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大學(xué)畢業(yè)工作兩年后，劉弗就向家里人提出留在村里，不出門打工的想法了。父親劉向前問他想做什么，劉弗回答，現(xiàn)在我們?nèi)酱蹇斐梢粋€荒村了，我想把村里的土地承包下來搞種植。一聽兒子劉弗這番話，劉向前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按理說，兒子劉弗是從四川農(nóng)業(yè)大學(xué)畢業(yè)的，搞種植的話，他是有專業(yè)知識的?？墒?，劉向前也明白另一個理，那就是搞種植的投資也不是小數(shù)目。前些年為供劉弗上大學(xué)，家里的日子就過得緊巴巴的。劉向前從未出遠門打過工，一輩子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當(dāng)年，劉弗考上大學(xué)那會兒，劉向前著實高興得不得了。他高興的是他們劉家?guī)状硕际寝r(nóng)民，今天卻在自己的門下出了個大學(xué)生，這說明他們祖上積德，家道開始興旺起來了。不是有句俗話就叫“學(xué)而優(yōu)則仕”嗎？

劉弗在上大學(xué)期間，劉向前家確實是不曾添一磚，也不曾添一瓦。而且還債臺高筑。但是，自從劉弗參加工作后，劉向前家里的生活才開始慢慢地好起來。這兩年，劉弗不僅還清了家里所欠的債，而且，劉弗還攢下了十幾萬元錢。劉向前看著兒子劉弗比自己有本事，他對劉弗的大多決定都予以了支持?？墒牵@次，劉弗想留在村里搞種植的決定，他卻不敢輕易地表示支持了。其實，劉向前心里就像其他一些農(nóng)村大學(xué)生的父母一樣，盼望著兒女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城里找個好工作，再找個好媳婦，在城里安個家，生一兩個娃，這樣就滿足了?？扇缃?，劉弗畢業(yè)兩年了，都沒見過他帶女朋友回家來看他們倆老人。如今，他不僅不著急，反且還要留在村里搞種植，這村都快成一個荒村了，別說村里有大姑娘了，就是老太婆也沒幾個。

一想到這里，劉向前就越不高興了。如果劉弗真的要留在村里搞種植的話，他得猴年馬月才能娶媳婦成家呢。所以，這次，劉向前是這兩年來第一次不同意劉弗的決定。

其實，劉弗也明白他爸心里所想的是什么，可是，這次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留在村里搞種植。他把自己的計劃給他爸說了。他說，我不想讓自己的家鄉(xiāng)變得荒山一樣，我要用自己所學(xué)的知識來改變家鄉(xiāng)。留在家里搞種植是我考慮了很久后才做的決定。現(xiàn)在，國家正在扶持農(nóng)村建設(shè)，想大力發(fā)展農(nóng)村，支持大學(xué)生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而且現(xiàn)在村里大多數(shù)的青壯年都出門打工了，村里的土地也沒人再種了。這樣荒著實在可惜。我是想把那些土地承包過來，利用起那些荒置的土地。如果搞好了，那也是有很可觀的收益的。爸，這回你就聽我的吧，好嗎？(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劉向前聽了，覺得劉弗想得太天真，太簡單了。他抽著煙，吐了一口煙后，對劉弗說，你真是偉大。村里那么多人家都有大學(xué)生，他們怎么不回來搞。如果真有甜頭，還輪得到你身上。土地荒著也是人家荒著。我和你媽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xué)，就是希望你不再過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了?？赡愕购茫F(xiàn)在卻又想著扎進這黃土地里。你這不是讓我和你媽白忙活那么多年了嗎？還有，為了供你上學(xué)，你妹妹初中都沒有讀就出去打工了。這么多年，她沒少給你補貼你上學(xué)時所需的一些費用，我不望你能給你妹妹多少好處，但也不要辜負她這么多年來對你的幫助。

劉弗說，妹妹給我的幫助，我會記住一輩子的。我回鄉(xiāng)搞種植，也屬于創(chuàng)業(yè)。如果成功了，我就不會再讓妹妹一個在外地辛苦地打工了。

劉向前又說，兒子，你說的這些也有理?？墒?，你想得太簡單了。我們好不容易過上幾天沒有債的日子，如今你卻要這么一搞，如果失敗了，我們家這輩子就很難翻身了。

劉弗說，爸，我知道你所擔(dān)心的事情?？墒?，爸，我在想，如果趁我年輕不打拼一下的話，那么老了后我會后悔的。

劉向前有些激動了，說，對，你還年輕，到哪里都可以打拼一番的，你為什么非要留在村里呢。現(xiàn)在村里的荒草都比人高，難道還會長出金元寶嗎？我說，如果你要留在村里，那你以后才會后悔莫及呢。

不管劉弗怎么與劉向前溝通，劉向前就是不同意。他們爺倆最近為這事總說不到一塊兒。好幾天，劉向前都不愿意與兒子說話。

眼下，春節(jié)前回到村里過年的年輕人都陸續(xù)的又出門打工了。劉向前對劉弗說，你還是回上海去工作吧。劉弗沒有回答。這一回，他抽上了一支煙。上中學(xué)時，他學(xué)會了抽煙，被劉向前發(fā)現(xiàn)后，把他狠狠地責(zé)備了一翻。自那以后，他就沒在他爸面前抽過煙了。

劉弗抽完煙，掐滅煙蒂。對劉向前說，爸，就這一回，就支持我這一回，行嗎？

劉弗哀求著他爸。劉向前本來想大發(fā)雷霆之怒的，可他看著劉弗那紅潤的眼眶時，他又壓住了怒火。他嘆了嘆氣，并沒有再說什么，又下地干農(nóng)活了。

此時，劉弗心里清楚，他爸已經(jīng)默許了。

二

很快，劉向前要承包村里荒地的消息在村里傳開了。村里原有五十幾戶人家，而今，大都在城鎮(zhèn)買了房，有的是全家都搬到了城鎮(zhèn)，有的是還留有不愿進城的年邁的老年人。所以，劉向前要承包村里土地的消息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村子沸騰了起來。說是沸騰，實在是言過其實。這不大不小的村子只有那十幾個老年人和三十幾個小孩童，天大的喜事也折騰不出有多大的熱鬧?？稍捰终f回來，村里的老年人對劉向前要承包村里的土地一事倒真是認真地議論了起來，他們有時幾個老年人一扎堆就議論開來。

有人說，劉向前要承包村里的土地，倒是稀奇，可別是麻雀吃胡豆，吃得下，屙不出來。

又有人說，那可不一定，劉向前的兒子劉弗還是有出息的。畢業(yè)參加工作兩年，就把他家里的新賬舊債全還清了。我看那小子有出息。這劉向前要包村里的土地，可能就是劉弗的決定。

有人順話說，難怪不見劉弗出門去上海，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可是，這承包村里的土地，他們能搞得好嗎？他們一家的日子可剛剛輕松起來，現(xiàn)在又說承包村里的土地，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呢？

有人說，如果他們家真要承包的話，就讓他們承包好了，我們的兒女是不會再做土地了，而我們這些老家伙也干不動了。反正那些土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就讓他們承包好了。

也有人說，不是我想打擊他們，他們有資金承包嗎？還有他們承包過去后又想做什么呢？不可能承包過去后，春天開花，秋天落葉吧。

這件事，村里的老年人們在茶余飯后議論好些時日。

承包村里的土地，必須是要有三山村村委會的手續(xù)的。劉弗初次到村委會時，五十多歲的村支書劉文杰是不敢輕易相信劉弗的話。畢竟劉弗是年輕人，年輕人常常是趁著頭腦一熱，就想著干著某些事，待熱乎勁兒一過，就甩手不干了。這村里的土地現(xiàn)在雖然荒著，可還該是誰家的就是誰家的。如果承包給劉弗，他把地界田隴一搞亂，到時那攤子可是不好收拾的。這些年來，村子里的年輕人雖然都出去了，村子是安靜了一些，可還算安寧。而現(xiàn)在，可別趁著劉弗的腦袋一熱，以后把村子搞得雞犬不寧，那可不得了。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劉書記心里所想，他是不會對劉弗把這些話兒說出來的。另外，交流程序還是不可免的。劉書記對劉弗說，你說你想把村里的土地承包去，搞種植，這是好事呀，現(xiàn)在國家正倡導(dǎo)大學(xué)生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你又年輕有為，有志向，也有心發(fā)展家鄉(xiāng)，我們村委會是非常歡迎的。

一聽劉書記這么說，劉弗放松了心態(tài)。他說，劉書記，謝謝您。這些年來，村里沒少關(guān)心我們家。我們都記在心里了。工作兩年了，我一直都想回村里來做點什么。如今，我是真心想把村里那些荒田荒地利用起來，搞些種植。

劉書記笑著說，好好好。我看好你。劉弗呀，你想承包多少畝土地呢？劉弗說，五十畝。我想第一年先承包五十畝，先做一年，如果可行，再擴大規(guī)模。劉書記又問，那你準(zhǔn)備種植什么？劉弗說，我早先就做了調(diào)查，我們村的土地適合栽梨樹。如果做成功之后，我們就建立網(wǎng)絡(luò)銷售平臺。如果以后我們做好后，我們可以打造出我們村自己的品牌。劉書記，您得如何？

劉書記又一連說了幾個好。隨之，他對劉弗說，這樣，你先準(zhǔn)備一份詳細的計劃書，越詳細越好。你做好之后給我，我交鎮(zhèn)上審閱。

劉弗立即就說，行，文杰叔。我會盡快做好計劃書的。

出了村委會，劉弗心里很是高興。一回到家，便一頭扎進房間里做起計劃書來。突然，劉弗的手機鈴聲響起，他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一接通，對方便說，老同學(xué)，聽說你在外賺大錢，現(xiàn)在回家創(chuàng)業(yè)了。劉弗聽對方是個女孩子的聲音，是有點熟悉，可就是一時想不起到底是誰了。劉弗跟著說，什么賺大錢，我現(xiàn)在小打小鬧一下。請問你是？對方說，喲，發(fā)財了，都不認識老同學(xué)了。劉弗說，不敢不敢。他心想，不如隨意說出幾個名字來猜猜。于是，他說，你是劉婷婷？對方說，不是。劉總，你還真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劉弗再說，你是劉麗？對方說，錯。好了。我不為難你了。我是孔怡。劉弗一聽對方說是孔怡，他的腦海里馬上就想起了八九年前上初中那會兒，他和孔怡不僅是同學(xué)，還是同桌。說實話，當(dāng)年的孔怡長得很不好看，皮膚幽黑，胖乎乎的，長著兩顆歪歪的兔牙，還有點木訥。那會兒，班上有些調(diào)皮的同學(xué)就叫她小黑兔。不過，那會兒，她唯一好看的就是一雙丹鳳眼，很可愛，很迷人。

