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一片飄落的樹葉就是一片森林的標本。一個人所走過的每一天，也是一個標本；這個標本上，留下了同一類人平凡的人生軌跡。

我以平實的筆調(diào)，擯棄任何文學加工，還原生活本色，真實的再現(xiàn)了自己平凡的一天，希望它能作為一葉標本，再現(xiàn)整個中學中年教師的真實人生。

當一切還在黑夜籠罩中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把我從小人書的精彩夢鄉(xiāng)中喚醒了。這是凌晨5:50，我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新的一天又向我走來。

披上衣服，坐在床上，開始了我今天的第一項工作──一省悟身。早上有語文輔導，校內(nèi)有三節(jié)課，校外有四節(jié)課，晚自習在校內(nèi)；昨天學校沒有什么通知，看來今天下午，學校不會安排什么活動，這是特別愜意的一件事。平時下午第三四節(jié)課學校總有活動，星期一備課組活動，星期二辦公室大掃除，星期三校本培訓，星期五年級組會議或者學校召開全干會。今天星期二，我可以有空處理我的一篇論文，這一個禮拜的課，我已經(jīng)在星期天備好了。但每天只要有空，還得再看看，看還有什么漏洞需要填補的，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新的內(nèi)容或者突發(fā)新的靈感。兩個學校的作文三百多本，平時至少每天改20本，禮拜天可以多改一些，這樣才可以保證每兩周寫一次作文。今天也是如此，這兩天腦子里壓了一些論文材料，如果可能，今天要動筆了。好了不想了，再想頭就更大了，起床吧。

洗漱完畢，6:10，我打開母親房中的燈，開始給母親穿衣服。母親癱瘓快一年了。這一年中，母親生活一直不能自理，一切都靠家里人，穿衣服、不管白天還是夜里上廁所等樣樣離不開人。中國人有一個傳統(tǒng)概念，叫做養(yǎng)兒防老，這也是母親頭腦中一條根深蒂固的概念。母親一生生養(yǎng)六個孩子，就我一個兒子，姊妹六人中，就我一個上大學，然后在外面工作；順理成章，母親的一切都得靠我。這樣的生活，我已經(jīng)習慣了。

給母親穿好衣服，讓母親上趟廁所，然后又把她抱到客廳。母親從不喜歡睡懶覺，不喜歡一個人坐在床上，不管時間多早，總喜歡坐在客廳，覺得豁亮。(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這時候，在我們學校讀高一的兒子也洗漱完畢，到廚房里喝一杯涼水，招來我的訓斥聲：“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保護自己的身體，咳嗽怎么辦，家里有牛奶，就不喝，你要誠心把人氣死？”兒子不服氣的扔了兩句，頭也不回，拉開門，急匆匆地上學了。他可是不敢遲到的。有誰敢遲到一次，學校扣班級量化考核的分數(shù)，本周的流動紅旗也就與本班無緣了；這樣，班主任老師和同學能不把你恨死？學校處理完后，班級也有班規(guī)：將原來前排的位子，調(diào)到后面；如果你本身就在后面，那也好辦，你可以坐到最前面的“雅座”上──這是轉(zhuǎn)為不遵守紀律的同學準備的位子，然后，懲罰你打掃一個禮拜衛(wèi)生，教師子弟可能會溫柔一些，但至少要調(diào)座位。

訓斥兒子的時候，洗臉水我已經(jīng)端到母親跟前了。母親行動不方便，不能到洗漱間去洗，只能把凳子放到跟前，給盆子倒點水洗臉。母親一輩子愛干凈，洗臉不能草率，不管你緊張還是悠閑，一定得用香皂，盡管自己有時候懶得用香皂，可母親的這一道程序是不能省略的。母親洗完了，我倒掉洗臉水，從廚房里取出昨天買的酥油餅，這就是母親的早餐，這時候已經(jīng)是6:40了，只剩下十分鐘就要上早讀了。家離學校，只有五六分鐘的路程，完全來得及。我回到書房，收拾今天要帶的書籍；從冰箱里拿出一袋奶，關(guān)掉所有的燈，離開屋子，踏著夜色，走向?qū)W校。

