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塵埃里的謊言

文/栗香君

一

有些人,注定是要逃跑的,如我;有些人,注定是要等待的,如他。

今天是第五天，算算來的日子，其實并不長久，而我卻等不了那多余的一分一秒。

我是這里的導(dǎo)購員，每天按時上八個小時的班，再等二十六天就可以拿到相應(yīng)的俸祿了。工作的內(nèi)容很簡單，掛掛衣服，陪陪顧客。(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這里是ONLY女裝時尚店，經(jīng)過幾天的打磨我已經(jīng)熟悉了每件衣服的價格，知道了每套衣服所搭配的款式，可以說，閉著眼睛我都能想到每件衣服的樣子。

所來的顧客也是各有不同，有青春靚麗的女孩子，有知性魅力的女神，也有各種追求時尚的媽媽。單獨的，帶閨蜜的，和家人一起的，各種都有?？粗麄兲籼暨x選試完衣服后一臉明媚的樣子，我只覺得這也能讓我深感羨慕。

我剛大學(xué)畢業(yè)不久，不對，是還沒有畢業(yè)，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容忍我拿著學(xué)生證去賣賣萌，裝裝一臉學(xué)生妹清純的樣子。

在沒遇見郭煒之前，我以為我每天的日子都是這樣無所事事將就著下去的。至少，范范說平常人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范范，比我小三個月的一個女孩子。愛笑愛鬧，是我在這里認(rèn)識的第一個人。我天性薄涼，不太喜歡主動去認(rèn)識別人，她卻與我相反，與誰都是自來熟。自然而然的，我這個新人就由她罩著了。平時店里沒人的時候，我也會與她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以此來打發(fā)這難熬的八個小時。

漸漸地，我倆由小鮮肉也混成了老油條，除了完成額定的工作任務(wù)以外，我也會跟著她打著上廁所的幌子出去晃悠一圈。還好，這邊人太多，而廁所只有一個，每次去都要排隊排上十來分鐘，而這十來分鐘足夠我們?nèi)テ渌昀锘位?，順便吹吹空調(diào)把人吹暖和了再回去。

我們店里是沒有空調(diào)的，而大門卻是永遠(yuǎn)敞開的，每每走到靠近大門的地方去整理顧客弄亂了的衣服，都會感覺到有一股風(fēng)正往里面涌，范范說，我走到那里的時候她還看見我的頭發(fā)絲都有絲絲在飄動。

二

最開始，我將觀察顧客作為自己除卻工作以外的工作，久而久之，看多了也心生厭煩了。

那天，我們店里來了一個很獨特的顧客。

他，一米八的大個，卻異常的清瘦。也就是我后面所要說的主角。直到后來我才知道，他的大個與他的心靈是成正比的。

“您好，歡迎光臨ONLY女裝時尚店，喜歡可以試一下?！闭f完，范范調(diào)皮的伸了一下舌頭，她是略顯尷尬吧!因為這個男子是一個人進(jìn)來我們店的，后面并沒有一起的人。

因為是位男士，范范也就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并沒有使出平時常用的那一套——狂轟亂炸。

“你們這邊店里面白色的羽絨服在哪里？”男子問了一句。

范范，“您請跟我過來，這后面的都是，您可以看一下?！?/p>

男子自顧自的一件件認(rèn)真的翻看著。范范貼心的問了一句，“您是買給誰穿的？要不我?guī)湍扑]一下？”。

“我女朋友?！?/p>

“您女朋友啊，她多高??？她可真有福氣，有您這樣好的男朋友，真是我們羨慕不來的??！”

“她二十多歲?！?/p>

“我們這里就是為年輕女孩子設(shè)計的衣服，這每一件您女朋友都可以穿的，我們的衣服賣款不賣量的，您放心，買回去絕對不會有撞衫啊什么的，保證您女朋友絕對喜歡?！闭f著，范范就伸手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比劃在自己的身上讓他看。

他卻沒說話，只埋頭認(rèn)真的挑選著架上的衣服，時不時的拿出來左右看一下。

過了幾分鐘，他好像挺失望的樣子。正準(zhǔn)備走出店門的時候又回過來了，突然將手機(jī)遞給范范，讓她看他手機(jī)里面的圖片。我也湊了過去，是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正是TRUE系列里面的一款。不過這款剛巧早上被打包了，正準(zhǔn)備寄回總部的，因為這是最后一件而且領(lǐng)口沾了污漬。

