會給它的家族帶來什么傷害。只有這小李得用心提防著！前年剛到這里時，它就曾親眼見過他手上冒火的東東讓自己兩位兄弟姐妹從半天里栽了下來！絕對、絕對要對他萬分警惕！

小李子今年還沒吃過一口雁肉！可對于這群鬼精的大雁，平日里老是喜歡在村里吹噓如何干掉五百斤重老山豬的他卻一籌莫展，毫無辦法。

村里有位老者，據(jù)說年輕時也是一位出色的獵手。但這老者和小李子的關(guān)系不怎么的。因為他總覺得這喜歡吹牛的小李子雖是本家外侄，卻不是正拜師出來的，因而平日里見著小李子在村里吹噓他的本事的時候，免不得來一頓吹胡子瞪眼睛的教訓(xùn)，并嘲笑他的技藝是偏門歪道、并無師承之類一番。(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小李子對這老頭也沒什么好感。總覺得這糟老頭不就恃著自己是個長輩、現(xiàn)在跑不動了就瞧我這不會按規(guī)矩敬奉的晚輩不順氣罷了。我欠了你的不成？你見了我不高興？我還懶得去睬你吶！

一日，老遠(yuǎn)見到小李子在蘆葦叢里匍匐了老半天卻又讓那群大雁飛跑了，這糟老頭子終于忍不住扶著鋤頭呵呵大笑起來。

“笑啥！你有本事弄個給我看看！”小李子在地里爬了半天，早已經(jīng)弄得灰頭土臉。他跳將起來惱怒地朝著老頭子吼。

“我要是弄一個，你怎么著？”糟老頭子分明是逗他生氣。

“打賭！我輸你半邊野豬肉！”

“太少！太少！不干！”

“你要怎的？怕是沒本事吧！”

“真要打到了，你得拜我為師傅！”

小李子低頭想了半天。這糟老頭，還來個獅子大開口了！按這里規(guī)矩，后生得了東西得先考慮向師傅進(jìn)貢。這一年到頭計算下來，還不是個小數(shù)目哪！

“怎么？你這吹牛佬不敢賭??？”老頭子語氣又帶這譏諷了。

“賭就賭！”小李想，你這老頭趴下爬都爬不動了，還真能比我能耐？于是，他將那鳥炮遞給老頭。

“我不打！晚上十來點時分過來，我?guī)闳ゴ颍　崩项^說。天色已經(jīng)晚，他手搭涼棚，他抬頭看著那群雁在一塊沙洲上落下了，便扛著鋤頭手工回家。

晚上，小李子果然來了老頭家。

老頭帶著他上了梭子（一種類似獨木舟的小船），往湖心劃去。無月的夜里湖面粼粼閃著星光，只能模糊辨認(rèn)出一兩丈開外的東西。

將到沙洲時，老頭示意放慢速度，并在梭子上伏下了身子。

按照雁群的規(guī)矩，上半夜是最危險的時段，因此由最為青年的頭哨“黑頭”值班警戒。它此刻正保持著高度的清醒狀態(tài)，在雁群里占了一塊稍高一點的地站立著，瞪大眼睛巡視著四周。有全群警惕性最高的黑頭值班，其它的大雁早已放心地縮著脖子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不過黑頭它敏感地感覺到了今晚的氣氛有些莫名的詭異。它有些不安，于是努力再伸長了點脖子，注意地傾聽著周圍的響動，并仔細(xì)地去辨認(rèn)周圍的東西。

老頭子輕輕拍了拍小李的肩，示意輕輕劃近一點，然后停住。就聽得前面那黑暗里，黑頭“哦呃”一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響亮，直讓小李的心咯噔一下頂?shù)搅松らT兒。

大雁在晚上的視力不行，黑頭沒辦法看清楚遠(yuǎn)處是否有真危險的東西靠近。不過它感覺到好像是有了危險，于是高叫了一聲，喚醒了同伴們。于是黑夜里沙洲上所有的大雁都緊張地站了起來，引長了脖子，一起勘察四周的動靜。

此時老頭子和小李已經(jīng)止住了梭子，保持著絕對的靜止。隔了十多分鐘，大雁們沒感覺到了什么危險，于是漸漸安心了下來，繼續(xù)伏身縮脖子又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黑頭也懷疑自己是太多疑了些，讓大家空驚嚇了一場。它甚少報錯警報，覺得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黑夜的安靜又籠罩著四周。湖面的水波漾漾，聽得見小魚兒出水咀水的聲音。