學校的工作總是那么有紀律性。有課的教師必須提前五分鐘到達教室門口，教務處干事將檢查登記，早讀同樣如此。每節(jié)早讀35分鐘，我代了三個班，隨便轉(zhuǎn)兩圈就下課了。早讀基本上沒有學生提問題，只能看到學生搖頭晃腦專著入迷的讀書神態(tài)，只能聽到不管城里學生還是農(nóng)村學生都能以標準的普通話朗朗讀書的聲音。我也拿出我喜歡的文章，開始讀了，有些文章，特別優(yōu)美，不把它背下來，好像對不起這篇文章。朗讀著、背誦著這些優(yōu)美的文章，我的心情也像早晨的一縷曙光，溫柔美麗；背誦文章時那種很美的享受讓你一言難盡。有時候，會讓你產(chǎn)生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后悔大學時代怎么沒能把這些文章背下來。如果從功利角度來解釋，可能是藝多不壓身吧，現(xiàn)代社會要求教師不斷的充實自己，我沒有別的本事，這教師的職業(yè)，就是我謀生的唯一手段，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君子謀道，小人謀食”，生存危機在威脅著每一個人，我敢不努力嗎？學生朗誦文章，背誦文章，我也這么做，這樣，枯燥的早讀，便顯出它的生動了。這是我早上吃的一道早餐，一道精神食糧。

下了早讀，一般是匆匆吃早餐，早餐時間只有25分鐘，今天輪我值日了，下早讀要打掃辦公室衛(wèi)生，早餐肯定是沒法吃了。不過也罷，這樣的日子我已經(jīng)習慣了，胃也顯得很懂事，不會提出抗議的。

剛打掃完，預備鈴響了，要上課了。早上的課是三節(jié)連上。

上課的心情總是很晴朗的。教師就是這樣，不管多累多忙，一踏入課堂，一切都拋到九霄云外了。踏著鈴聲，我走進教室，站在講壇上，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又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新的文章。面對任何一篇文章，我最不喜歡的是照本宣科。我喜歡在講課中，融入自己的認識，即使講解大綱里面的內(nèi)容，我也會想辦法把它深入淺出地講出來讓學生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今天講的是英國哲學家、數(shù)學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羅素的《我為什么而活著》。一踏進課堂，我就被羅素在這篇短文中包含的巨大的激情、字里行間透出的思想家博大的情懷、崇高的人格魅力以及對人類拳拳的關(guān)愛之心所感染。我上課歷來不受教參的約束，不喜歡看配套的優(yōu)秀教案，因為那是人家的，而不是我自己的。我引導學生從課文有關(guān)內(nèi)容分析羅素的偉大，體味羅素人格的魅力，我旁征博引，證明真正的偉人，不僅是靠才學讓人敬仰，更主要的是偉大的人格魅力。羅素的激情，牽引著我的激情，我的激情感染著學生的激情。講得學生們嘖嘖贊嘆，我知道學生主要不是在贊嘆我，而是理解了羅素在文章中的感人魅力。講著羅素，我似乎變成了羅素的知音，在用心靈聆聽著偉人的高尚的情懷。這一堂課，完全任由我的思緒，鋪成了一片羅素的贊歌。這三節(jié)課思路一致，但絕不是簡單的重復，每一節(jié)課比上一節(jié)更有激情，沒有那個學生做小動作，我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到了他們與我配合的默契。第三節(jié)課末了，我發(fā)自肺腑地向?qū)W生小結(jié)：“讀著羅素，我真想大聲地喊，我愛羅素，我愛一切知識和正義?！鄙险n就是與學生共鳴。要把你會的，變成學生會的，把你的情感，轉(zhuǎn)化為學生的情感。