我如實的跟他說了情況，他問道“衣服還在嗎？”。

“在的，不過領(lǐng)口臟了?！蔽一卮鸬?。

“可以麻煩你們找出來嗎？”他客氣的說道。

“您是想要買這件衣服嗎？”范范問。

“臟了沒事，我確定要買?！彼卮鸬馈?/p>

“您女朋友平時穿什么碼的衣服方便告訴一下嗎？因為只有一件，我們記不太清是什么尺碼了，先幫您查一下貨號，如果合適我們馬上幫您找出來好嗎？”我問道。

“最小碼的剛好合適。”他說道。

“娜娜，你查一下早上的調(diào)貨號，TRUE系列一款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標(biāo)明領(lǐng)口有污漬的那件，看一下是什么尺碼的?！蔽蚁蚰饶日f道。

過了一會兒，娜娜說是XS碼的。

“您還要嗎？”我問他。

“那拿出來吧，你幫我試一下可以嗎？”他問我。

“好的，您稍等，這邊有沙發(fā)您可以先坐一下，我過去旁邊庫存找一下?！闭f完我過去了。

好一會兒，我終于找出來了，他還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看著面前的衣服。我把衣服遞給他，他讓我穿著試一下。

我迅速的穿好了衣服，但是一直不敢扣上扣子，說實話，我真的感覺衣服太小了好緊。

他突然伸手過來拉住我的衣角，將拉鏈硬是拉上去后還扣上了扣子。這一刻，我是根本半點都不敢動的，生怕自己一個呼吸就將衣服脹破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說挺好的，叫我給他包起來。我如釋重負(fù)一樣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拿出袋子給他包了起來。帶著他一起走到了收銀臺，示意他可以買單了。

“您好，這款羽絨服是打折的，七折過后是1799元，您是刷卡還是支付寶支付？”娜娜問道。

“先放到這兒吧，我明天過來買?！彼粗饶?。

“不好意思，由于我們這邊的貨物比較多，沒有太多的地方可以放，我怕到時候收調(diào)貨物給您弄丟了，如果方便，您可以現(xiàn)在就付款嗎？謝謝！”娜娜又說道。

“先放到這兒，我明天就過來買。”他又說了一遍。

“這樣···”娜娜剛說出口，話還沒說完就被范范打斷了“這樣，要不您先留個聯(lián)系方式給我吧，到時候好聯(lián)系您好嗎？”

他說完手機(jī)號，就直接走出店去了。

范范，“快，把手機(jī)號記下來，明天你聯(lián)系他，他過來買了你明天的任務(wù)就完成一半兒了啊?！?/p>

“不要，我可不好意思。”我回她。

“我說真的，這可是好大的一單啊，你別傻了好不？”范范。

“要聯(lián)系你自己聯(lián)系，這樣的事兒我可不做?！?/p>

“好好好，那我聯(lián)系，到時他來買了就算我的，你可別哭?！狈斗丁?/p>

我對那人其實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所以也不想去主動聯(lián)系。下班前，我們都在討論著這個男人，而我是氣憤的。我辛苦的忙活了半天，給他找衣服試衣服，最后他給我來了這么一出。要不是國家法律的束縛，我可真想活劈了他。

三

一上班范范就過來跟我叨叨。

“我跟你說，我昨天加他微信了，他同意了，我們還聊天了。你知道嗎？她女朋友跟你一樣，也是個寫文章的，很厲害了，在網(wǎng)上都是有發(fā)表的?！狈斗兑荒樀某绨??！八€讓我有時間去看看他女朋友寫的文章，叫我給她點贊給她評論?！?/p>

“那是挺厲害的啊，你沒跟他說衣服的事？”我問范范。

“額···我忘記了，沒事，他昨天說了今天過來買的。再說了，不是有他微信嗎?”范范揚揚手中的手機(jī)。

然而，一整天都過去了，直到我們下班他也沒過來買。不知道為什么，我竟也同范范一樣著急，總覺得他好像不會是昨天我們口中那個不靠譜一樣的人。

今天，是我到這里的第五天。

一大早，就看到了稀稀零零的飄著的小雪。在我們家鄉(xiāng)，這遠(yuǎn)遠(yuǎn)算不上雪的。不過能在這個城市看到這樣的景致，已經(jīng)算得上是初雪了。