三

那會兒，孔怡很受班上同學(xué)的欺負。只有劉弗沒有欺負過她。不過，劉弗一直不想理解那時候老師把他們倆編排為同桌，到底是因為老師看他心地善良呢，還是因為在老師眼里，劉弗同樣也是木訥的同學(xué)而進行物以類聚，人以群居的安排呢？好多年了，劉弗都想問當(dāng)年的那個老師這個問題，可卻一直沒有問過。話說回來，高中之前的劉弗性格很內(nèi)向，內(nèi)向得看起來確實有幾分木訥。

如今，已有七八年沒見過孔怡了。劉弗在腦里不停地設(shè)想著孔怡現(xiàn)在的模樣，也許，她現(xiàn)在更胖了，可能有一百多公斤吧。也許，她的皮膚更黑了，黑得一到非洲就難再從人堆里找出她來吧。也許，她的兩顆歪歪的免牙現(xiàn)在已長成八字形了吧。還有，也許她現(xiàn)在正在地里干農(nóng)活吧，因為當(dāng)年她還是比他木訥得很多。

劉弗一口氣想了很多關(guān)于如今的孔怡的假想，想著想著，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孔怡在電話那頭聽到了他的笑聲，問他，你在笑什么呢？劉弗忙說，沒笑什么。老同學(xué)，你現(xiàn)在過得還好嗎？孔怡回答，一般般，我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小學(xué)教書。年前就聽說你回來了，這些天一直沒看見你，就向其他同學(xué)那里問了你的電話號碼，想問問你現(xiàn)在的情況，所以就打個電話給你。老同學(xué)，如果有時間，明天是周末，我們見見面吧。我請你吃飯，謝謝你當(dāng)年對我的照顧。

劉弗聽后，說，謝謝我？這話從何說起呢？還是我請你吧。孔怡笑著說，好呀，反正你現(xiàn)在是大老板。

孔怡的老師的身份還是令劉弗意外。這也許映證了一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二天，劉弗真的來到鎮(zhèn)上。他來到小學(xué)校門外的那條街上的一家茶樓里，那間茶樓設(shè)計得不像中國傳統(tǒng)的茶樓，倒有幾分咖啡廳的裝飾。

劉弗剛在二樓靠窗處的一張桌子邊坐下，只見一個打扮一身鄰家小妹裝，且白凈又漂亮，且可愛又美麗的女孩走到了他面前。那個女孩對他說，劉弗？劉弗心想，難道孔怡有事不能前來，所以就叫來了她的好朋友應(yīng)付他？難道現(xiàn)在的孔怡真的長得越來越見不得觀眾了？一想到這些，劉弗心里倒是特別想看看如今的孔怡。

劉弗對那個女孩說，你好，請問你是孔怡的朋友嗎？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孩呵呵地笑了起來。她且笑且說，老同學(xué)，幾年不見，沒想到你變得這么幽默。我就是小黑兔呀。

劉弗一聽，驚訝得半天說不出來話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yīng)過來，忙說，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真的，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去過韓國。而如今的孔怡不僅是漂亮，而且是很聰明，她聽出了劉弗的弦外之音，笑著說，小時候感覺自己就是一只丑小鴨，全班同學(xué)都笑過我，欺負過我，只有你沒有欺負過我。

劉弗也仿佛被勾勒起了小時候的回憶，他也說，沒想到當(dāng)年我們兩個小笨蛋分隔多年又重逢了。真是緣分呀?？租中χf，當(dāng)年我不是小笨蛋，你才是小笨蛋，你才是小笨蛋。

劉弗和孔怡說了很多很多小時候上學(xué)的一些往事。

沒想到，小時候兩個沉默寡言的人如今卻是有那么多的話，仿佛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劉弗對孔怡說，真的沒想到你變得這么好看，像一只小白兔一樣。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小白免？孔怡又笑著說，好呀，你居然拐彎抹角地說我是妖精。劉弗連忙說，不是，不是。我是說你現(xiàn)在長得像仙女一樣好看。

這時，孔怡又像開玩笑似的說，你說別的女生像仙女一樣，就不怕你的女友吃醋生氣嗎？劉弗聽到這里，微微愣了一下，說，我還沒有女朋友呢?？租f，你還想當(dāng)鉆石王老五喲。劉弗笑著說，難道今天你和我約會，你男朋友就不吃醋嗎？孔怡品了一小口茶，說，和你一樣，還單身著呢。要不，咱倆湊合著過唄。情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孔怡后句話是句玩笑話，當(dāng)然，劉弗也是知道的。但他也順著話接著開玩笑話，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爸爸再也不擔(dān)心我在家找不到女朋友了。說完，倆人又都笑了起來。

四

終于，孔怡問起了劉弗現(xiàn)在的創(chuàng)業(yè)情況。劉弗也收住了笑容，有點嚴肅起來。他對孔怡說起了他的計劃，先承包五十畝荒地栽培梨樹，第一年里把銷售平臺建立起來，把銷售渠道打通，第二年擴大種植規(guī)模，引進新型的種植模式……

劉弗一口氣說完了他的這個計劃，這個計劃在他腦海里曾過濾過上千次。如今說給他人聽時也是相當(dāng)順口。當(dāng)然，劉弗心里也明白，他現(xiàn)在這個計劃太宏觀了。目前諸多事亟待解決。比如，承包村里的土地，村里鄉(xiāng)親的同意書。這先前的投資還需要貸款。還有，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如今他很想有幾個志同道合的合伙人，也就是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團隊。畢竟，這個村子的可利用土地遠遠不止五十畝，他要想三山村發(fā)展成新型的旅游型的農(nóng)村，憑他一個人或者是他一家人的力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劉弗也沒對孔怡隱瞞什么，他把對未來的宏觀計劃和目前的困難處境都說給了她聽。孔怡問，你的這個創(chuàng)業(yè)計劃，劉叔和劉姨他們支持你嗎？劉弗說，他們都不支持，可是我是決心想這樣打拼一番的?，F(xiàn)在他們是默許我的。

劉弗品了一口茶后，對孔怡說，小白兔，現(xiàn)在我誠懇邀請你加入到我的這個團隊來，你答應(yīng)嗎？盡管劉弗現(xiàn)在是一個光桿司令，但他卻把團隊兩個字說得鏗鏘有力?？租o張地笑了笑，說，可是我啥也不會呀。劉弗說，對于這個事，我也是什么都不會，創(chuàng)業(yè)就是一場大賭注，常常是把自身的全部家當(dāng)壓在了一件啥也不會的事情上來賭的。還有，你加入到團隊來后，不需要你交什么投資金，這個事的投資我來想辦法?，F(xiàn)在我一個人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很需要你的幫助，答應(yīng)我好嗎？

孔怡說，其實以前我也想過創(chuàng)業(yè)，但我能做起來的卻只能打理一個網(wǎng)店。如果我加入團隊后，我可以做些什么呢？劉弗說，比如現(xiàn)在，我實在有些忙不過來了，一邊申請銀行貸款，一邊還得走一些政府程序辦理手續(xù)。甚至一些文書稿我都還沒來得及做。另外還有網(wǎng)絡(luò)信息平臺我也還沒來得及著手建立。小白免，加入我的團隊，好嗎？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會感覺那么無助。

孔怡又笑了笑說，敢情你是要拉我墊背呀。劉弗也笑了笑說，放心，這個事我是不會失敗的?？租聊艘粫?，她并沒有開口就說答應(yīng)，而是說，你現(xiàn)在把你手頭上一些沒有時間要做的文書給我做好了。劉弗并沒有天真的問“你答應(yīng)了？”而是說，謝謝你，小白兔。

與孔怡見面后，劉弗感慨很多。真的，他沒想到孔怡如今是這么的楚楚動人。他確實對她有一點心動。然而，很快，他把這心動的念頭給扼殺了。俗話說，懷兒女之情，短英雄之志。現(xiàn)在他不能動兒女之情而耽誤自己的事業(yè)。再說，這感情的事還得靠緣分。如果真有緣的話，當(dāng)初在學(xué)校他倆就可能早戀了，還等得到現(xiàn)在嗎？現(xiàn)在孔怡在他心里，就是事業(yè)合伙人，搭檔。

現(xiàn)在，有了小白兔幫他，劉弗可以抽手做更多事了。他很快就把一份近萬字的詳細的計劃書交給了劉書記。劉書記簡單地看了一遍，對劉弗的計劃書，劉書記又表示了肯定，之后又與他談了很多。他問了劉弗一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他問，你現(xiàn)在的投資有了嗎？大概有多少？劉弗想了想說，我現(xiàn)在手上有十幾萬，另外，除了政府扶持金外，我準(zhǔn)備向銀行貸款五十萬元。劉書記一聽劉弗說要貸款五十萬元，心里嚇了一跳，他問，要向銀行貸款五十萬元可要有抵押，不然根本就無法貸到。劉弗說，文杰叔，這個我自有辦法。現(xiàn)在我就是想請村民委員會在承包程序中給予我一定的幫助。劉書記說，劉弗，這件事不可兒戲，你可要想好。劉弗說，文杰叔，這件事我是勢在必行。劉書記說，你到底以哪種形式承包呢？劉弗早就想好了，說，反租倒包。所以，晚輩希望村委會能給予幫助。劉書記說，這還得鎮(zhèn)上先批準(zhǔn)后才行得通。劉弗說，那晚輩仰仗文杰叔多多費心了。劉書記說，我們這輩人老了，想為村里做點事已經(jīng)做不動了。你們是年輕人，為村里做貢獻，這是好事，我們肯定要全力幫助的。只是村里的土地承包一事非同小可，你一定小心行事。劉弗說，文杰叔的教導(dǎo)，晚非銘記在心。

五

劉文杰口中所說的鎮(zhèn)叫流水鎮(zhèn)，其所處的位置是典型的西川山林地貌，也就是說它是屬于四川偏遠且貧窮的地區(qū)。三山村就是該鎮(zhèn)的其中一村。十五六年前，流水鎮(zhèn)還是只有一條買賣東西的街。然而，就近幾年，中國百姓突然興起了買房潮。從而，這個只有一條街的小鎮(zhèn)迅速地增加了三四條街。這個鎮(zhèn)幾乎淘空了他名下的幾個村的村民。所以，與那些山上的荒村相比較的話，流水鎮(zhèn)卻又是一番繁榮的景象。不過，這鎮(zhèn)上的居民大多是原先各村的村民，跟潮在鎮(zhèn)上買了房。他們其中大多數(shù)并沒有脫離農(nóng)村戶口，他們且把村中的老房舊宅都保存得很好，有點還年年修繕。因為，他們心里對如今的中國人都涌進城鎮(zhèn)這一潮流也抱有懷疑態(tài)度，他們心里都清楚，中國沒有農(nóng)民種地了，都待在城里的話，那么誰種，大伙們吃啥，喝啥。難道全靠貿(mào)易經(jīng)濟，進口糧食嗎？現(xiàn)在的邊緣城鎮(zhèn)中的居民大部分都是農(nóng)民，他們進城只是跟潮跟風(fēng)，他們打心里根本無法真正的舍棄自己手中的土地。所以，現(xiàn)在很多小城鎮(zhèn)中的居民不僅沒有脫離農(nóng)村戶口，沒有舍棄村中的老房舊宅，而且，他們還時時關(guān)注著自己在村里的那些荒了的土地。