我崇拜“百家講壇”中那些大師們的演講風采，喜歡崔永元主持節(jié)目那種輕松幽默的風格，我的嗜好，也影響了我的課堂。我力求在課堂中形成一種具有自己特色的輕松隨意的風格；喜歡以聊天的方式處理任何一個知識點，對待任何一篇經(jīng)典文章。我喜歡上課時候調(diào)動學生閱讀興趣，所以，特別看重講課情緒。我很少批評學生，只要有哪個學生表現(xiàn)得不專心，我就用目光暗示他；好在我所代的全部是重點班，學生都很懂事，我的情緒也一直很好。上課，是我整個一天中最幸福時候。

第三節(jié)下課，10:20。華清補習學校10:25還有我兩節(jié)課，步行肯定來不及，我得乘出租車前往。坐在車上，3分鐘時間就到新的學校了。在這段時間，我得換換腦子，讓羅素休息一下，把即將要講的內(nèi)容在腦子里準備一遍。到了學校，已經(jīng)上課了，我直奔教室，今天講詩歌閱讀專題中的“古典詩歌常見的藝術(shù)手法”。常年教高三，對這一部分的知識了如指掌，所不同的是，這些學生是補習生，眼高手低是他們學習中常見的毛病，我得盡量跟他們高三老師講得有點區(qū)別，決定從答題方法角度貫穿知識點，這樣有利于學以致用，產(chǎn)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同時，也符合我的講課原則，使學生真正能起到補習的目的。

補習班的學生，可以說是曾經(jīng)滄海，見過巫山云雨，成績肯定不怎么樣，不然在這種高考錄取率已經(jīng)到了夸張的程度，應該輕而易舉地步入大學校門。但他們對老師格外挑剔，學習勁頭卻不像應屆生那么十足。在這里上課，課堂秩序也不如應屆重點班。我數(shù)了一下，盡管我講得如何生動，如何引導他們走進詩歌的美妙世界，可這兩節(jié)課，50名學生的班級，共有3個學生已經(jīng)提前午休了；兩個學生在聚精會神地做其它的作業(yè)；有一對男女同桌，正在幸福地談論著什么，男學生眉飛色舞地談著，女學生如癡如醉地聽著，但絕對不是與本節(jié)內(nèi)容有關(guān)的知識。我打擾了這些學生珍貴的時間，告訴他們：“教室是神圣的場所，課堂氣氛是莊重而活潑的，任何不尊重的行為都是對知識的褻瀆，對神圣的踐踏。我相信即使情深如梁山伯與祝英臺，他們在同窗共讀的三載中，也肯定遵守課堂紀律的；只要我的課堂無懈可擊，那么作為學生，對我的要求只有服從。任何在沒有愈合的傷口上撒鹽的做法，都是缺乏最起碼醫(yī)學常識的最愚蠢的行為，絕對起不到消炎止痛、加快傷口愈合的目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好好保養(yǎng)傷口，別讓不堪回首的疼痛感再折磨我們，畢竟青春的花只能開一次?！边@樣批評后，大部分部學生找回了良心，當然還有一位學生，不情愿地看著我，懶洋洋地作開了筆記。而大部分學生，臉上顯示出木訥的表情，眼睛大而無神；我知道，他們太疲倦了。功課的壓力，父母的期望，老師的鼓勵，都凝聚在他們身上；畢竟，大多數(shù)學生出身農(nóng)家，縱然這一生與一本無緣，還不至于考不上二本？如果那樣，就愧對父老的養(yǎng)育之恩。白天黑夜的學，能不累嗎？我喜歡互動式教學，這樣可以隨時掌握課堂效果?？僧斘乙躁P(guān)切的心情向他們提問一個簡單問題時，卻沒有一個學生能回答出來。我知道，巨大的精神動力，支持他們貌似認真也很想認真地對待每一節(jié)課，無奈，他們太疲勞了?？粗麄儯业男那楹軓碗s。對于不遵守課堂紀律的學生，我可以采用不同的方式批評，可對他們，我只有心疼。

