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翻拾舊照，想不到再見豆豆，無數(shù)的往事從我眼前流過，呼啦啦地從照片中傾瀉出來。

豆豆不過是我們家的一條狗，但它來后，卻給家里平添了許多生氣與歡樂。平日里我和妹妹上學，有它在家折騰，倒也不顯得冷清寂落。

與栓在門口看家護院的大黃不同，豆豆黑黑的、小小的，是一種小型犬，算是我們家的寵物狗。顯而易見的是，豆豆的脖子上沒有被套上狗鏈，它擁有完全的自由。

豆豆機敏、靈巧、可愛，又身體自由，家里沒人的時候整日在院里撒潑打滾。捉捉麻雀，追追蝴蝶，在菜園里策馬奔騰，這些都是它的日常娛樂。當然，偶爾在菜園子里施施肥，這當然也算它干的“好事”。

豆豆整日無憂無慮、快樂自在，甚至還經(jīng)常吃些好吃的，這一切都被大黃看在眼里，恨在心頭。以前大黃和豆豆都還小的時候 ，兩人一同嬉戲玩耍，協(xié)力作亂，為害一方，成了狐朋狗友。隨著時間流逝，大黃終于長得足夠強大，得肩負起它的歷史使命了。此后大黃被一根鐵鏈牢牢囚禁在門口，成了守門大將軍！豆豆呢？卻依舊過著往日自由又瀟灑的日子，整日風里來，雨里去，沒了大黃與它爭地盤，豆豆即刻坐擁天下，自封混世天王。豆豆每日依舊自在快樂，整日在院里飛來飛去，這一切都深深傷害了失去自由的大黃。是的，大黃對此意見老大了，愁眉苦臉，看誰都不爽。

自此以后，小倆口整日打架，揚起的塵土普樂門口厚厚的一層，怎么掃都不干凈。爸媽對此頗有埋怨，紛紛指責大黃：“傻狗！你刨那么多土干什么！”。坐著挨槍的大黃看看爸媽腳邊賣萌的豆豆，心里還是不平衡。(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干架的時候，大黃呢當然是大啦，光狗蹄子就夠豆豆高了，一爪子下去就叫豆豆翻個跟頭，要不是有跟鏈子拴著，早就乘勝追擊上去咬死豆豆這個不要臉的貨了……豆豆呢，一往是憑借著身體的高度自由和靈活詭辯的身影跟大黃搞游擊，在大黃腳下挪騰閃移，氣的大黃找不著北。二狗就這樣揚長避短，你來我往，打的不亦樂乎?；蚴悄罴芭f日恩情，亦或是念及同為狗命，兩者打的風生水起，卻又極有分寸，點到即止，見好就收，也算是我輩江湖中人的楷模了。

我從學校放假回來，一進家門，還沒喊爸媽呢，豆豆就看見了。大黃當然也看見了，但大黃是個二貨，沒眼色，咱不理他。咱只說豆豆，豆豆那時不是在與大黃切磋武藝，就是在菜園里休憩養(yǎng)戰(zhàn)呢，看見我，立即躍起向我奔來。彼時我從110公里外的朔城歸來，帶著滿身風塵；而豆豆則從不足10米遠的菜園中躍出，帶著滿身灰塵，夾雜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向我奔來，給我一個厚重的擁抱。豆豆跑到我的身旁高高跳起，鋪在我的腿上，爪子一刻也不停地在我腿上摸索，把它的戰(zhàn)塵全部與我分享。從院門到家門這十幾米的距離，等我走回去的時候褲子已經(jīng)看不出新了，滿是豆豆別致的作品。我倒是不在乎，還覺得這印記有點映像派的感覺。可我媽在乎啊，我媽見了肯定大呼小叫，一遍趕走豆豆一遍幫我拍掉塵土，完全不在乎那些好看的印記。后來我想了想，覺得我和我媽之所以審美觀有差異，大抵是我從來不洗衣服吧。

豆豆在我回家的時候如此歡喜如此盛情的歡迎我，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為我是混世天王特封的御前一品帶筷侍衛(wèi)！簡而言之，我的工作就是在吃飯時間夾菜給它吃。這位爺?shù)故菑膩聿惶籼?，我夾啥它吃啥。吃完了就蹲那兒默默看著我，賣萌賣可憐，等我拜倒在豆豆的萌壓之下了，就繼續(xù)給它夾菜。

有時候家里吃面，面里盡是我不喜歡吃的豆角，這時候我到院子里，不用呼喚豆豆就很快跑過來。我把豆角一根根挑出去喂它，然后吃面?；丶液?a target="_blank">媽媽看到一向不愛吃菜的我居然把面吃的干干凈凈，狠狠地夸贊我。唉，聽得我實在不好意思。

豆豆吃飽喝足了要到院子里去，會先走到門前裝淑女，輕輕的撓幾下門然后坐著等待。家里人聽到響聲后給它開門，豆豆安靜的走出去，這時候還像個樣子。有時候家里人沒聽到或是忙著呢懶得給它開門，我還在玩電腦，就說：“豆豆你不要出去了，就在家玩吧?！钡攘艘粫哼€是沒人開門，豆豆不干了！呔，老子這些年走南闖北南征北戰(zhàn)一身腱子肉是百煉的吶！于是后退五步，一躍三丈，撞門而出，揚長而去，只留下門滿是無辜的“嘎吱”一聲為它送行。我從后面看著，豆豆?jié)M是大哥范兒！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太慣著它了？我回來的時候你撲我一身塵土，買關系我拍拍塵土我不在乎；我在家的時候你叼著我的拖鞋藏來藏去最后落在沙發(fā)后，大不了我換一雙我還不在乎；可是你滾一身泥出來就往我身上粘是怎么回事！這東西拍不掉拍不掉得洗啊！

