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玩兒

雙峰/游延年

兒子重點(diǎn)大學(xué)畢業(yè)參加工作都兩年了，可是依然情竇未開。他媽急得托親拜友，四處給他物色對象。但他卻直搖頭說，不急不急，讀書都讀懵了，不好好地玩它個十年五載，這心里頭不舒坦呢！他媽又把矛頭轉(zhuǎn)向我，怨怪我這個當(dāng)爹的不管兒子的事。我又有什么辦法呢？俗話說得好，崽大爹難當(dāng)??！

兒子從娘肚子出來，就是一個貪玩的主兒。他的《寶寶相冊》扉頁上，我記下了他出生時的情景：

姓名：游湖；性別：男；出生時間：1985年元月12日上午10點(diǎn)20分；身高：50公分；體重：6。5公斤；血型：A；出生記錄：他“哇”地一聲，滾到了護(hù)士端著的托盤里。全身烏黑通亮，眼睛又大又圓，好奇地打探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眼角邊掛著淚水，護(hù)士說他是早熟品種，因?yàn)橐话愕膵雰撼錾鷷r是閉著眼睛哭啼，而且是光打雷不下雨。那胖嘟嘟的小手指頭觸到了嘴唇，瞬間傳出了“唧唧”的吮吸聲音，眼珠子還在咕溜溜地轉(zhuǎn)著，哭聲嘎然而止，產(chǎn)房內(nèi)漸漸地恢復(fù)了平靜……(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為兒子取名，按老家的風(fēng)俗是由爺爺或者外公賜的。但我們夫妻倆都是大學(xué)生，決意要給小孩取雙方姓氏的諧音為名，兩位老大人見我們心通意達(dá)也就沒有提出異議。其實(shí)，妻子還是在挺著大肚皮的時候，就說出了這樣的想法。如果生男取名游湖，因男孩好動故欲望其靜；如果生女取名游瑚，以女孩愛美而傾慕其色。真的是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我以親吻表示了贊許。

然而，心愿歸心愿。兒子是一個陀螺屁股，一天到晚很難靜坐一分鐘，尤其是東搬西弄的破壞性極強(qiáng)。匍匐之初，手拿吸奶瓶當(dāng)鼓槌，敲得瓷板地面“砰砰”響，笑聲連綿不斷：“好玩，好玩！”學(xué)步期間，折斷電視機(jī)做指揮棒，嘴里哼著誰也聽不懂的“外國”電影插曲。上幼兒園時，穿新皮靴在風(fēng)雨中跳著“水上芭蕾”；用抹布蘸墨汁在涼席上涂鴉要當(dāng)“書法家”……直至走進(jìn)校園里，還拆了電話座機(jī)問我：“這里面的聲音是怎么出來的？”看著這位玩心不泯老長不大的稚兒，我們總是啼笑皆非。后來，妻子見兒名不能達(dá)到以靜制動的效果，于是將“湖”改成了“鵠”，期望著他“心立鴻鵠高翔之志，常留報國思家之情”。

兒子“玩”的一次壯舉，還是在他三歲那年，家里家外稱之為“油壺丟失事件”。大姨見他長得滾圓象“油壺”，每次帶他出去玩時就會說：“提著油壺上街去?！彼f這個名字不好聽，哭著鬧著不準(zhǔn)大姨喊。我告訴他：“名字只是一個符號，好記就行。大姨喜歡你，才這樣叫你呢！”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也許是聽到“喜歡”二字，也就慢慢地接受了這稱呼。

那一年，我在中央黨校進(jìn)修，妻子在婁底師范學(xué)校讀書，只好將鵠兒送到他的外婆家?guī)юB(yǎng)。一天中飯后，外婆忙碌完廚房事務(wù)來到客廳，問外公：“鵠崽呢？”正在看報紙的外公說：“剛剛還在這兒，也許睡午覺去了吧?！蓖馄呸D(zhuǎn)了兩間臥室，心急火燎地跑了出來：“不見了，不見了，還不趕快去尋找啊！”屋后，是一口水塘。外婆圍著水塘走過來又走過去，心不敢想，嘴不敢說，只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轉(zhuǎn)。外公嘴里雖然在念叨著：“這孩子從來不到這里來玩水的，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但腳卻不聽使喚地走向左鄰右舍，招來親朋戚友在水塘里打撈了大半晌。突然，外公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最近電視上經(jīng)常報道小孩被拐，莫不是……”說著，便打起飛腳跑到派出所報了案，又急忙趕到電視臺打出了“尋人啟事”。時近黃昏，大姨單位的一位同事在汽車站對面的家電門市部里看到了鵠兒，他正跟著電視里的費(fèi)翔載歌載舞著“冬天里的一把火”。外公外婆接到電話后，懸在心口的石頭才算落了地，跑來問他：“你怎么一個人到這里來了?。俊冰]兒說：“接媽媽！”外公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門，原來每周星期六的下午，都是他帶著外孫來到這兒接我妻子回家的。我和妻子雖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這驚心動魄的時刻，但聽到后也是嚇得虛汗淋漓。

兒子讀高中時，在班上是出了名的“網(wǎng)迷”。學(xué)校離家較遠(yuǎn)，他是寄宿生。家里電話如果夜半三更響鈴的話，十有八九就是他溜出校門進(jìn)網(wǎng)吧了。班主任和我們夫妻倆，都為此而傷透了腦筋，只是他學(xué)業(yè)成績還不錯平時也就沒有過分地追究他。高考前的一個月，我們又把他從網(wǎng)吧里抓了出來。他說得十分輕巧：“天天埋在書堆里頭昏腦脹，出來放松一下心情?！钡业男那閰s十分沉重，可以說那一夜是徹夜難眠。第二天，我想了一個主意，與班主任和校長耳語了一番，形成了共識。下午放學(xué)后，班主任和我把鵠兒喊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招呼他坐下后，說：“游鵠同學(xué)，今天把你和你的家長喊來，有一件事必須鄭重地通知你，鑒于你迷戀上網(wǎng)并且屢教不改的問題，為嚴(yán)肅校紀(jì)校風(fēng)，將對你做出勸退的處分。你有什么意見嗎？”鵠兒急得要掉眼淚，因?yàn)樗僭趺簇澩妫x書還是不愿放棄的。他看著我，想要我替他求情。我無奈地?fù)u了搖頭：“錯是你犯下的，老爸愛莫能助。何去何從，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兒子沉思了片刻，向校長和班主任作出了承諾：寫出悔過書在班上張貼，保證不再進(jìn)網(wǎng)吧；如若再犯，立即除名。考上大學(xué)后，鵠兒還曾和我談起過這件事。他頗有感慨地說：“老爸，這一輩子我差一點(diǎn)兒自己毀了自己?！蔽移鹕碜哌M(jìn)書房，寫了一幅“玩物喪志”的書法，題贈“與鵠兒共勉”。他心領(lǐng)神會地將字幅卷了起來，并向他媽要錢進(jìn)行了裝裱。這幅書法，至今還掛在他的臥室里呢。

天生萬物，源于自然。人生只要不玩物喪志，又何必要囿于成見？既然如此，也許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吧……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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