這兩堂課，在我八份講課、兩份維持紀律中結(jié)束了。走出教室，我的感慨頗多。補習生，這是一個特殊的學生群體，他們的心理、處世、學習、生活方式等都不同于普通高中生。坐在回家的市郊車上，我的腦子裝滿了補習生的一切一切。

走到家門口，照例先跟門內(nèi)不足兩歲的愛女打招呼：“王柯淳，爸爸回來了?！比缓筇统鲨€匙打開防盜門，女兒的聲音便由門內(nèi)傳來：“爸爸！爸爸！”我能聽到女兒邁著急匆的碎步，從客廳跑到門口的輕快腳步聲。我打開門，我抱起撲向我的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她也摟著我的脖子，一會兒把頭貼近我的胸口，一會兒把頭抬起，親我剛刮過胡子的臉龐，口里發(fā)出很響的親吻聲，小屁股在我的手臂中顛來顛去，不住地撒嬌，顯得那么幸福。兒子也先我一步到家，正在聚精會神地看一部周星馳演的電視劇。我看了兒子一眼，暗示要遵守諾言。因為兒子上個禮拜，面對著每況愈下的月考成績向我保證，以后放學回家絕對不看電視。他顯得不高興，極不情愿地離開電視。兒子的成績很不好，學習上僅僅滿足上課好好聽，回家很少看課本；而我和兒子的關(guān)系也有點緊張，可以這么說，只要不談學習，我們能說到一塊；一談學習，準崩。為了學習，沒少跟兒子吵架，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害怕吵架。不過，今天倒好，不管怎么，兒子還是給了我面子。

妻子做好了飯，我拿毛巾給母親擦一下臉和手，把飯菜端到她跟前的小板凳上。母親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坐在餐桌跟前吃飯。聯(lián)系餐桌和母親的，是我不安分的女兒王柯淳，她一會從椅子上下來，左手拿著筷子，夾了一點菜，顫顫巍巍地跑到母親跟前，一定要放到母親口中，然后，高興地跑來，向我們支支吾吾說些什么，可能是向我們表功；或者干脆端著飯碗跌跌撞撞地跑到母親這里，和母親邊吃飯，邊說些什么，有時候高興地在母親臉上親一口，母親的臉頰上頓時留下一個由飯渣畫成的嘴唇輪廓。母親笑了，女兒笑了，我們也笑了。家是什么？家是幸福的港灣。多一個孩子，多一份負擔，可也多了一份樂趣。

吃罷飯，不到1：00，妻子去洗碗筷，女兒和母親在一塊玩。下午兩點要上課，所以一點半就得出門。在床上稍微躺一會，女兒便跑到臥室 ，來到我的床前，深情地叫到：“爸爸，抱抱！”看著女兒可愛的樣子，我怎么能睡著覺呢？妻子跟進來，抱起女兒說：“爸爸累了，要睡覺覺；女兒乖乖，媽媽抱抱?！比缓蠼o我把門拉上。

寫到這里，我想插兩筆。妻子前年下崗后，一直在家洗衣做飯，伺候我們?nèi)业某燥埓┮?。特別母親癱瘓以后，她在家既照看女兒，又伺候我媽。前時間，三姐在我這里幫著她；后來，三姐要去看她的孫子，就來不了。只有她在家伺候母親的一切；有時候，在我面前也發(fā)發(fā)牢騷，可在做事方面，從沒有怠慢過。我對她，只有感激。

下午又在華清補習學校上課，重復早上的內(nèi)容。所不同的是這個班上學生很刁鉆，稍微有一點不清楚，就提問，當然也不乏有些學生抱著專門探探老師肚內(nèi)的墨水有多深的嫌疑；我往往為了回答一兩個學生的問題，耽誤了課程進度。當然，隨著學生的提問，自然就有一些學生上課隨著老師的講課大聲附和，像小學生那樣。只要一談到作家心情，總有幾個活躍分子高聲喊道“懷才不遇”，讓人既好氣又好笑。于是，我詼諧地批評他們：“是你們懷才不遇嗎？”班上一陣哄笑，這節(jié)課又在笑聲中繼續(xù)進行。這個班，太活躍了。

