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焰火是最美的

文/觀鵝會意

兒童和成年人對逢年過節(jié)的渴望和激情是大不相同的，因為兒童純凈的眼睛看人世間的什么事物都是新奇美好的。由于他們性格單純言行情緒表達直接外露,所以他們看事閱物都覺的新鮮而且富于熱情，受到夸獎話就會立刻喜笑顏開得意忘形，受到一點點打擊又可使他們垂頭喪氣哭天抹淚，所以就有了歇后語：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行筆到此想起來我愛人講他二弟弟童年時期的一件趣事，大正月早晨，有一個耍猴的人到了礦區(qū)，當時他只有五六歲，看了一場猴子翻筋斗、戴帽子、猴子敲鑼等表演后還不過癮，為了想和猴子拉拉手，跟著耍猴人走了五六里路到了下一個村莊。他終于拉到了猴子的手，結(jié)果是猴子給了他一記耳光，不知道他當時哭沒哭，中午和小伙伴們回到家里時，還能看出來他那發(fā)著紅的臉。

筆者的童年正逢1967、68年“文化大革命”的時期，大概可以稱之為“大喇叭、大字報時代”。村中心大街電線桿上按照方向，東西南北裝著四個高音大喇叭，早晨，聽著“東方紅”的歌曲起床，晚上，伴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聲入眠，五十多年過去了，腦海里還記憶猶新翻騰著播音員熱血沸騰播誦的聲音：“我國第一顆氫彈在西部地區(qū)上空爆炸成功！”“南京長江大橋提前全面建成通車！”“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等等國家熱度新聞，伴隨著一片打倒某某某的口號聲渡過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快樂的節(jié)日當然是數(shù)過大年和鬧元宵了，現(xiàn)在衣食無憂生活質(zhì)量提高了，過大年和鬧元宵這兩個節(jié)日反而感覺沒有童年那個時候熱鬧了。那時，每個家庭都不富裕，過年的穿戴不可能從頭到腳都換上新的，也就是說頭上戴著新帽子，上衣穿著新棉襖，下身穿著新棉褲，腳上穿著新棉鞋。一般家庭是“老大新、老二翻、老三彌”，就是老大過年做新棉襖、新棉褲。老二過年穿老大翻過里子面的翻新棉襖、棉褲。老三過年只能穿媽媽給彌長的舊棉襖、棉褲。臘月置辦年貨能買上十個大麻炮，一版五十響的鞭炮就是好人家了。為了驅(qū)趕麻炮和鞭炮的潮氣在年夜響的脆，在年夜前幾天大人就把麻炮和鞭炮放在熱炕頭上炕一炕，不時有誰誰誰家炕鞭炮炕響了的消息，大家在街頭巷尾津津有味地談?wù)撝?。不論大人怎么藏起來鞭炮，家里有?a target="_blank">孩子的總是能翻箱倒柜給你偷著找出來，把整版鞭炮的線解開每天偷上幾個，去和小伙伴夸大其詞地炫耀著家里買了好幾版鞭炮，沒有鞭炮的小孩子眼饞地看著人家“啪、啪”的燃放著，如果能有幾個鋼镚就是“土豪”了，這樣可以去供銷社買幾個小鞭炮解解“饞”。到了大年三十夜晚十二點燃旺火放炮的時候，大人看到的小鞭炮讓孩子偷的只剩下半版就不錯了，這一天是不能打孩子的，有的家長干脆就把不值得一放的鞭炮給了孩子，得到恩寵的孩子們還是把鞭炮線解開，兄弟姐妹幾個數(shù)著分開小鞭炮，膽子大的男孩點燃個高粱桿，興高采烈地去燃放鞭炮了，盡管是一個一個珍惜著燃放，還是不一會把自己分的鞭炮放光了，然后就是“剝削”弟弟妹妹的小鞭炮了，最“大方”的也是把三個小鞭炮的火藥焾擰在一塊燃放。(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晉北過年有用煤炭塊壘旺火的習(xí)俗，到了“備戰(zhàn)備荒為人民”的那個時期，為了防止美帝國主義的飛機晚上來偷襲，大隊干部會在大喇叭上反復(fù)通知社員們過年不準壘旺火?！安宦犜挕钡纳鐔T悄悄地關(guān)上大門壘個小旺火，大隊的基干民兵會挨門逐戶去攤旺火，學(xué)精了的社員壘個可以抬回家的旺火，到了晚上十二點把旺火再抬出來點燃。過年后大隊院子就開始熱鬧了起來，每年元宵節(jié)大隊做焰火是必不可少的“大事情”。我們這些小孩子一天屁顛屁顛地往大隊院子里跑，爬在玻璃窗上看外地匠人們卷花炮筒，遠遠地看匠人們炒火藥，當然也會看到做花燈的匠人有的在綁花燈架子，有的在用五顏六色的的皺紋紙，揉著各式各樣的花朵。院子里有的匠人正在做扭秧歌的花車，自己興奮地期盼著元宵節(jié)早一天到來。該來的還是來了，到了正月十四晚上大隊就開始給社員們掛花燈燃放焰火了。白天大隊會安排社員在村中心的空曠地上栽一根高木桿，大隊電工們有的忙著掛花燈，有的忙著安裝上千瓦的大燈泡照明。到了傍晚，大隊的方向早早地傳來了鑼鼓聲，我的心隨著鑼鼓聲激動了起來，連晚飯也顧不上吃就跑出去找小伙伴們?nèi)チ?。村廣場的空曠地是鑼鼓喧天炮聲連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匯集到了村廣場，只見那是燈火通明人山人海，花燈有西瓜燈、白菜燈、茄子燈、蓮花燈、宮燈、花藍燈、棱角燈等，最好看的燈是走馬燈，因為燈里畫的馬或者花花草草會轉(zhuǎn)動，畫面連續(xù)不斷引人入勝。能參加大隊扭秧歌隊伍的人可風(fēng)光了，就像現(xiàn)在的大明星，有扮著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的，也有耳朵掛著紅辣椒扮著丑媒婆的，也有扮著相公書生的，還是扮漂亮小姐的姑娘身旁擁擠的小伙子最多。當然每年大隊的元宵節(jié)文藝宣傳隊不是一支，有跑旱船的隊伍，有踩高蹺的隊伍，有打獅子的隊伍，一班表演完一班接著上陣，大飽眼福的人們喜笑顏開地一邊看著一邊評論著，當然這個時候有搞對象的男女年輕人，免不了趁這擁擠的機會偷偷摸摸地拉拉手。