當(dāng)然，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已經(jīng)是不會做農(nóng)活了，他們沒有他們的父輩那么在意自己的土地，他們有點雖然沒有正式的工作，卻依然頑強地生活在城市的夾縫中。然而，他們中很多年輕一代根本就已經(jīng)喪失了正當(dāng)?shù)纳姹绢I(lǐng)，他們有的三四十歲都還在啃老，有的就坑蒙拐騙，還有不少人都長年累月地蹲在網(wǎng)吧，游戲廳中打游戲。

三山村離流山鎮(zhèn)不是很遠，走路的話就二十幾分鐘就到了。村里面還有所小學(xué)，前些年學(xué)生還有百來人。不過，近年來，學(xué)生就只有十幾個了。大多數(shù)學(xué)生都到流水鎮(zhèn)上去讀了。村里村里是沒多少年輕人了，然而在流水鎮(zhèn)中還是有不少年輕人，他們中有的有正當(dāng)職業(yè)，有的則繼承父業(yè)守著原先由父輩開起來的小店。再加上鎮(zhèn)上的一所中學(xué)的學(xué)生，這流水鎮(zhèn)看起來還真的挺朝氣蓬勃的。

這天，一個年輕人來到了劉弗的家里。劉弗一見到他，驚訝地叫道，趙山，好兄弟。那個年輕人說，我們好些年沒見了。聽說你年前就回來了，也不見你來找我們這些老同學(xué)聚聚，所以，我今天特意來拜訪你。劉弗連忙說，抱歉抱歉。這次回來有些事要辦，所以就沒有打擾你們。

說起趙山，他不僅是劉弗的同學(xué)，而且還是發(fā)小。上學(xué)那會，他們倆的關(guān)系就很鐵。只是后來趙山高中一畢業(yè)便出去打工了，而劉弗也去了成都讀書。那之后他們便很少聯(lián)系了。趙山的爸媽早在四年前便在流水鎮(zhèn)買了房子。然而，只有在逢年過節(jié)時，趙山才從外地回來一趟。這些年，他卻沒遇到劉弗。令劉弗沒有想到，趙山會專門回到鄉(xiāng)里到他家里來找他。

劉弗的母親做了一桌子飯菜，趙山與劉弗且喝酒且談了起來。他們也談了很多往事。倆人都喝得微醉時，趙山問起了劉弗目前承包村里的土地一事。劉弗說，現(xiàn)在正在辦理一些手續(xù)。趙山又說，兄弟，我也推開天窗說亮話，我想來合伙，可行不？劉弗聽后，并沒有急著說什么，他先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后問，這件事非同小可，你有想好嗎？

趙山也喝了一口酒，說，不瞞你說，這些年在外打工也著實打厭了，想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可又束手無策，不敢輕易下手。說句慚愧的話，這些年在外打工，像是在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說得難聽一點，就是青春無獻給廠，老了無人養(yǎng)。我的幾個堂兄表弟要么有了一番事業(yè)，要么就是國家公職人員。我現(xiàn)在的情況感覺很狼狽。前段時間，我的一個姑父與我談話時，有意無意地說了七八遍“你爸媽不可能養(yǎng)你一輩子”。而我那個姑父的兒子，也就是我的表弟現(xiàn)在是一位中學(xué)教師。我那個一輩子游手好閑且一事無成的姑父常常在別人面前炫耀他的兒子有出息，且他是常常地奚落著我。唉，這其中酸苦，真是不好受。

劉弗說，你這又是何苦呢。這人比人要死，貨比貨要扔。就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趙山說，兄弟，你這話也有理?？墒牵捰终f回來，人活在這世上，不就是得爭口氣嗎？

劉弗說，所以想與我合伙。你有考慮好嗎？

趙山肯定地說，如果我還有半點猶豫，今天我就不會向你說起這事了。你們相交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認為你是一個能干大事的人，跟著你干，我心里有底，有斗志。我愿意拿出我這些年的積蓄來投資入股。

劉弗端起酒杯，笑了笑。趙山以為劉弗把他的話當(dāng)玩笑聽了，他有點著急，連忙說，兄弟，我是認真的，絕無半點假話。劉弗突然止住了笑，把手中的酒杯碰向趙山的酒杯，說，歡迎加入。我們?nèi)齻€人一定會把三山村打造出一個自己的品牌來的。趙山問，三個？還有誰？劉弗說，你還記得小黑兔嗎？趙山有點驚訝，說，她也加入了嗎？她現(xiàn)在可是一只小白兔了，而且還是個教師。劉弗說，沒錯。這下有了你們兩個的加入，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趙山端起酒杯，對劉弗說，兄弟，哦，劉哥，為我們的夢想，干杯。

六

劉弗又找來了孔怡和趙山一起詳細地研討了接下來所需要做的事。他們認為現(xiàn)在只待村委會發(fā)包了。只要一發(fā)包，他們就將要負責(zé)請人鋤地開荒，另外還得找到梨樹苗。還有，這么大片土地專栽梨樹太過浪費，得再尋其他蔬果品種與梨樹綜合栽培。這是他們?nèi)搜杏懞筮_成共識的幾點。不過，村委會不會簡單地發(fā)包的，他們還得征求村組織成員的意見，現(xiàn)在更重要的是村委會還得在劉弗手中看到有那么多錢才行。對于這點，劉弗出了十五萬元，趙山出十萬，原本約定不出資金的孔怡這會兒自己承諾出五萬元。她說她才參加工作兩年，只有五萬元。劉弗本來是想拒收的。但孔怡說，你不收的話，我就退出來。畢竟是大家一起創(chuàng)業(yè)，我不可能空手套白狼。終于，劉弗同意了。但是，現(xiàn)在他們手上總共才三十萬元，比預(yù)算的資金還少二十萬元。原先劉弗是打算向銀行貸款五十萬元的，不過，現(xiàn)在只需貸款二十萬元就可以了。

劉弗也沒少去鎮(zhèn)政府，鎮(zhèn)長劉建明也與劉弗交談過。鎮(zhèn)長問他有沒有資金把村里那五十畝土地種植起來。劉弗堅定地說，我們的資金已經(jīng)全部到位了。劉鎮(zhèn)長說，你們村組成員是什么意見？劉弗說，我們也已經(jīng)與他們談妥了。劉鎮(zhèn)長說，好好好，我再開會研究研究，會很快給你們答復(fù)的。

劉弗與劉鎮(zhèn)長談了多次，卻老是這樣拖著，遲遲不簽字。劉弗心里開始有點急。趙山私下對劉弗曾提醒過，要不要送點東西？劉弗說，我現(xiàn)在是為家鄉(xiāng)做貢獻，他們的指甲該不會伸進這件事里來吧？再說了，現(xiàn)在是中央反腐高壓時期，我們就算送去了，他們也不一定會收，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趙山說，你說得也有理。不過，自古以來是，千里當(dāng)官只為財。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這些話你也應(yīng)該明白。還有，聽說，政府中的手續(xù)文件的簽字都有潛規(guī)則。比如說，下級送文件給上級批閱，如果上級在那文件上的簽字旁邊打了實心圓的話，那么這份文件就說明很重要，很重視，需盡快實行。如果是打空心圓的話，那么這份文件就是能緩則緩，可實行亦可不實行。

趙山說的這些，劉弗也早就知道。不過，他還覺得不送東西為好。前兩年他在上海工作，很少遇到索賄的。要說在幾年前，還真得送了東西才辦得了事。不過，目前誰又會頂風(fēng)作案呢？除非他是真的貪得無厭，想錢想瘋了。

其實，劉弗對劉鎮(zhèn)長說資金已經(jīng)全部到位只是陪著官人打官腔?，F(xiàn)在，他一面急著辦那些承包手續(xù)，一面還得跑銀行貸款?？梢哉f，萬事開頭難，這些天是劉弗最難熬的時候，他的心都提到嗓門上，他很擔(dān)心這件事夭折掉。

不過，好歹只是緊張一場而已，承包手續(xù)好歹辦好了，村委會也發(fā)了包給他們。劉弗此刻心里那個激動無話言語?，F(xiàn)在，那五十畝土地就是他們大展拳腳的地方了。銀行那二十萬元貸款還沒辦好，就先用三十萬元開工也是可行的。上次他們仨人商議，劉弗負責(zé)買梨樹苗，趙山負責(zé)開荒，孔怡負責(zé)其它可與梨樹綜合栽培的蔬果品種?，F(xiàn)在，土地已經(jīng)到手了，趙山立即和大伙們動起手來，除了他們?nèi)?，還有親戚朋友都來幫忙了。村里一些閑不住的老人們有的也來了。這場面真的壯觀，像上個世紀四十年代那個大生產(chǎn)運動一樣。他們都憧憬著，明年的春天，這里一定是梨花一片，美麗致極。

除草開荒的那幾天，也有很多看熱鬧的人。其中就有趙山所說的他那個愛顯擺且又好逸惡勞的姑父。他那個姑父走到正在割草的趙山身旁，呵呵地笑了笑，說，山娃子，這就對了，讀不出來書就只有當(dāng)泥腿子咯。你看你表弟現(xiàn)在多舒服，每天早上八九點才上班，一天只上幾個小時就可以了。每周雙休，買房國家還有補貼，他現(xiàn)在老婆也有了，還是個教師呢。我看你也得快點找一個，不然就找不到了。

說起他那個表弟，趙山其實與他的關(guān)系從小就好，只是，這些年他表弟讀大學(xué)后，很少在一堆玩過而已。說句心里話，他挺佩服他那個表弟的，由于他那個姑父好逸惡勞，他表弟的家底很薄，他表弟硬是苦心求學(xué)，辛苦了十幾年才當(dāng)上教師的。相當(dāng)于也是被逼出來的。他表弟當(dāng)年的情況正如現(xiàn)在他的窘迫處境一樣。如今，他姑父炫耀一下表弟其實也無多過分。唉，俗話說得好，人不被逼，自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強。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F(xiàn)在，方圓村鄰都知道他表弟有出息，都挺看好他的。這虛榮心強盛的姑父也就天天把表弟當(dāng)評書說了。

七

這又開荒又栽樹，真是巴巴實實地累了好些天?？租谀嵌螘r間還專門向?qū)W校請了幾天假。當(dāng)時，劉弗看著孔怡割草鋤地時的巧手勁兒，笑著對她說，小白兔，沒看出來，長得傾國傾城，卻還是干農(nóng)活能手，以后誰如果娶了你，那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租f，別忘記了，我也是三山村長大的，小時候也割草放牛。一旁的趙山說，小白兔，要不你嫁給我吧，我現(xiàn)在還是個光棍呢。小白兔笑著說，你想得美，誰要嫁給你呀？我心里可是已經(jīng)有人了。劉弗說，上次你不是說你沒有男朋友嗎？小白兔說，對呀，我沒男朋友是真的，我心里有人也是真的。趙山笑著說，哦，原來是暗戀呀。說說看，是哪家的公子哥？或者是那個高富帥老師？小白兔說，不告訴你，這可是秘密。