老頭子示意小李子再劃上兩槳，讓梭子又無聲地前進(jìn)了幾米，然后又停止了下來。

黑頭忽然感覺到剛才的詭異氣氛又莫名地籠罩著自己。它緊張地向黑暗的四周探視，但確實沒能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于是它活生生地將滑到了嘴邊的那一聲“哦呃！”咽回了肚里。

又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后，老頭子示意小李子再劃上兩槳，讓梭子又前進(jìn)了幾米。

這下，黑頭仿佛聽到了水面有異常的響動了。即便它感覺那聲音確實是很輕微，但詭異的氣氛讓它忍不住又本能地“哦呃”了一聲！剛剛又進(jìn)入熟睡狀態(tài)的大雁又給吵醒了，立刻又紛紛一起站起來探起了頭顱，緊張地留意著四周。

大雁們留意了好一會，沒感覺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其中有幾個年輩高些的大雁心里有些不滿地想了：黑頭今兒是怎么了？老是報錯警報！

黑頭感覺到自己的麻臉都紅了。它知道大家已經(jīng)勞累了一天也不容易，個個都需要睡個好覺。自己老是報錯警報，真對不起大家。不過我確實感覺周圍有些不對呀……不久，大家又紛紛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當(dāng)小李子再靠近了一點的時候，已經(jīng)可以模糊地看到洲壩里黑麻麻的一片大雁了。不過還沒到鳥炮兒的射程范圍。只是這輕輕的一槳，引得那高度緊張的黑頭又大叫了一聲！群雁又被吵醒了，紛紛站立了起來。不過視力不如人類的大雁們還是沒辦法看到不遠(yuǎn)處的梭子。

于是其中有幾個雁們開始對頻頻誤報警的黑頭不滿了，抗議地跟著叫了幾聲。不過白天的勞累，讓大雁們不久又紛紛沉睡過去。

黑頭感到又害羞又緊張。但它真的感覺氣氛不對！一定是有什么問題！卻又不能明白地告訴大家一個讓人信服的所以然來。

當(dāng)小李子再滑上一槳的時候，黑頭終于明明白白地聽到了水的細(xì)響！這絕對是危險的信號！于是它連續(xù)“哦呃！”“哦呃！”地驚叫了起來。

小李子心想：完了！完了！又讓它們給發(fā)現(xiàn)了！想著爬起身子，肩膀卻讓老頭子壓住了。

大雁們又紛紛站了起來。這下，對于頻頻誤報的黑頭所發(fā)的驚叫，大雁們已經(jīng)不太相信真的有什么危險了。又警惕了一番，可四周還是靜悄悄，沒見有任何面目猙獰、尖牙利齒的東西撲上來！

你這哨兵怎么做的？我們還要不要睡覺??？就在黑頭旁邊睡覺的大雁受到的驚嚇最大，于是它們惱怒地拍打著翅膀圍上來，喉嚨里發(fā)出咕咕的聲音，狠狠地去啄這只不稱職的變態(tài)哨兵！

可憐的黑頭，這下可是犯了眾怒！它頭上受到了雨點般的啄擊，卻不敢還手。只好悲哀地鳴叫著，狼狽地四處躲閃。

不過生氣歸生氣，夜還長著呢！覺還是要睡的。一番打斗后，大家又漸漸安靜下來，漸漸又朦朧地睡去……

等雁群又基本睡著的時候，老頭促使小李用力地劃上了兩槳！這兩下子真頂用，剛才一走一停地花了兩小時也不及這兩槳走的路程多呢！梭子一下子滑到了雁群三四十米開外的地方。

黑頭恐怖地拍打著翅膀嘎嘎叫了起來！這是襲擊來臨的最高警報。不過被打擾多次的大雁們，此時已經(jīng)極端不信任這哨兵了。經(jīng)過幾輪的折騰，大家都已經(jīng)悃得難以睜開眼睛！什么哨兵！要叫你這傻瓜就叫個夠吧！

黑頭恐怖地看到那小李子又端起了那前年曾經(jīng)讓自己兩個兄弟從天空里栽了跟斗的家伙，于是它本能地拍打著翅膀嘎嘎地驚叫這，一邊飛了起來。它心里一陣悲哀，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錯誤要被大伙無情地拋棄！

火光一閃，然后是驚天動地的一聲裂響！

群雁頓時蒙了！一陣慌亂后，大家胡亂地拍打著翅膀飛了起來，漫無目的地飛上了夜空。幾只可憐的家伙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任憑怎么拍打翅膀，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飛不起來了！

老頭和小李子跳上了沙洲。

“一只、兩只……一共是六只哪!”小李子咧開了嘴巴再也合不上去了，黑暗里豎立起了大拇指，“姜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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