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垂老的季節(jié)，發(fā)現(xiàn)一般般，一件件都是要離你而去的樣子。

有一個早晨，憊懶猶難迫從，但還是起得床來。要沖咖啡可沒有糖了，泡一杯花茶，本來也不錯，水不怎么開。于是就著較為純粹的苦，咂摸日子的滋味。

四壁里外環(huán)匝，也無所謂清晨還是黑夜。怕在心底里逼仄到慢慢窒息的地步，本能的搜尋闊朗些的念頭。

記起早年間行走過的一條公路，它穿行在山間和谷地里，村落遠(yuǎn)沒有京城周邊這樣密集，耕牛的鳴叫，杳然可聞，雞唱狗吠，懨懨然度野穿林而來。一部單車獨(dú)自行進(jìn)，今天說都走入畫圖里了。

遺憾的是，那個時候，最不識得珍惜。

大約走過幾重山，那條路，居然帶我到偌大一片白樺林的近旁。(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有一株近乎合抱粗的白樺樹，立在公路邊幾步遠(yuǎn)近的地方。激越的身姿參天而起，峭拔筆直通體渾然。還有柞楊幾棵雜樹，身前身后，也不輸挺拔，而枝葉繁茂猶且過之?？梢姷米钫媲兄?，那些全成了我眼中這棵白樺樹的襯托。不見它逍遙之態(tài)，顧影自適朗朗燃雋永的意味卻已經(jīng)感染了你，透徹肺腑。當(dāng)是勁直的風(fēng)骨，許它以卓爾不群。

雨雪侵潤，野草釀集，涓涓細(xì)流，雜匯成河。它就依傍著公路靜悄悄的流淌而過。游目四顧，這一段路基下小河的兩邊白樺樹還有許多。河對岸 或疏落，或錦簇蔚為壯觀，那是一大片白樺林。映入眼簾的剎那，激蕩昂揚(yáng)的心境，與山谷融匯起來。心下仿佛有多么滿足，多么幸福，意念中有絲絲戰(zhàn)栗的感覺攪動呼吸，分外暢快。想來那是人們都能領(lǐng)略的一種美，只是它讓我更加為之鐘情。要說那白樺林的美，一種挺直，幾曾見如許的孤標(biāo)傲岸；一種潔白，又幾曾見這般的直抒胸臆。但看那樣的白，書寫自然的懷抱，陳說的是大寫意般無盡的灑脫。若你沉醉江山形勝的意境，見到它，卻似乎并無取悅和諧之態(tài)，堪可謂之伯夷曰吾不屑就已；若你介意于溝瀆澤畔的瀠洄，見到它仍然是施施然自處，而有柳下惠不屑去已之身姿。高天流云，馳思意罔，攏回眼神的時候，椴花蜜的香甜仿佛蓋不住空蕩蕩的凄涼；白樺林也來牽絆你的目光，勾起的竟然是相依相伴徜徉自在的閑適，全然忘卻了競逐繁華的卑怯。

我只是這樣傻傻的望向它，幾次意欲涉過河畔，最后不曉得怎樣團(tuán)定心神，權(quán)當(dāng)把那一種美印留心間，自謂足矣。

四壁圍攏來的空間，可以稱為一個家嗎？奢侈的說法，而今家徒四壁了；掛一幅白樺林的圖畫，亦不為難，卻當(dāng)不得想往處悠悠憾恨，更現(xiàn)出如今這般光景的局促。

沒有加糖的咖啡，還是能或有或無的溢灑出誘惑的味道，只是杯中的它暗褐色的黑，稍有一瞬凝視，就墜住白樺林的遐思，沉入微微蕩漾的細(xì)小波痕中去了。

一并沉沒于杯心的，還有那個沒有陽光提醒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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