終于，在栽樹下地后，劉弗就感覺到輕松了一半。眼下，他得盡快把貸款貸出來，因為之后花錢的地方還很多。而先前的三十萬交承包款和買樹苗后就所剩無幾了。

小白兔又回到了學(xué)校上課，那片梨樹園就由劉弗和趙山輪流看管。劉弗雖然是學(xué)農(nóng)業(yè)的，但那學(xué)的那些都是書本上的死東西?，F(xiàn)在栽這么一大片梨樹園，他心里還是挺緊張的，萬一出點幺蛾子的話，后果還真不敢想像。不過，那地里的梨樹都長得還好，并沒有出現(xiàn)“死亡”的現(xiàn)象。

然而，劉弗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了，那就是貸款遇到了挫折。銀行要劉弗有相應(yīng)的抵押才能貸款二十萬，而他家就只有村里幾間瓦房。這些年為供他讀大學(xué)，根本就沒錢再蓋房子了?，F(xiàn)在，他村里的瓦房根本無法作抵押。他一時陷入了困境。好幾次，他拿出電話，想給上海那邊的人打電話，可是，終于，他沒有打過去。

見到劉弗遇到貸不到款這個難坎，小白兔心里也挺著急的，現(xiàn)在梨樹苗已經(jīng)栽下去了，且已花光了先前的三十萬元，現(xiàn)在如果貸不了款，就前功盡棄了。小白兔思來想去，她決定去找一個人。

小白兔要找的那個人叫胡城，是流水鎮(zhèn)中學(xué)的一名體育老師。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劉弗的貸款遇到了困難，小白兔打心里是不想去見胡城的。還是先說說小白兔決定去找胡城的原因吧。胡城今年二十五歲，前年從體院畢業(yè)后就直接進入了流水鎮(zhèn)中學(xué)當(dāng)體育老師。由于胡城的父親胡凱林是流水鎮(zhèn)郵局的局長，所以，胡城從小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行為舉止頗為飛揚跋扈。小時候沒少欺負別人。若是窮人家的孩子，學(xué)校早就把其勸退了。可他父親偏偏是局長，所以在學(xué)樣里，有些老師還親自為他點煙，當(dāng)菩薩一樣供著。

按理說，現(xiàn)在不少 家都攀附權(quán)貴。胡城肯定是有不少女人的。也確實，在他上高中時就常常帶一些小太妹開房睡覺了。如果上學(xué)那會兒胡城見到丑小鴨一般的小白兔的話，他肯定會當(dāng)著她的面，指著她的鼻子罵他是丑八怪的?？墒牵缃?，胡城卻想學(xué)著正人君子一樣追起來了女大十八變，且越變越好看的淑女型的小白兔。對于胡城的惡名，小白兔早些年就有所耳聞了。對于胡城對她的追求，她總像是躲災(zāi)星一樣躲著他。在她看來，胡城就是個紈绔子弟。今天能當(dāng)上老師，可能還是全憑他老爸在背后操作的結(jié)果。不過，俗話說得好，有老死的牛，沒有老死的官。如果一旦他老爸倒臺了的話，他胡城的子孫三代都會爬不起來。她怎么可能和那樣的人去過日子呢？不過，客觀地說，這兩年當(dāng)了體育老師后的胡城的主良行為還是有較大的收斂的。

胡城也沒想到小白兔會主動來找他。他蠻高興的。小白兔沒有多繞彎子，直接就對胡城說想請他幫忙在他父親那里說下情，能否通融一下劉弗的貸款申請。胡城說，你找我就為這事？你是想讓我爸違法犯紀嗎？小白兔聽到他這句話后，心里冷笑了一下，心想，難道你爸還是兩袖清風(fēng)的人嗎？不過，想歸想，這話又怎么可能說出口呢。小白兔說，劉弗的那個種植項目也有我參與，你算是幫我吧?？梢詥?？胡城說，那我有什么好處？小白兔咬了咬嘴唇，輕聲地說，我可以考慮和你交往。胡城說，說話算數(shù)。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掉了，好像小說中的年輕的霸道總裁一樣。而小白兔心里很清楚，小說終歸是小說，現(xiàn)實中那些把自己當(dāng)成小說中的人，真就是一個白癡。什么霸道總裁，什么英雄救美女，那統(tǒng)統(tǒng)都是扯淡。由此一想，小白兔更是對胡城多了幾分厭惡。如果不是劉弗如今遇到了那樣的困境，小白兔真是不愿意多看一眼胡城?？墒?，為了劉弗，她又甘心這樣為之付出。

八

小白兔并沒有說她去求過胡城。劉弗也認識胡城，以劉弗正派的行事風(fēng)格，他是很瞧不起胡城的。如果小白兔給他說了她去求過胡城的話，劉弗可能寧能讓那些梨樹苗死在地里，也不會讓小白兔去求他的。現(xiàn)在，小白兔只是對劉弗說她讓她父親托關(guān)系看看有沒有辦法去郵政銀行貸款。劉弗一聽，挺激動的。他高興得居然一下子把小白兔抱在了懷里。小白兔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的心跳得很厲害，但也卻矛盾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弗才松開小白兔，他突然意識到他失態(tài)了。他連忙說對不起，他太激動了。小白兔說，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還不知道我爸能不能找到關(guān)系呢。劉弗說，不管怎么樣，我都要謝謝你。小白兔，你真好。小白兔的臉更紅了。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對劉弗說，你還記得我們村里的那個劉正青嗎？劉弗說，怎么不記得呢？他比我們都大了快十歲，我們當(dāng)年讀小時，他就沒讀書了。按祖譜的話，他應(yīng)該和我們是一輩人。聽說他很早就結(jié)婚了，現(xiàn)在他的小孩子可能都有十歲了吧。

小白兔說，對，他的小孩子已經(jīng)十一歲了，叫劉環(huán)?，F(xiàn)在就是我在教的學(xué)生。不過，劉環(huán)這孩子非常不聽教，調(diào)皮得很。經(jīng)常曠課，欺負同學(xué)，打架斗毆，而且他非常喜歡上網(wǎng)?，F(xiàn)在他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和他爺爺婆婆住在一起。他爺爺婆婆要本管不住他。他怕他會跟著別人越學(xué)越壞。

劉弗說，劉環(huán)這孩子太調(diào)皮了，我也聽說過。他們現(xiàn)在還沒有在鎮(zhèn)上買房，那每周劉環(huán)是住宿在學(xué)校嗎？小白兔說，不是。他是每天都從村里走到鎮(zhèn)上的，他有輛自行車。不過，我們村里的這條村公路太顛簸了，他那自行車老是壞。所以，他經(jīng)常遲到，要不然，他時常就以自行車壞了，當(dāng)天索性就不上學(xué)了。他爸媽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問劉環(huán)的情況。他們讓我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唉，劉環(huán)現(xiàn)在的情況真是危險。我怕他越來越厭學(xué)，怕他輟學(xué)。

劉弗說，什么時候我去找劉環(huán)談?wù)劇．吘故切『⒆?，要以說服教育為主。另外，現(xiàn)在他爸媽都在外打工，缺少關(guān)愛，所以他才會有現(xiàn)在的變化。

在小白兔找了胡城沒幾天，胡城就給小白兔打來電話，說，事情可以了。小白兔一聽，心里高興極了。她不停地說著謝謝，全然忘記了她先前與胡城的約定。而電話那頭的胡城又說，別忘記你答應(yīng)我的事，孔怡。胡城的這句話一下像給小白兔潑了一瓢冷水一樣，讓她剛才那高興勁兒一下子就冷卻了。小白兔沉默了一下，說，我答應(yīng)的事我會考慮的。那邊的胡城雖然身體素質(zhì)很好，文化不高。但他也聽出了小白兔在給他玩文字游戲，于是，他提醒道，我答應(yīng)你的事已經(jīng)辦好了，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是開始與我交往了。小白兔心里難受著，說，我會辦到的，不會食言的。電話那頭的胡城還是那副輕浮的樣子，說，那就叫一聲老公吧。小白兔一聽，有點生氣了，說，胡城，我只答應(yīng)與你交往，你怎么得寸進尺。胡城笑了笑，說，那叫親愛的也行。小白兔堅決的回答，我不會那樣叫你的。胡城說，你一點誠意都沒有，我怎么相信你。那我馬上給我爸說那件事算了。小白兔一聽，急了，慌忙說，別，別，別。胡城說，那就叫吧。老婆。小白兔小聲地叫道，親愛的。胡城說，我聽不到。小白兔又稍微大了一點聲音，叫道，親愛的。胡城說，我還是聽不到。我看那件事還是算了，我不勉強你，免得說我趁人之危。小白兔突然對著電話大聲叫道，親愛的。胡城在電話那頭呵呵的笑了起來，這樣就乖了，老婆。

果然，劉弗再次帶著貸款申請來到郵局。這次接待他的人已不再是上幾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了，接待劉弗的人正是胡凱林。胡凱林把劉弗帶進他的辦公室。他走馬觀花似的看了看劉弗遞給他的申請材料。之后說，年輕大學(xué)生創(chuàng)業(yè)是當(dāng)前國家提倡和扶持的事。我們郵政銀行會給予支持的。對于上幾次我們的業(yè)務(wù)員拒絕你的事，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新來不久，業(yè)務(wù)還不熟悉。劉弗一聽胡局長答應(yīng)了下來，他內(nèi)心激動了起來。他不停地對胡局長千恩萬謝。他問胡局長什么時候可以辦好。胡局長說，這事別急，程序我們還是要走的。劉弗根本沒想太多，說，行，一切聽胡局長的安排。

從郵局一出來，劉弗就打小白兔的電話，他激動地說，小白兔，事情搞定了，胡局長已經(jīng)接下了申請材料了。哦，對了，你現(xiàn)在哪里？我請你吃飯。小白兔拿著電話聽著，后來，她說，下次一起吃飯吧。我今天有事。說完掛了電話。

九

小白兔掛了電話后，旁邊的胡城說，走吧，老婆，我們一起去吃飯。小白兔很想拒絕，可如今她卻又無法那么做了。

胡城打電話又叫了幾個狐朋狗友一起來餐館里吃飯。他們一上桌子后，胡城就支吾他們叫小白兔為嫂子，那幾個粗聲粗氣的年輕人真的朝著小白兔叫起了嫂子。小白兔沒有回答，她很反感這樣的飯局。很快，他們大聲地說著話，劃著拳，抽著煙。小白兔真的感到惡心。突然，胡城吸了一口煙后又猛地親在了小白兔的臉上。小白兔再也無法忍了。她站起來，就朝餐館門外走去。胡城一見小白兔要走，說，你要是敢走，那件事就算了。小白兔一聽，站住了。