3：40下課了，我遲下課幾分鐘。我正在教室休息室里邊喝水，邊和別的老師聊天。手機響了，辦公室同事告訴我，四點鐘學校要開會。我一看表，3：53，我趕緊放下杯子，下樓走到門口，叫住一輛出租車，直奔學校。

剛到學校，便看到校門口有一個牌子，告訴教室，今天下午有校本培訓，我匆忙回到辦公室，拿上十幾本作文和筆記本，又直奔五樓會議廳開會。

今天學校請了西安交通大學附中兩位教師談班主任工作經(jīng)驗。我不是班主任，可以利用這大好時光批改作文。這兩節(jié)課，就消費在這些作文上了。學校一般很嚴，開會不能遲到，遲到要扣工作量分，而工作量是要和本月全勤獎、年終獎掛鉤的。擅自不開會更是不允許的，這屬于曠職行為，按規(guī)定，這屬于一級教育教學事故，是要嚴肅處理的。至于來了以后，聽講還是干別的，則沒有人過問。有人為開會發(fā)愁，覺得漫長的會議讓人難熬。而我卻感謝開會，因為開會的安靜氣氛極適合備課。這樣漫長的會議人絲毫感覺不到冗長。

可今天這兩位老師講得很有意義，很有針對性，確實談出了自己在教育教學工作中德一些值得學習的方法和經(jīng)驗。只要你聽我校教師們的掌聲，就能知道今天的培訓效果。也正因這個原因，害得我整整兩節(jié)課，聽得聚精會神，覺得我自己受益匪淺，等到聽完報告，我才發(fā)現(xiàn)，我拿得作文本，一頁也沒有翻動。

5：30，放學鈴響了，可今天因為聽報告，放學遲了，教師放學的時候，已經(jīng)5：50了。大部分晚上有輔導的老師，就不回去了，在學校灶上，隨便吃點，預備晚上七點鐘的自習；有的夫妻都在本單位工作的教師則趕緊給家里打電話，安頓放學回家的孩子吃飯問題。一切事情稍稍辦完，晚自習時間就到了。

晚上有我兩節(jié)晚自習輔導。從晚上7：00到8：40。這兩節(jié)晚自習，沒法做自己的私活。我的學生愛問問題，這兩節(jié)晚自習，盡管我什么也不講，還是閑不下來。果然到了教室，就有學生問問題，我一一解答。在兩個班學生提的問題中，有三個我沒有解答出來：一個是成語題，我實在不知道這個成語的確切意思，又不能望文生義，給學生一個荒唐的答案；另兩個問題屬于古文化常識和比較細微生僻的文學常識問題。我答應學生我下課查資料，明天作解答。

下了晚自習，我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資料，解答學生的問題。這一切做完，已經(jīng)9：00了。而這個時候，我的工作才算作了一半。今天的二十本作文一本還沒有批閱，明天的課還得備一下，盡管教了二十年書，可誰也不敢吃老本。越有經(jīng)驗的人，越容易栽跤。加之這段時間，校領(lǐng)導在頻頻地不打招呼地聽課，我更得時時謹慎，不能馬虎。這一切就在學校做完吧，省得到家里，女兒沒有睡覺，跟她玩一會，今天的任務就沒法完成了。

