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薺菜

翟秋瑤

麥苗碧綠沐春光，薺菜新鮮地里藏。手握鏟刀鄉(xiāng)野走，相約挑菜正時當(dāng)。

“薺菜，賣薺菜，新鮮的薺薺菜！”早晨去公園散步，回來時路邊賣薺菜的吆喝聲引起了我的注意。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老奶奶提著一籃子薺菜正在叫賣，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在購買。我不由得停下腳步，來到老奶奶的跟前。只見嫩綠的薺菜裝了滿滿一籃子，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眾人你一袋我一袋，不一會就將一籃子薺菜搶了一空，我也有幸搶得一袋。看著手中的薺菜，迎著春天的朝陽，不禁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挑薺菜的情景，想起了那個如夢如幻的童年時光。

記得小時候，家鄉(xiāng)還沒實行改革開放，人們的生活還沒跨過溫飽線，日子過的很艱難。為了解決溫飽問題，我們這些小孩子，放學(xué)后都要幫家里干活，春天干的最多的就是挑草、挑薺菜。薺菜是家鄉(xiāng)的一種野菜，廣泛分布在野地里、麥田中，和麥子同出苗、同生長、同開花。她是大自然在春天賜予我們的一道美食，家鄉(xiāng)的人們都喜歡吃，都對她都有感情，親切地稱其為薺薺菜。到了春天，大地回暖，萬物復(fù)蘇，田間的薺菜、雜草經(jīng)過了一個冬季的休眠后開始生長，我們也伴隨春天的腳步，開始了緊張而忙碌的挑草生活；而挑薺菜，則是和挑草一并進行，因為沒有閑工夫單單去挑薺菜。那時麥田不打農(nóng)藥，也很少上化肥，主要以農(nóng)家肥為主，因而田間雜草很多，主要有節(jié)節(jié)麥、野燕麥、麻薺薺、麥蒿蒿、麥壺瓶、王不留行、麥家公、豬殃殃等。雜草和麥苗競爭養(yǎng)分和水分，影響麥苗生長，如果不清除會造成麥田減產(chǎn)，因而清除雜草便成了一項重要的農(nóng)活。挑薺菜和清除雜草看似兩個概念，其實都是在一塊完成的工作。

我們春天挑薺菜、挑草的時間一般在節(jié)假日和放學(xué)后，地點一般在麥田里。那時作業(yè)不多，沒有電視，沒有游戲機，廣闊的田野是家鄉(xiāng)父老鄉(xiāng)親勞動的地方，也是我們挑草、挑薺菜、放風(fēng)箏、玩耍的場所?！八j薺菜，春天來，野地采，人人愛，采回來，掀鍋蓋，鍋煎了，下面來……”每當(dāng)春天來臨，每當(dāng)大地開始披綠裝，每當(dāng)田里薺菜香，我就會趁節(jié)假日、放學(xué)后的時間，約上小伙伴，拿上帶有木把的小鏟刀，提上滕條編的拌籠，唱著這首不知流傳了多少代、多少年的童謠，去麥田挑草、挑薺菜。春天的五畤原廣闊平坦，綠油油的麥子象給古原鋪上了一層地毯，路邊的白楊樹整齊地站成一排，湛藍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邊，天空不時有老鷹等猛禽盤旋；古老的村莊點綴在綠色的麥田里，掩映在桃花杏花之中，顯得寂靜而悠閑。我們無心欣賞這美麗的田園風(fēng)光，一心只想著去哪塊地才能挑到薺菜，挑到草。到了麥田里，踩著松軟的泥土，聞著麥苗的清香，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彎著腰，把目光集中到麥田行間，細心地尋找目標。發(fā)現(xiàn)目標后，便蹲下來，用鏟刀將其鏟掉，撿到拌籠里。薺菜和雜草生長在一起，挑的時候會一并挑下來，順手將薺菜撿出來，放到拌籠的一邊，雜草則放在拌籠的另一邊，所以我們在挑草的同時也是在挑薺菜，一舉兩得，事半功倍。挑薺菜時要細心，要辨認清楚，否則就會挑到假薺菜。因為薺菜有一個孿生兄弟名叫麻薺薺，和薺菜十分相象，初識者如果不仔細分辨，很容易混淆。薺菜葉面光滑，開的是粉紅色的花；而麻薺薺葉面長滿細毛，開白色的小花，雖然也可以吃，但口感差些，沒有薺菜甜香。回家后，雜草讓家畜打了牙祭，而薺菜理所當(dāng)然地成了盤中餐。翠綠的薺菜通常常被用來下面條、拌拌湯，涼拌就攪團、玉米糝子等。那時物質(zhì)生活不豐富，買菜是件很奢侈的事，而薺菜不但解決了我們的吃菜問題，還可以幫助我們填飽肚子度春荒，真是既當(dāng)菜又當(dāng)糧。(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小時候挑薺菜也是件辛苦的差事，沒有想像中那樣浪漫，那樣悠閑。早春時節(jié)地里的薺菜很小，分布不均，挑薺菜要跑很遠的路。如果運氣好，找到一片水肥好、生長旺盛的地塊，蹲下不起身就可挑滿一拌籠；如果運氣不好，轉(zhuǎn)上一下午也挑不滿一拌籠。有時口渴了，就嚼棵薺菜潤潤喉。困了累了，就坐在麥田中，忙里偷閑打打紙牌。有時拌籠早早滿了，就放放自己糊的紙風(fēng)箏，開心娛樂一下。挑薺菜雖然辛苦，但看到滿籠的薺菜，想到香噴噴的面條，一種豐收的喜悅感油然而生。隨著時間的推移，麥苗拔節(jié)起升，田間的薺菜也迅速長高，開出粉紅色的小花，特別惹人喜愛。拔節(jié)的薺菜如果脆嫩，仍然可以食用，不過口感沒有未拔節(jié)的好，有種微辣的味道。薺菜不但可以鮮食，還可以用來窩漿水。將拔節(jié)后的薺菜曬蔫，放到漿水甕里，窩出的漿水味道甘醇，別有一番風(fēng)味。窩過漿水后較嫩的薺菜可以當(dāng)腌菜吃，酸酸的，吃后滿口留香，回味無窮。