正在這時，餐館門外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那個人正是劉弗。劉弗一見到小白兔就上前去，正要對她說什么時，卻見小白兔的眼睛濕了。劉弗問她怎么了。小白兔一下子抱住了劉弗，且哭了起來。劉弗繼續(xù)問怎么了?？伤皇强?，卻不回答。此時，胡城的一個兄弟站起來走向了劉弗，且囂張地說，你是誰呀？敢管我們的事。劉弗對那個染著棕色頭發(fā)的年輕人說，是你們欺負她了？那個年輕人更是囂張說，她是我們城哥的女人，你想怎么著？劉弗一直認為小白兔是那種清純的女孩子，不會與那些雜痞混在一起，所以。對于眼前這個小混混說的話，他根本就不相信。

劉弗是受著窮長大的，小時候就看不慣那些官富子弟飛揚跋扈的行為，心里一直對他們很有看法。特別是他看了遇羅克的《出身論》后，更是對一些人的身份有一些特別的理解。在他心里，他很是憐憫著在1970年因?qū)憽冻錾碚摗范鈽寯赖挠隽_克。當(dāng)然，他心里的那些思想從沒有袒露出來過。就因為這，當(dāng)年他追求楊娜之前，他是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掙扎后才下定決心為追求楊娜而付諸行動的。當(dāng)然，讓他追富二代的楊娜的原因，還是因為楊娜當(dāng)時確實與那些嬌氣的千金小姐不同。

然而，今天，他見小白兔受到了欺負，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沖動了。他也只知那個胡城就是胡凱林局長的兒子，但還是在他們不停地挑釁后而動手打了起來。胡城的幾個兄弟中有兩三個是體訓(xùn)出身，所以在于劉弗打起來時，他們就毛得狠。令胡城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五六個人與劉弗打起來卻占不到一點便宜。原來劉弗在大學(xué)期間里跟人習(xí)過一段時間的武術(shù)。

見他們打架，就有人報了警。鎮(zhèn)派出所的警察來了。派出所對于這件事的處理結(jié)果頗為滑稽，那就是口頭教育，誰也不作拘留。后來，劉弗才弄明白。胡城從小就打架斗毆，已是多次“進宮”了。派出所礙于胡凱林的面子，常常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這次一見又是胡城在打架。他們恨不得不接剛才打進來的報警電話。

當(dāng)著警察的面，胡城對小白兔說，好，你敢騙我，那小子就休想從郵政局貸款一分錢。劉弗一聽這話頭，他心里好像猜到了什么。劉弗對胡城說，胡公子，山水輪流轉(zhuǎn)，咱們青山不改，細水長流。胡城聽不懂后面一句話，但聽懂了山水輪流轉(zhuǎn)。他笑著說，那我等著你。在流水鎮(zhèn)這個山高皇帝遠的小地方，你也甭指望會下來欽差大人什么的。劉弗沒再說什么，就帶著小白兔走了。

在路上，小白兔沒有哭了，劉弗對她說，你真傻，你這樣做值得嗎？你說你拿你一生的幸福來為我換那點錢，我會接受嗎？小白兔沒有說話。劉弗心里對小白兔的做法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氣憤的。他接著對小白兔說，他就是你給我找的關(guān)系嗎？為了屈屈二十萬元，你就要委身于他。小白兔，現(xiàn)在雖然還是有一些貪官污吏，但畢竟不是舊社會了。你這樣做是不是穿越劇看多了。你這樣做真是讓我好痛心，你知道嗎？

劉弗在回路上還在不停地說著小白兔，突然，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小白兔流著眼淚，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喜歡你，我愛你。劉弗怔了怔，他看著小白兔滿臉淚痕的樣子，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小白兔見劉弗不說話了，她像似自述一樣，說，小時候上學(xué)那會兒我就喜歡你了，那個時候，我被別人罵成丑八怪，而你也被別人在背后罵成呆子。特別是我們成為同桌后，我覺得我們倆就是天生一對的傻子和呆子。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你，可是，越是說不清楚我卻越來越喜歡你。高中畢業(yè)后，你去了成都讀書后，這幾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其實，你的電話我一直都保存著，有時候我很想給你打電話，卻又沒有勇氣。我一直在等你，我幻想著有一天你也會對我說你也喜歡我。真的，也許我真的很傻。聽說你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我多想立刻與你一起為家鄉(xiāng)做點事。當(dāng)知道你貸不了款，我心里比你更著急，你知道嗎？我不愿意看到你失敗。所以我才去跟那個惡心的人交往。

小白兔越說越激動了，她開始唔唔地哭了起來。劉弗此刻根本沒有憤怒了，他把小白兔擁抱在懷里，在她的耳邊說，對不起，小白兔，我錯了。答應(yīng)我，以后再也不要做那樣的傻事了。我的事我會有辦法，我劉弗還不會被屈屈二十萬元逼得走投無路的。

小白兔聽著，頭靠在劉弗的胸膛，幸福地流著淚。

十

劉弗知道了胡局長為什么會接下他的申請材料的原因后，他已徹底失去了對胡局長的信任。他覺得已沒有必要再跑進郵局向胡局長提貸款的事了。眼前，我得趕緊想辦法把那二十萬元籌到。親戚朋友那里早已借過了，那些錢都在先前的那三十萬里面?，F(xiàn)在也沒法再向他們提借錢的事了。

看到劉弗如今是進退兩難，劉向前對他說，當(dāng)初我就對你說過，這承包土地搞種植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劉向前一連串地說了很多，劉弗卻只顧抽著煙，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見父親說個不停，他出門，來到那片還是小樹苗的梨園里面的一大石頭上面坐著，他抽著煙，手里拿著手機。他在思考著什么似的。

終于，劉弗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響了幾聲后，對方就接通了。劉弗問，金樸熙，最近還好嗎？電話那頭的人有點驚訝，用流利的普通話，說，劉弗，你和楊娜鬧什么矛盾了嗎？你怎么回去兩個多月都不與我們聯(lián)系呢？我們在網(wǎng)上聯(lián)系你，你也不回信。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呢？

電話那頭的金樸熙原來是朝鮮來中國的留學(xué)生，與劉弗是四川農(nóng)業(yè)大學(xué)的學(xué)生，且交情至深。他們一畢業(yè)，便和另外兩個同學(xué)去上海創(chuàng)業(yè)了。他們成立了一個名字叫“小小”的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四位同學(xué)中就有楊娜，金樸熙，劉弗，還有一個名叫羅佳的女同學(xué)。其實，他們四人是兩對情侶。羅佳與金樸熙是一對，楊娜與劉弗是一對，他們都是四川農(nóng)業(yè)大學(xué)2012屆的學(xué)生。

劉弗是四川人，楊娜是北京市人，羅佳是山西人。而金樸熙是朝鮮人。當(dāng)然，他不是中國的朝鮮族人，他是以金正恩為國家首領(lǐng)的朝鮮國人。

天南地北的四個年輕人在讀大二時便聚在一起籌劃著創(chuàng)業(yè)。他們開始成立公司，劉弗是公司的頭，但公司創(chuàng)立時所有的資金卻是楊娜一個人出的。因為楊娜的父親在北京有幾家上市公司，身價都快二十億元人民幣了。所以，他們創(chuàng)立一個小小的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費用，對楊娜的父親來說，那是九牛一毛。況且他就只有楊娜這么一個寶貝女兒，他疼愛得不得了。

然而，雖然與楊娜戀愛三四年了，但他們的關(guān)系卻從沒有對兩人的家人說起過。其實，雖然楊娜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可是她卻很獨立，很堅強，有自己的思想，她不想進入父親的公司，她想憑自己的能力創(chuàng)建事業(yè)。她一點兒也不像那些富家千金一樣，嬌答答的。正是因為楊娜秀外慧中的美，讓劉弗很喜歡。

小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在創(chuàng)立第二年，也就是他們讀大二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不錯的收益了。當(dāng)然，也不可否認的是，與他們合作的公司都是看在了楊娜的家世上。不過，也有很多客戶是他們自己發(fā)展的。如今，公司上下有三四十人，規(guī)模雖然不大，但發(fā)展前景非?？捎^。公司注冊資金又加注了一百萬。

而如今，要說起劉弗為什么會撇下公司不管，招呼也不與他們打就從上?；氐搅怂拇ɡ霞?，這其中的緣由還真如金樸熙猜測的一樣，他與楊娜發(fā)生了他們相愛以后最激烈的爭吵。劉弗看著公司發(fā)展得很順利，便向楊娜商量，抽一部分資金用來發(fā)展他老家三山村，回鄉(xiāng)承包村里那些荒蕪的土地，搞種植業(yè)。以前總是尊重他的意見的楊娜這次卻決定不同意了。楊娜認為劉弗回鄉(xiāng)去搞種植業(yè)是耽誤前程的事。本來在上海這樣繼續(xù)發(fā)展下去的話，劉弗的前途是非常不可估量的。而現(xiàn)在卻要回他們的村里，在那蛋丸之地的三山村能做出什么大的作為來呢。所以，楊娜決絕不同意劉弗的想法。而劉弗認為楊娜不理解他，劉弗這些年在外創(chuàng)業(yè)開公司，他從沒有對家里人提起過。雖然是他名義上掌管著小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但公司的投資全是楊娜投資的，而且現(xiàn)在楊娜負責(zé)著公司的財務(wù)。所以，實際上，控制著小小公司的人其實是楊娜。也是鑒于這個緣由，劉弗對家鄉(xiāng)的人說的都是自己在上海打工。

這次因為這個分歧，劉弗與楊娜不知爭執(zhí)過多少回。吵到激烈時，楊娜都提出了分手，而在氣頭上的劉弗也回答道，分手就分手。楊娜一聽這話，更是氣憤了，她說，公司的所有投資都是我出的，你別想拿走一分錢。劉弗氣得頭都快炸了。這幾年，他為小小公司付出了太多心血了，怎么可能讓自己“凈身出戶”呢？他又氣憤地對楊娜說，你別欺人太甚。小小公司我們四個人共同創(chuàng)立的，大家都為之付出了太多心血，怎么可能憑你一個人控制著？楊娜被劉弗氣得夠戧了，她大聲對劉弗說，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劉弗真的扭頭就走了，跟著，他就買了回鄉(xiāng)的烈車票，回到了四川，回到了三山村。

回到老家的劉弗，兩個多月都沒有給楊娜打過電話，甚至也沒有給金樸熙和羅佳回過信息。這兩個月來，因為忙著承包村里的土地搞種植一事，他差點都忘記了他在上海的女友和那些好友，還有那個他付出太多心血的小小文化傳播公司。

十一

見過大世面和見過大錢的劉弗，根本沒想到如今會被屈屈的二十萬元搞得這么狼狽。自從與楊娜爭吵至今，這期間又發(fā)生了太多事。劉弗心里感覺到很壓抑。金樸熙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往心里有什么事，他都會對這位異國至友傾訴出來，他們倆兄弟都坦誠相待著。