等大家看扭秧歌的熱情勁過去了，燃放焰火的時候也就到了。負責(zé)燃放焰火的人們開始往高木桿吊焰火，人們開始擁擠著往后躲，當焰火吊上去的時候，大家才看清楚吊上去個紙人人，這個紙人人梳著大背頭，長著大鼻子，兩顆大門牙，一對厚嘴唇。胸脯前面還掛著個大白紙牌，上面用墨汁寫著“‘大內(nèi)奸’‘大工賊’‘大工賊’‘大特務(wù)’‘大叛徒’‘大反革命’劉少奇”，在劉少奇三個字上面還用紅顏色打著叉。激動人心的時刻是看到一個人舉起來一根頭上燃有火苗的旗桿慢慢地靠近了紙人人，終于看到點燃的火藥焾子閃爍著火焰鉆進了紙人人。隨后就是放開你的眼睛和思緒去欣賞焰火的美麗吧，剛開始它就像是一部交響樂的序曲，看到的是耀眼的瀑布傾瀉而下，似菊花、似牡丹、似孔雀開屏，落到地上化成了一顆顆小星星。接著看到閃光彈接二連三地飛上了天空，有金龍鉆天，有鳳凰翱翔，聲音似百鳥爭鳴、似金雞報春。伴隨著鞭炮聲“乒乒乓乓”激烈的爆炸，焰火也像交響樂進行到了高潮，彩珠筒、驚天雷、大麻炮、四處亂射盡情地撕扯著太空的黑幔，我仰望夜空盡情地享受著欣賞著升上太空綻開了的那一把把金黃、銀白、淡紫、粉紅的花傘，它們把黑沉沉的天空一下子染成了五彩繽紛的大花園。 當然免不了有幾條調(diào)皮的銀蛇，扭動著身體鉆入了人群，人們驚慌失措地躲閃著擁擠著。慢慢地焰火的爆炸聲開始稀稀拉拉了，在人們的觀望中變成了一個空架子，結(jié)束了它剛才的張揚，隨之飄來了一股股鉆鼻子的火藥味，人們也在緊張激動的情緒中舒緩了出來。意猶未盡的小孩子們，急切地詢問著大人有沒有焰火了，大人們說一會就要燃放他的老婆呀。果不其然桿子上又吊上去一個圍著頭巾的紙人人，胸脯前掛著的大白紙牌上寫著“美國特務(wù)王光美”，燃放焰火的過程大同小異，缺少了看第一的新鮮感和激情。

最后一個燃放的焰火叫“猴子尿尿”，精巧的匠人會把猴子描畫成西游記中齊天大圣孫悟空的模樣。這一種焰火不是以激烈的爆炸而取勝，而就像一首旋律優(yōu)美、委婉、纏綿、舒緩的小夜曲，匠心獨具的焰火點燃后是猴子開始“尿尿”，一股銀白色的火花從猴子的兩腿之間傾瀉而下，孩子們手舞足蹈地叫嚷著“猴子開始尿尿了”。巧奪天工、出神入化的匠人，又把焰火推到了它的高潮，只見美猴王手中的金箍棒在火藥的推動下開始轉(zhuǎn)動起來，金箍棒轉(zhuǎn)動的越來越快，就像轉(zhuǎn)動著一個銀白色的風(fēng)火輪。隨著鞭炮、彩珠筒、驚天雷、大麻炮的爆炸聲，“猴子尿尿”焰火戛然而止，就像指揮家在空中收住了他的指揮棒，人群開始慢慢地向四面八方散開了，喊叫孩子名字回家的聲音此起彼伏。

多少年過去了，元宵節(jié)無數(shù)次看過燃放的焰火，但總是懷念著童年時的焰火，感覺童年的焰火是最美的。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8966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