狗是靈物，最通人情，與人相處的久了還能活成人精。我喂它的時候總愛批評教育它，說：“你要乖吶！”“拖鞋不能再叼走啦！”“不許隨地大小便！”之類的話。這時候狗狗便乖乖的坐下來聽我講話，一副我是乖寶寶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成為祖國棟梁的樣子。聽不聽得懂我不知道，不過它真是一個好孩子。

豆豆來我們家大約兩年了，還只不過是個孩子。記得剛來的那陣，豆豆才只有巴掌大小，我們把腳并攏將豆豆放上去給它蕩秋千玩。那時候它膽子小，腳一離地就沒有安全感，緊緊地趴在腳上一動不動，蠢蠢的樣子可愛極了，大家都愛它。

豆豆走的時候，沒有人告訴我。我知道的時候，忽然心底一沉就空了一大片。不知從何言起，不知該說些什么！

我全然不想探究豆豆是如何沒有了，我只知道曾經(jīng)帶給我們無數(shù)歡樂陪伴我們走過無數(shù)歲月的豆豆永遠離開了我，再也見不到了。那只整天在我腿邊浪來浪去絆在我腳邊，早已成為我們家庭一份子的豆豆，從此沒有了。以后，我從遠方歸來，沒了它的歡呼雀躍；沒了它的隆重歡迎；以后，我在庭前吃飯，沒了它的默默注視，沒了它的殷切希冀；以后，我獨自在家，長夜漫漫我只能守著電腦，想說說話，卻唯有自言自語。

假日我到院子里去，張口就喊：“豆豆！”。頓了頓，才猛然驚覺豆豆已經(jīng)不在了。十月份里院子秋意乍濃，蕭瑟的清風迎面冷冷吹來，菜園里的彩頁在風中淅淅作響，搖搖欲墜。忘了要做什么，看著這冷清的景色，倍感荒涼。

愛的越深，傷的越痛，這話一點也不假。大抵是出于自我保護的原理，人總會可以遺忘那些悲傷地往事。開學以后，繁重的課業(yè)接踵而來，人再次淪為時間的奴隸，每日忙忙碌碌，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漸漸地出學業(yè)外的一切淡出腦?；祀s在記憶海中再也尋不到。

某日翻看相冊，意外的再一次看到豆豆。照片是很早之前隨手照的，如今竟成為了絕唱。照片上的它乖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充滿靈性。母親尤其喜歡這張照片。高三那年，母親來陪讀，租來的家里簡簡單單沒有電視也沒有電腦，無聊的時候母親就看看這張照片，看到這張照片就想到了遠在農村的豆豆，就想到了獨自安守在家的爸爸，就感受到當時家里的溫情?？粗@張意外留存的照片，心里哀痛莫名，于是那些快樂而又悲傷地記憶跨越時空紛至沓來，充斥著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夏末秋初的時候，母親在院里摘西紅柿，不小心掉下一個。豆豆眼疾嘴快，叼起來就跑。母親哭笑不得，叫我趕緊追。豆豆身小嘴也小，恰好銜得住一個西紅柿，撒著歡兒繞著人跑，又或者叼著西紅柿從門前經(jīng)過，從大黃面前跑過。大黃見怪不怪，大黃已經(jīng)習慣了。豆豆銜著柿子跑的樣子逗樂了我們一家人，母親邊笑邊讓我把它逮回來，又說：“它又不吃?！蔽艺罚?a target="_blank">父親說：“被追了，追回來我們也不吃?！?/p>

豆豆玩夠了跑回來吧西紅柿放到我腳邊，一溜煙又不知哪去了。果然正如母親說的它又不吃。豆豆總是瞎玩，瞎鬧，好奇心強卻缺乏探索精神，我把餃子喂給它吃，豆豆聞聞，沒興趣。給它掰開露出里面的菜餡，立馬就吃掉了。

家里進了老鼠，一到半夜就出來偷吃，讓人很是苦惱。一日媽媽忽然在后廚驚叫，又轉而輕輕的說：“帥，帥，有只老鼠，快來捉老鼠。”我連忙跑進去，母親指著面袋，“那，那兒?！笨晌矣植皇秦堖湮以趺磿胶淖?？我跑到院子里把豆豆抱進后廚，指指面袋，上！接著就上去踹踹面袋。小老鼠原來正在面袋后面躲著呢，被我這一踹，嚇得順著墻角就跑出來了。豆豆呢？豆豆這會兒還在納悶呢，束手束腳，賊眉鼠眼，看起來想跑。為什么呢？因為平時后廚是不讓豆豆進的，豆豆進去的話，是要挨打的。所以自我把它抱進來的那一刻起，豆豆就渾身不自在，心想著是不是這幾天壞事做多了主人終于要把我關起來收拾我啦！

看見耗子的那一刻起，豆豆眼里放出光來，一下子全明白了，頓時戰(zhàn)意熊熊，以及ko了小老鼠。豆豆在院子里把它捉來的老鼠排成一排，晾給我們看，顯擺它的功績。果然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它又不吃……

無數(shù)無數(shù)的片段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不斷地閃現(xiàn)出來，想起它的好，念起它所在的快樂時光。

豆豆走的突然，充滿了倉促。它的一生短暫而又美好，不曾經(jīng)歷歲月風雨的折磨，它的一生自在、快樂、幸福。

如今斯人已遠，我只有撫心奉上最后的祝福好讓我心安，把這段記憶珍藏留作我永遠的想念。在心中留一塊空地，把想念放進去，把快樂放進去，最后再把你放進去，里面陽光明媚，你自在安康，一切都好。

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豆豆搖頭企尾，又蹦又跳，重新在我眼前活過來。

──紀懷豆豆

寫于2015-10-7~10-8

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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