改革開放后，家鄉(xiāng)的面貌煥然一新，人們的生活水平有了顯著提升，我也上了中學(xué)，但挑薺菜、吃薺菜的習(xí)慣卻一直沒有改變。每當(dāng)春暖花開，每當(dāng)薺菜飄香，只要有時間，我就去田間挑薺菜。薺菜的吃法也有了新花樣，不但用來下面條，拌拌湯，還用來包餃子，包包子，做湯等。不論是哪種吃法，都能激發(fā)起食欲，都能使人感受到濃濃的鄉(xiāng)情，家鄉(xiāng)的味道。

后來我去外地上學(xué)，從此告別了挑薺菜的歲月，告別了難以忘卻的童年、少年生活。參加工作后，每到春天，回到老家，母親會用挑的的薺菜招待我們，走時還會帶一些。此時鄰居們總會打趣地說：“返鄉(xiāng)團又回來了，不但吃了，走時還要捎帶一些，難道鄉(xiāng)里的薺菜好吃嗎？”我說：“家鄉(xiāng)的薺菜好，家鄉(xiāng)的味道更好，什么也比不了！”在工作之余，在節(jié)假日，我常喜歡去田間走一走，看一看。每看到麥田里鮮嫩的薺菜，就忍不住挑一把，裝進衣兜里；每看到帶著孩子挑薺菜的大嬸大媽，童年生活的一幕幕就會象放電影一樣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之中，引起我的無限遐想，勾起我的深深記憶。

進入新世紀后，人們?yōu)榱饲宄溙镫s草，開始大面積使用除草劑。除草劑在清除雜草的同時，也清除了薺菜，從此麥田再也見不到薺菜的影子，只有在溝渠內(nèi)、樹林里、空閑地、公園中、大路邊，才能覓到她的芳蹤，一睹她的容顏。野生的薺菜少了，但愛吃薺菜的人卻并未減少。為此，一些商家抓住商機，開始人工種植薺菜。于是，在飯店，她作為一道菜出現(xiàn)在顧客的面前；在超市，她作為春季時令蔬菜格外顯眼。到了吃薺菜的季節(jié)，為了解解饞，我也會去超市買上一些。雖然沒有剛挑的新鮮，吃起來也沒有野生的香甜，但卻可以感受到春天的味道，春季的生機盎然。

如今，家鄉(xiāng)的物質(zhì)文明有了進一步發(fā)展，人們的生活如春花般燦爛，全面小康的夢想即將實現(xiàn)，幸福的日子比蜜還甜。在好吃好喝之余，有了難得的悠閑，不免想去野外轉(zhuǎn)轉(zhuǎn)，尋幾把薺菜當(dāng)美餐。不只為了食用，也為了找一找童年的感覺，把那些挑薺菜的往事懷念。

又到春來薺菜香，麥田難覓爾蹤芳。如煙往事心中記，逝去韶華夢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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