這次在電話里頭，劉弗把他與楊娜發(fā)生爭執(zhí)的緣由和現(xiàn)在他在家里遇到的情況全對金樸熙說了出來。金樸熙聽后，說，縱然你和楊娜在一些事情上的意見不合，你也不應(yīng)該對公司撒手不管，它可是我們四個人共同創(chuàng)建起來的。以前我認為你挺穩(wěn)重的，沒想到這次你卻做出了那么幼稚可笑的行為來。你看，兩個月了，你對公司不聞不問，我們聯(lián)系你，你也不理。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來，大家一起商量，干嘛要搞得像《孔雀東南飛》一樣，還有，現(xiàn)在你想要從公司支出二十萬元這件事，我想得你親自給楊娜說。要不，你先來上海，和楊娜再好好談?wù)劇Ｄ銈儌z都那么年的感情了，有什么會談不攏呢。

金樸熙在電話里對他說了很多，最后，掛掉電話后，劉弗反思起自己在這件事上對楊娜的態(tài)度來。也許，在這件事上，他太不理智了。他心里也明白，楊娜不是舍不得讓公司出那幾十萬元，而是不想讓他回鄉(xiāng)去搞農(nóng)村建設(shè)。楊娜從小在北京長大，說實話，她是一點也不喜歡農(nóng)村的生活。如果劉弗真的執(zhí)意要回鄉(xiāng)去搞種植的話，她寧愿放棄這段感情。所以，當(dāng)初楊娜和劉弗激烈爭吵時，她才會沖動地說出分手二字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楊娜也真是一個性子烈的女孩子，這兩個月見劉弗沒有主動聯(lián)系她，她也就不主動聯(lián)系劉弗。他們都認為這是一場心理戰(zhàn)，誰先開口就代表誰認輸了。所以，兩個多月了，楊娜硬是沒有聯(lián)系過劉弗?？墒?，也有好幾次，楊娜把電話捏在手里，很想先打電話給劉弗，但她終于沒有打。同時，她又像一個情感脆弱的小女孩一樣流淚了。楊娜心里也有害怕的結(jié)局，那就是劉弗真的永遠留在了家鄉(xiāng)，不到上海來了，與她徹徹底底的斷了聯(lián)系。一想到這，她心里卻也緊張著。正如金樸熙對劉弗所說的話，畢竟，他們都已有三四年的感情了。

終于，還是劉弗先撥通了楊娜的電話號碼。楊娜正在辦公室里，她一見是劉弗的電話號碼，她心里還是有一點勝利者的喜悅。不過，此時，她卻對電話那頭的劉弗用生硬的語氣問，你打電話來有事嗎？劉弗說，娜娜，最近還好嗎？楊娜反問道，你說呢？你把這個公司撒下，說走就走了，真是有氣慨呀。劉弗說，對不起，娜娜，讓你受苦了。楊娜說，別，別，別說得這么好聽，我承受不起。劉弗說，娜娜，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對，我不應(yīng)該與你爭吵，我不應(yīng)該甩下公司就走了。楊娜說，你是公司的老板，你想什么時候休息都可以，別說兩三個月了，就是兩三年也可以。劉弗說，別這樣，好嗎？娜娜。楊娜也覺得不必再說那些難聽的話了，她問，你什么時候回公司？公司瑞在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呢。劉弗說，我把這邊的事一辦好就馬上回來。楊娜問，什么事？劉弗停頓了一下，他把他承包土地搞種植的現(xiàn)狀全都對楊娜說了。楊娜一聽，頓時就又來氣了。她憤怒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劉弗說道，你想要公司支出二十萬元給你栽梨樹嗎？沒有。你就留在你家鄉(xiāng)算了，別來上海了！一說完，楊娜就掛掉了電話。

相愛三四年了，劉弗還是第一次與楊娜發(fā)生這么大的分歧，也是第一次感覺到楊娜的強勢已開始慢慢地壓倒他了。以前的楊娜在劉弗面前總是那么小鳥依人的樣子，處處聽從他的意見。為什么就在這件事上，楊娜的立場是那么堅定呢？

劉弗又給金樸熙打電話，他又把剛才與楊娜的通話給簡單地說了一下。劉弗是想讓金樸熙和羅佳幫他說服一下楊娜。金樸熙卻對他說，劉弗，其實我也不贊同你回鄉(xiāng)去搞什么種植。你來上海，我們繼續(xù)發(fā)展小小公司，把公司做大做強，那才是你實現(xiàn)人生價值的最好方式。劉弗對金樸熙說，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的夢想就是把我們村發(fā)展起來，富裕起來。我們家鄉(xiāng)太窮了。我們這里本來就是山林地貌，現(xiàn)在雜草叢生，都是荒山一座座了。我看著揪心。

金樸熙說，你們村的發(fā)展不是有地方政府發(fā)展嗎？劉弗說，說出來得罪人，地方政府也是有心而無力。金樸熙說，就靠你種幾十畝梨樹，就能把你們村發(fā)展起來嗎？金樸熙的這句話擢到了劉弗的痛處，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問過自己千百次。問的次數(shù)多了，有時候，他自己都懷疑自己在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

可是，如今，金樸熙這樣問起來，他卻堅定地回答，我能給村子做出多少貢獻就做出多少貢獻。

十二

楊娜真的沒有給劉弗打錢過來，這讓劉弗心里很不是滋味。接下來幾天，他都在為錢想辦法。真沒想到一分錢壓倒英雄漢，他愁得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一天上午，他正在鎮(zhèn)上辦事。突然，趙山從村里打來了電話。他一接通電話后，趙山便急著說，不好了，梨樹苗被人給拔了。劉弗一聽，立馬就往回趕。一到梨園。他們就看到一些梨樹苗真的被人給拔了起了，拔了差不多有三四十株。劉弗見此情景，真想罵人。這誰他媽的這么缺德，干出這樣的事來。劉弗也沒想到，以前創(chuàng)立小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時候就沒有被人這么在背地里損過。他終于有點后悔沒有聽楊娜的話，也許楊娜是對的。這山旮旮里怎么可能大展才華呢？劉弗此時真是想罵天罵地。倒是一旁的小白兔安慰他，說，別灰心，這世上的事情，哪有一帆風(fēng)順的呢。

劉弗想了想也是，再說了，如今這又算什么大不了的困難呢。世間都是好事多磨。劉弗說，快，把這些被拔出來的樹苗先栽回去，還有得救。之后我們再來分析一下這件事情。說完，他們動手把那些被拔出來的樹苗又栽了回去。

又忙活了一兩個小時，終于栽好了那些樹苗。這時，他們?nèi)齻€人開始琢磨起這件事情來。趙山說，我昨天下午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有樹苗被拔，而今天早上就看到了一些樹苗被拔了起來，這說明這些樹苗是有人在昨天晚上給拔出來的。小白兔說，對，一定是昨天晚上有人把樹苗給拔出來的。到底是誰呢？劉弗沉思著，突然，他說，會不會是姓胡的？小白兔一聽，臉色有點變了，真倒像是有點談“胡”色變的味道。趙山說，你是說胡城？劉弗說，上周我與他打過一架。

你和他怎么會打起來呢？不知情的趙山問劉弗。劉弗說，因為他欺負小白兔。趙山一聽，頓時冒起火來。他罵道，那個狗日的，真他媽的不是人。遲早有一天不得好死。這拔樹苗的事肯定就是他叫人來做的，錯不了。只有那種地痞才會做出這種事來。他真的的氣人，這種事還不能報警，就算報了警，他們也是穿一條褲子的人。我真想拿刀砍死他。

趙山有時候一激動起來說話就很沖，這會兒在氣頭上更是口無遮攔了。小白兔說，現(xiàn)在我們無憑無據(jù)，說是誰干的誰也不會承認的。劉弗聽小白兔這么說，也是實話。在這山旮旮里面誰會干了壞事后又站出來說對某某事件負責(zé)呢。

劉弗對趙山和小白兔說，從今天晚上起，我和趙山天天晚上輪流埋伏在梨園里，我敢肯定那個賊一定還會來的。趙山表示同意。

當(dāng)天晚上，上半夜由劉弗站崗，下半夜由趙山站崗。他們倆心里都繃得緊緊的，很想馬上就逮住那個賊。可是，整整一夜，什么都沒有見到。第二天一早，他們又重新巡視了一下梨園，并沒有發(fā)生有樹苗被拔掉了。趙山說，趙是氣人，怎么會逮不著那個賊呢？會不會他不會再來拔樹苗了？劉弗也有點認同。不過，我們不能放松警惕。晚上我們還是繼續(xù)輪流守夜。

可是，接下來一連三天都都沒有發(fā)生那個賊。趙山說，也許那個賊是不會再來了。劉弗說，那今天晚上我不去守看看。趙山同意了。第二天一早，趙山一到梨園便驚惶失措起來。他罵道，誰他媽的這么缺德呀？讓我逮住非捏死你。原來，他們這夜沒有守梨園，梨園里的樹苗又被人拔出了幾十株。趙山說，照這樣下去，我們的梨園遲早又會變成荒山的。劉弗并沒有再說話了。他沒有想到他曾經(jīng)和別人創(chuàng)立一個價值幾百萬的公司都沒有在家鄉(xiāng)種植一片梨園這么困難。他在想，到底是他在那個環(huán)節(jié)沒有注意到呢。他以為家鄉(xiāng)的人純樸，在家鄉(xiāng)干一番事業(yè)是比在上海干一番事業(yè)更輕松的。可是，如今，他真的是想簡單了。他感感覺父親劉向前先前說得對，也感覺楊娜阻止他的做法也是對的。

而這次他們并沒有急于破壞現(xiàn)場，他們想報警。他們在查看那些被拔掉的樹苗旁的那些地方，都有一些比較模糊的腳印。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那些腳印不是成年人的。劉弗立即打掉了報警的想法。因為，他猜測，拔掉樹苗的人可能是村里的娃。

趙山和小白兔也認同劉弗的猜測，可是會是誰呢？劉弗說，我們還是繼續(xù)在梨園里守夜吧。趙山雖然肚子里還有火氣，但他并沒有先前那樣暴躁了。畢竟，那個賊可能是個小孩子。他趙山小時候也調(diào)皮過。他小時候，父母也都在外打工，跟爺爺婆婆生活在一起，那時候沒有人管，他私自下河洗澡，也拔過村里別人家的麥子苗，還把石塊扔到別人家的瓦房上。那些討人怨的事他小時候也沒有少做。所以，這會兒他才體會到自己小時候是一個多么罪惡的人。

十三

那天晚上十點半的時候，劉弗真的聽到了聲響，雖然沒有月光，但他還是能看到一個人影在竄動。劉弗輕輕地拍了拍身旁正在休息的趙山。趙山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悄悄地注視著那個竄動的人影。很快，根據(jù)那個人影處發(fā)出的聲響，劉弗他們可能判斷出那個人一定正在拔樹苗。劉弗又拍了拍趙山，小聲說，我們分頭包圍過去，一定要快。說完，他們打開手電筒朝那個人影照射了過去，且他們也以很快的速度朝那個人影的地方跑去。那個人一見被發(fā)現(xiàn)了，轉(zhuǎn)身就想跑，可是那個人身上根本沒有拿照明用的工具，所以很快就跌倒了。劉弗和趙山幾乎是同時從兩個方向跑到了那個人的面前，他們用手電筒再一照那個人，劉弗驚訝了起來，他對那個人說道，劉環(huán)，怎么是你？