11：00，我離開辦公室，剛走出樓道，夜里的寒氣迎面像我撲來，我不由得打個冷顫。盡管時序已是初冬，外面寒風習習，特別是夜里，愈覺寒氣襲人；可學校路燈下，依然人影綽綽，那是住校的學生還在刻苦攻讀。走到家里時，十一點十分。只有母親房間的燈息了。兒子在自己的房間里看書，妻子摟著睡熟的女兒在看著一本小說，等著我回來。一般情況，只要我不回來，她是不睡覺的。我走到書房，取出我的日記本，還拿了幾本愛看的書，來到臥室，剛要坐上床，聽到母親喊道：“根生回來了沒？根生回來了沒？”這情景，讓我一下子想起了明代散文家歸有光的散文《項脊軒志》中作者回憶生母的一段文字“娘以指扣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吾從板外相為應答”，頓時，我的心里酸酸的，暖暖的。母親就是這樣，我都上四十的人了，每天晚上還在操心我和我的兒子；我們倆有一個不回來，她就睡不踏實。有媽真好！不管你多大，只要母親在，你的心靈就永遠有一個溫暖的港灣，給你洗去一天的倦意。我應了一聲，走進母親房間，看到母親安詳?shù)乃?，心里感覺很舒服；再看看母親的被子是否蓋好了，電褥子是否關(guān)了。一切檢查完畢，來到我的臥室，坐到床上，開始寫今天的日記。

我的日記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流水賬，就如今天這篇文章，主要按順序記一下今天做的事情，如今天是否欠了誰的錢，大錢很容易記住，倒是十塊八塊的，人極容易忘掉，你忘了，人家可沒有忘，忘了什么，也不可忘了還；，錢是小事，友情是大事。另一部分寫感情，法國作家小仲馬說過，在每個人的一生中，平均每天有六次改變你命運的機會，可惜大部分人沒有覺察到，甚至連機會那迷人的背影都沒有看到。所以，我不妨走任何改變我命運的機會，除非是機會認錯人了，跑錯了地方。這一部分，主要記載今天某些事，激起了我層層心潮；用散文式的筆調(diào)把它寫下來。讓每一個樸素的日子，都可能在人生這條沒有航標的河流上，激起朵朵浪花。擷取這些浪花，也許它就是上蒼賜予我的機會。我時時端詳它，便會覺得每一個日子都有它的迷人之處，更加激發(fā)我對平淡無奇的生活的熱愛。

想想今天走過的路程，它像一條幾近干涸的小溪，溪邊零星地點綴著稀疏的花草，荒涼平淡，也沒有一個鮮明的主題?？捎忠幌耄袔讉€人能把自己的每一天都編織成美麗的花籃。大部分人的生活，絕不像一篇精致的美文，激情昂揚，中心突出，而是在平淡的喜怒哀樂中，從一點一滴的生活細節(jié)中，參悟了生活的情趣，留下了一串并不沉重的思索。生活像一本書，因為它讓你感動，讓你思索；但畢竟不是一本書，你走過的每一個平凡的日子，就如同一部著作的一個極小的段落，你未必能從這一小段概括出一個鮮明的主題來，也許它只是過渡段，有結(jié)構(gòu)意義，但卻少有多少思想意義。我們沒必要設(shè)法從每一個日子中，尋找出它的主題思想。其實，平凡的日子，本身就散落了碎瓊亂玉般的思想，只是它不堪屈從某一穿著盛裝的常識。忙碌而緊張的生活節(jié)奏，早讀的樂趣、上課的情趣、面對補習生的思考、那兩位優(yōu)秀教師的一些教育方法、家的溫馨以及面對兒子的無奈，都將成為盛開在今天生活中的一朵朵小小的浪花。這些樸素的浪花，卻讓平凡的日子丑的可愛。也許，站在明天回眸今天，那不起眼的一朵野花、一個倦意的懶腰，可能都會放射出迷人的光芒。收藏好每一天，讓時間把它釀成芬芳的米酒。

剛關(guān)燈，母親叫我了，她要上廁所。我走到她的房間，抱起她，上完廁所，這個夜里除了攙扶母親上兩趟廁所，再無別事。明天沒有語文輔導，外校也沒有課，估計也不開會了。我不用早起，趕上上班就行。只是明天晚上第三節(jié)晚自習輔導一個同學的兒子，讓我有些揪心。

這平凡的一天便在我的迷夢中，和我告別了。

2006年4月4日于臨潼迂公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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