我在這個城市已經(jīng)呆了四年了，卻從未看到過它的雪。今年，還真的是頭一回。

不得不說，今天比往日冷了很多，站在店里，我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腳雙手已經(jīng)凍得麻木了，雙腿也在慢慢的打顫。

回想這么些年，我還真的從未受過這樣的苦。順利的考高中，順利的上大學(xué)。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樂樂。從未想過，畢業(yè)后的自己竟然會找一份這樣的工作，還是第一份工作。

畢業(yè)前，什么都想了，什么都夢了，卻沒夢到自己可以玩的這么坦蕩。或許真的是處世未深，什么都不懂，給自己一個認(rèn)識社會的機(jī)會吧！

這半年來，我什么都沒做。即使做什么，也只是失敗和逃亡。病了，休息了幾個月，什么都沒做，每天就趴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直到好朋友過來看我，才把我從死亡邊緣拎回來。又過了一陣，還沒消停的我，光榮的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了，我的時間里又死了一陣子。

上天在這半年里好像特別眷顧我，每每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拽著從醫(yī)院和學(xué)校兩個地方拼命跑。跑完了，累了，該停了，便又開始逼著我逃跑。創(chuàng)業(yè)，失??；兼職，做了一半；寫文章，差不多已經(jīng)廢棄了。該做的，都沒做。該想的，也沒想。再過幾天，估計得成個活死人了。

說什么來什么，忽然連最后的吃穿用度都要發(fā)愁了。老大一把年紀(jì)了，實在不好意思向家里人開口要了，卻又不知道該去做點什么。然后和閨蜜一合謀，直接在明珠塔旁邊租了個更便宜的房子住了下來，也開始做起了朝九晚五謀生的活計。

正在我著迷的想著我的日子時，那位男士走進(jìn)了我們店里。徑直的去了收銀臺，然后付了錢提著衣服往外走。忽然和范范說了一句“微信聯(lián)系”。

今天上的是晚班，所以十點多才回到家里。打開門，閨蜜都準(zhǔn)備睡了。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正準(zhǔn)備躺下時手機(jī)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上面顯示的是中國長沙，由于是本市的，害怕有人找我，所以我便接了。

“你好，我是在你們店買衣服的，聽說你是寫文章的，我女朋友也是，所以我讓范范給了我你的號碼，還請你不要介意。我沒有惡意的，只是想請你幫一個小忙，謝謝！”他直接說道。

“您說吧，能幫忙的我一定盡力。”我客套著，心想你連話都不可以說清楚一點嗎?還好范范跟我說過你女朋友是寫文章的，不然我哪里知道你是誰。

“那好，我加你微信吧，然后跟你說?！睅拙淇吞自掃^后，終是掛了這通電話。

四

我躺在床上，打開微信，果然有一個叫郭煒的人加我。簡單的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題了。

原來，他的女朋友已經(jīng)去了。一個星期以前，他們最后在一起的時候，他女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淘寶上逛ONLY旗艦店，看白色的羽絨服。還說過，要在這個城市下初雪的時候穿著和他看一場雪，過最后一天。

可惜，她沒能等到這一天便去了。更沒能穿著喜歡的衣服在白雪中輕舞。

聽完他長長地語音之后，頓時覺得心里面很堵。原來，活著真好，想想自己之前的日子，也許都不是事。

在他講完所有的之后，我決定重拾手中的筆，將廢棄已久的寫作重新找回來。也答應(yīng)他這個請求，將他們寫成一個故事，一個他們的故事。

這晚，我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我在百度上輸入了“若雪”兩個字，點擊搜索，果然出現(xiàn)了她發(fā)表的文章。

若雪是她的筆名，想她也是一個喜歡雪的姑娘。我一篇篇的翻看著她的文章，發(fā)現(xiàn)所有的共同點就是陽光和愛。

一年前她患病了，她苦惱過，她封閉過，甚至想要提早結(jié)束這個生命。但郭煒的存在，讓她放不下，舍不得，所以也漸漸的放下了，學(xué)會了珍惜和爭取。

她一天天記錄著自己，記錄著愛情，我看著看著竟然感動到不忍心看下去了。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打開微信刷朋友圈，看到郭煒昨天深夜發(fā)的一句話。

落雪，塵埃里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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