因為小白兔以前讓劉弗給劉環(huán)談過話，做過一些思想工作，所以劉弗是認得劉環(huán)的。前些時間，劉弗找劉環(huán)談話時，劉環(huán)知道劉弗是大學(xué)生，有文化，在大城市上海工作，村里的長輩都以他為教材來那些小孩子。劉弗找他談心，他心里還是挺暖和的。所以，他心里也對劉弗心有幾分尊敬。可是，劉環(huán)畢竟不同于其他孩子一樣單純。他在劉弗面前信誓旦旦地說會用心學(xué)習(xí)的。可是之后呢，卻把他說過那些話拋到了腦后了。

劉弗心里這會兒真是有點生氣，他問劉環(huán)為什么要拔樹苗。劉環(huán)說，我拔的是我家地里的樹苗。劉弗心想，這塊土是已經(jīng)承包過來了。這小孩子怎么就不懂呢。不過，轉(zhuǎn)念一想，確實，小孩子又知道什么呢？

劉弗把劉環(huán)帶回了他家里，當(dāng)著他爺爺婆婆的面又說服教育了一番?？蓜⒏s捉摸不透劉環(huán)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說不出來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劉環(huán)小小年紀卻有著那么復(fù)雜的表情。也許，他的內(nèi)心里有著一個只有他明白的世界。

劉弗把劉環(huán)拔樹苗的事給小白兔說了，小白兔一聽這事是劉環(huán)所為，心里真是又恨又氣。她恨的是恨鐵不成鋼，氣的是劉環(huán)都十一歲了，還做出這些讓人難以理解的事來?？磥?，對劉環(huán)，他們還得花大心思來教育他，他們實在不忍心讓他這樣墮落下去。

就在抓住了拔樹苗的劉環(huán)的當(dāng)天晚上的下半夜時，一陣鞭炮聲在空寂的村里響起。不一會兒，劉弗的父親劉向前便接到了村里另一個人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劉向明已經(jīng)斷氣了。這時，劉弗才明白，剛才那陣鞭炮聲是在送向明叔。

在這三山村，劉姓人基本上可以說是同宗同室。劉向明的爺爺和劉向前的爺爺是倆親兄弟。雖然俗話說，一親二表三斷了。但在三山村，劉姓家族還是有家譜的。大家走得也比較親。這會兒，劉向前一聽他的同族哥哥去世，他心里還是很復(fù)雜的。他突然感覺他們“向”字輩的人已經(jīng)到了該“走”的年齡了。

至到天亮，劉向前都在抽煙，他心里亂得很。劉弗是看出了父親心里所想的是什么，他安慰父親，讓他好好休息，別抽太多的煙了。劉向前說，沒事，我睡不著，抽一會兒煙。再說天快亮了。劉向前說完，又接著抽起煙來。

劉向明壽終之年剛剛六十歲。二十幾年前，他去過外地打工，后來不知怎么就得上了塵肺病。當(dāng)時根本不知道可以向誰索賠，就自行回了村。這十幾年來，他都沒再出過遠門了，就在家里種莊稼。可是干農(nóng)活他又不能干重活。他這一病一急，就越來越蒼老了，五十幾的人就像年過古稀一樣。他有個兒子在他從外地打工得病后便早早輟學(xué)了，輟學(xué)沒多久，便也跟著親戚去外地打工了。他兒子叫劉宇，比劉弗大了六七歲，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就在去年下半年的時候，劉向明的身子就差得不得了了。仿佛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所以也不怎么看病吃藥了。他常常發(fā)一會兒脾氣，說，早死早好。

去年過年，劉宇回來后，劉向明就不想讓他們出遠門了。他對劉宇說，我可能沒幾天活頭了，你們就別出去了。萬一你們前腳剛離開后腳我就去閻王殿掛號了。劉宇不允許他爸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可是劉向前卻根本停不下來。他說，你就聽聽我的話吧。就當(dāng)我的遺囑聽吧。劉向明這么說著，讓在一旁的兒媳婦都快哭了起來。

正月初八，劉宇和他老婆還是去了廣州打工，畢竟天天呆在家里是不會有錢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們也還有一兒一女要養(yǎng)活。劉宇在出門前叮囑他爸別想太多了，好好休養(yǎng)身體。劉向明也清楚，要劉宇他倆夫妻留在家里等他斷氣也不是辦法，且叫別人知道了，還會罵劉宇夫妻不孝。可是，就在劉宇夫妻走出家門時，劉向明還在說些令人難受的話，他仿佛是哭著說，兒呀，這輩子你是看不上你爸最后一眼了。

十四

春節(jié)剛過去一個多月后，沒想到劉向明真的斷了氣。就在這天晚上，劉宇夫婦買了從廣州飛四川的機票。第二天中午他們才回到村里。一回到家，劉宇夫婦便跪在劉向前的遺體前撕心裂肺地痛哭著。而回應(yīng)他們哭聲的仿佛就是劉向前腳前的那盞搖晃的長明燈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劉宇便披麻戴孝去各親戚家中“謝孝”。所謂謝孝，是四川的種方言，意思是死才兒子披麻戴孝到各個親戚家門外放鞭炮，并告之親戚，死者的出喪日期。不過，到親戚家謝孝時，孝子是不能進到親戚家的房屋里去的。這是大忌。

當(dāng)劉宇來到劉弗他們家時，放了鞭炮后，劉宇請求劉弗的爸媽在出喪那天幫忙。劉向前夫婦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劉弗安慰劉宇，說，哥，節(jié)哀順變。到時我也可以去幫忙的。劉宇很感激，說，我知道你的事情很繁重，所以不敢耽誤你?，F(xiàn)在你這樣說，那就謝謝你了。到時候你幫我打點一下客人的煙酒吧。劉弗也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

劉弗知道這些年，村里有紅白事的話，根本就缺少人手幫忙。在村里的人大多是老幼病殘。恰恰這段時間，村里面在年前回家過年的年輕人早已經(jīng)外出了。

在葬下劉向前那天，劉向前和親朋喝了很多酒。他們幾個年齡相仿的人邊喝邊聊，且不時的嘆息，我們的年代快要結(jié)束了。劉弗勸他爸別喝那么多酒?？墒莿⑾蚯皡s莫名其妙地在眾人面前對劉弗發(fā)起火來。劉弗也知道父親是把酒喝多了。于是他硬是把他爸給攙扶回了家。

劉向明的喪事辦完第三天，劉宇夫婦又出去打工了。他們把十歲的大女兒留在了村里，與劉宇的母親一起生活。他們把七歲的兒子帶去了廣州。他們認為，這是最好的安排了。

劉弗還沒有籌到那二十萬元，他也給楊娜打了幾個電話，但是倆人一聊到承包土地的事的時候就聊不到一起了。后來，楊娜索性就不接他的電話了。近些天來，他和趙山一起看護著梨園。

這天，劉弗接到了金樸熙的電話。金樸熙對他說我和楊娜，羅佳已經(jīng)到了流水鎮(zhèn)了。劉弗以為金樸熙在給他開玩笑。但是金樸熙在電話里說，我們都想看看讓你放棄上海那座大城市的而讓你想發(fā)展的山村。真的，我們已到流水鎮(zhèn)上了。這鎮(zhèn)上不是有一個流水人家的茶樓嗎？我們就在茶樓門外。

一聽金樸熙能說出他們鎮(zhèn)上的一家茶樓的名字來。他意識到金樸熙沒有撒謊。他立刻向鎮(zhèn)上趕去。大概二十分鐘后，劉弗果真見到了金樸熙他們?nèi)?。?dāng)時他們?nèi)齻€人已經(jīng)在流水人家的茶樓里喝茶聊天。劉弗一到流水人家的門外，便透過玻璃櫥窗見到了他們。

劉弗一走進去，金樸熙和羅佳站起來便與他打招呼。而楊娜卻還坐在位置上。劉弗坐到了楊娜的身邊的位置上。劉弗對楊娜這次會來他的家鄉(xiāng)是有一萬個意外的。他悅色地對楊娜說，你怎么來了？楊娜用平靜的語氣說，我來看看你們村的旅游勝地。

在這茶桌上，劉弗把自己從多年前就想發(fā)展村子的想法和如今他處的局面才當(dāng)著他們?nèi)齻€人的面說了出來。羅佳說，對于你的理想我們都打心里佩服，不過，要說根據(jù)你自己的優(yōu)勢來思考的話，你回鄉(xiāng)發(fā)展根本比不上在上海發(fā)展的前途好。金樸熙說，這次過來，我們是一定要去你們村里看看的。劉弗說，兄弟，你是朝鮮人，生和長都在平壤。而楊娜也是在北京里長大的。如果說要了解中國農(nóng)村的話，我想我們四個人中只有我和羅佳了解，因為我們都是從農(nóng)村長大的。

劉弗和金樸熙，羅佳不停地說著，而楊娜卻只是沉默地聽著，喝著茶。其實，劉弗在與金樸熙和羅佳對話時，他是在關(guān)注楊娜的表情反應(yīng)的。他以為楊娜會加入到他們的對話中來，一起探討這個曾讓他們激烈爭執(zhí)數(shù)次的話題?？墒?，楊娜卻面無表情地聽著。

在茶樓聊了大概半個小時后，楊娜終于插話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說，走，去你們村看看吧。見楊娜這么一說，劉弗說，你最好做好心理準(zhǔn)備。楊娜問，做好什么心理準(zhǔn)備？劉弗卻并沒有回答。

出了茶樓，來到楊娜開來的那輛寶馬車前，楊娜剛打開駕駛門，劉弗攔住她，對她說，你坐副駕駛吧。這里的山路很陡，還是我來開吧。楊娜沒有說什么，她同意了。

在鎮(zhèn)上很少見到這樣的豪車，且鎮(zhèn)子又不大，所以，當(dāng)劉弗開車向村里駛?cè)r，鎮(zhèn)上認得劉弗的人都對他議論了起來。有的說，聽說劉弗在上海才工作兩年，便還清了他們家的新帳舊債，還來是傍上了貴人。有的說，與劉弗在一起的那三個人應(yīng)該是從外地來的，莫非劉弗真的在為三山村招商引資。有人插話說，他這樣做了“有些人”的事，會不會被人穿小鞋哦。當(dāng)然，這些議論他們只是隨便說說。

十五

通往村里的鄉(xiāng)村公路是在前年才修成水泥路的，以前都是亂石塊和泥沙鋪在上面，一下雨，大車小車都不敢走，一是怕陷進泥沙里，二是怕剎不住車掉進山溝里?，F(xiàn)在的水泥路修得很窄，如果兩輛車會車的話，一定要減到最低速，慢慢挪動。甚至有些路段根本無法會車，如果在無法會車的路段有兩車相遇的話，其中一輛是一定要倒回到可以會車的路段才行，否則，根本就沒有其它方法解決。而且，這山村公路彎延盤旋著，第一次開車進村的人一定得小心才行。所以，劉弗才讓楊娜坐副駕，他來開車進村。

劉弗有意開得很慢，他想讓楊娜看一下他們老家空寂的貌況。他認為這樣，楊娜心里就會明白他為什么執(zhí)意要回鄉(xiāng)來發(fā)展了。車子終于開到了三山村，楊娜他們一下車，便四周望去。羅佳說，我好像喊一嗓子，看看有沒有回音。劉弗笑著說，你得朝山下喊，那樣山谷中就會有回音的。你現(xiàn)在山頂上喊，喊破嗓子也不會有回音的。金樸熙說，劉弗，你的家鄉(xiāng)山青水秀，挺美麗的。劉弗說，那是你現(xiàn)在的理解，不過，以我們村里人理解的話，這里就是窮山惡水。羅佳突然說，劉弗，其實有句話我很想給你說，我說了你別生氣。劉弗笑了笑，說，我什么時候?qū)δ銈兩^氣了呢。說吧。羅佳說，其實，我感覺你有很重的自卑感。劉弗看了看羅佳說，你怎么會有這樣的認為呢？羅佳準(zhǔn)備再說什么，而金樸熙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瞎說。劉弗說，兄弟，你不必介意。我們四個這么多年的情義了，本來就應(yīng)該坦誠相待的。其實羅佳說的也對，我是有那么一點自卑情感。畢竟，我是窮著長大的。

金樸熙不想讓大家談這些不開心的話題，他連忙問，劉弗，快帶我們?nèi)ヒ娨娛迨灏⒁贪?。說完，他打開了車子的后備箱，從里面提幾大袋禮包。羅佳說，這些都是楊娜專門為叔叔阿姨買的。你們相愛這么多年了，楊娜還沒有見過未來的公公婆婆呢。此時，楊娜聽到這話，臉上浮現(xiàn)出羞澀，且面紅耳赤。

剛才到鎮(zhèn)上去接楊娜他們時，劉弗便對父母說了有上海的朋友要到家里了，所以，劉父劉母專門把房屋收拾了一番。但由于是土坯瓦房，只能收拾得干干凈凈，卻無法收拾得金壁輝煌。對于瓦房，楊娜還是這輩子第一次走進去。后來，她在離開返回上海前曾對劉弗說，你有心搞村子的發(fā)展，怎么不買個好房子讓叔叔阿姨住呢？楊娜的那番話刺痛了劉弗，的確，按理說，他有在鎮(zhèn)上買房的能力，甚至可以去省城買個好房子讓父母住?？墒?，他卻從沒有這樣考慮過，這讓他心里感覺很對不起他的父母。當(dāng)然，關(guān)于楊娜說這件事是后話。

當(dāng)楊娜他們被劉弗引到幾間土坯瓦房時，這樣簡陋的住房條件還是讓楊娜他們感到很意外，但誰也不敢表露出來。在劉弗向楊娜他們介紹了自己的父母后，準(zhǔn)備向父母介紹朋友時。羅佳搶先說話了，她說，叔叔，阿姨，我們都是劉弗的同學(xué)，好朋友。我叫羅佳，山西人。他叫金樸熙，朝鮮留學(xué)生。她叫楊娜，是北京的，她是劉弗的女朋友。我們現(xiàn)在上海合伙開了一家公司。這次專門來拜訪你們。

羅佳一口氣說這了這么多，在劉向前他倆夫妻聽來，羅佳后面那幾話實在難懂。竟一進反應(yīng)不過來。劉弗本想想及時作些解釋的，但楊娜紅著臉說，叔叔阿姨，對不起，我和劉弗是在大學(xué)相識的，現(xiàn)在我們四個好朋友一起在上海開了一個公司。這些年忙于事業(yè)，我都沒有來看望您們。

聽了楊娜的話，劉弗的母親倒是先反應(yīng)了過來，她的臉上掛滿了笑容，說，你們大老遠地來看我們，我們很高興。來，請隨便坐。我馬上就張羅飯菜。這時，劉弗阻止她媽媽，說，媽，你別忙了，待會兒我們一起去鎮(zhèn)上吃。劉弗的媽媽說，那怎么行，都到屋了，怎么可以去外面吃飯呢。不過，對于兒子的心思，劉向前是看明白了的，他對劉弗的母親說，就依劉弗的?，F(xiàn)在不同以前的社會了，不講究那些舊俗陳禮了。他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規(guī)矩。一聽劉向前這么一說，劉弗的母親不懷意思地笑了笑，說，那你們隨便坐。劉弗說，爸媽，我先帶他們?nèi)ヒ幌吕鎴@，待會兒我們回來就到鎮(zhèn)上去。

劉向前也滿臉喜悅地說，行，你照顧好你的朋友先。隨后，劉弗帶楊娜他們朝房前那片栽著梨樹的山上走去。

他們剛一走遠，劉母就掩不住激動地對劉父說，你聽到了嗎？兒子有女朋友了，而且兒子他們還在上海開了公司。他為什么要瞞著我們呢？真是把我們瞞得好辛苦呀。劉父心里也暗自高興著，他答著劉母的話，說，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這小子，真是太陰了，把自己的爸媽都瞞著。說著說著，他真想唱兩句他年輕時當(dāng)打石匠時唱的號子來。

十六

趙山正在梨園里巡視著，現(xiàn)在梨樹苗還小，在地里還沒有長牢固，只要用力一拔的話還是可以拔起來的。自從上次劉環(huán)拔過樹苗后，他們就格外小心地巡視著梨園。他們認為，劉環(huán)應(yīng)該不會再去拔那些樹苗了，可是，難保其他一些人會閑來沒有，拔著玩。所以，趙山一有時間，就會守在梨園里。

劉弗先前也告訴了趙弗，今天下午會有上海的朋友過來。所以，他心里期盼看一下劉弗在上海的朋友。可是，當(dāng)劉弗帶來三個人到梨園并介紹時，趙山還真是感到有些吃驚，他沒有想劉弗這兩年是在上海開公司，也沒有想到劉弗的女朋友會從大老遠的上海專程來看他。他內(nèi)心里很是羨慕。

其實，關(guān)于小白兔喜歡劉弗，趙山也從近期時間里看出來了。他也看出來他對小白兔有意?？墒?，趙山不想讓劉弗傷害到小白兔。趙山悄悄地對劉弗說，劉哥，你可不能腳踏兩只船，傷害到小白兔哦。劉弗還沒有還得及說什么，遠處的金樸熙便叫他過去了。

楊娜他們也看到了，這三山村真的很落后。這山要說光禿禿的，也不對，因為山上長了許多雜草和一些細小松柏。這村里的許多人家還都是像劉弗家一樣只有幾間土坯瓦房。不過，近些人國民全體跟風(fēng)買房，有大錢的都去省城或市里買房了，有小錢的也都在鎮(zhèn)上買房了。家底薄的就在農(nóng)村的鄉(xiāng)道邊修一兩層磚房。沒家底的依然還住著土坯瓦房。無論怎么說，這樣的景況的確與北京是有天壤之別的。此時，她心里開始有些理解劉弗執(zhí)意要回鄉(xiāng)的想法了。

劉弗像一個合格的向?qū)б粯訛闂钅人麄冎v解著這片梨園大小情況，且不時地在語言中帶著他對未來的一些規(guī)劃。當(dāng)然，楊娜他們也是聽出來了的，他們心里清楚，劉弗還是不太想離開這個村，至少現(xiàn)在他不會離開他們的三山村。

在梨園里他們呆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回到劉弗的家時都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了。之后，他們便一同下山去往流水鎮(zhèn)。劉弗準(zhǔn)備要在流水鎮(zhèn)最好的名叫德宣飯店里招待楊娜他們以盡地主之宜。當(dāng)然，劉弗也是提前給小白兔打電話通知了的，讓她下午放學(xué)后到德宣飯店里吃飯。小白兔一聽要到德宣飯店里去吃飯，心想劉弗一定是在招待貴客。于是，她一放學(xué)就趕往德宣。到了德宣，劉弗他們已經(jīng)入席，正相互交談著什么。小白兔一看，便知道大學(xué)正在等她。

劉弗一見到小白兔便向楊娜他們做了介紹，劉弗說，她叫孔怡，是與我和趙山一起承包村里土地種植梨園的合伙人，我們都叫他小白兔。劉弗正要向小白兔介紹楊娜他們時，羅佳她卻又搶先自我介紹了，接著是金樸熙自我介紹，再接著是楊娜自我介紹。楊娜伸出手，說，我叫楊娜，是劉弗的女朋友。我們四人在上海開了小公司，也是他的事業(yè)合伙人?？租鶆偵斐鍪譁?zhǔn)備和楊娜握手時，但一聽到楊娜說她是劉弗的女朋友時，卻感到晴天霹靂似的。不過，還好，她并不是腦殘且沖動的女孩，她還是友好地和楊娜握了握手。這一幕，一旁的劉弗心里是明白的，當(dāng)然，趙山也看出來了其中就理。

這頓飯劉向前夫婦吃得很開心。然而，小白兔卻毫無味口。幾次大家碰杯時，她都無意間慢了半拍。這頓飯并沒有吃很長的時間，大概就一個小時。飯后，劉向前滿心喜悅地地騎著摩托帶著劉母回了村。因為劉弗對他們說過，他會在流水鎮(zhèn)為楊娜他們安排賓館住宿。劉向前夫婦也心領(lǐng)神會。

劉弗為楊娜他們也是找的流水鎮(zhèn)上最好的賓館。他租了三間，楊娜一間，羅佳一間，他和金樸熙兩個男生一間。而趙山和小白兔兩人都在鎮(zhèn)上有自己的房子，所以，他們是要回家去的。不過，就在趙山和小白兔準(zhǔn)備告辭時，楊娜叫叫住了他們，說，大家找個茶樓談?wù)劙伞?/p>

他們依然來到了白天所去過的那家流水人家的茶樓里。他們要了一間比較大的雅間。剛一坐下，楊娜便直入主題。她對劉弗說，對于之前我不理解你的想法，我給你說聲對不起。不過，上海那邊的公司你是不能放棄。我現(xiàn)在有一個想法。我同意你向三山村投資搞種植。而且所以的資金我都可以以我個人投資。畢竟公司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財產(chǎn)。但我有一條件，你必須跟我回上海去。劉弗喝了一口茶，問，那村里梨園怎么辦？楊娜說，這正是我接下來想說的，我希望村里的梨園交由趙山和孔怡負責(zé)。所以現(xiàn)在我想征求趙山和孔怡的意見。劉弗不再說話，他又喝了一口并沒有放下的茶。

此時，場面一下子像靜了下來，誰都不說話了。劉弗突然發(fā)現(xiàn)，兩個月不見的楊娜像似變了，變得他有點不認識了。以前楊娜在他面前從來都沒有這么有主見，而現(xiàn)在他感覺她已遠遠地勝過了自己。其實，這會兒，雖然大家都不說話，但各自都有一桿秤，他們都在無聲地權(quán)衡著什么。而在趙山和小白兔心里還多想了一件事，那就是，劉弗的女友，現(xiàn)在他們眼前的這個漂亮的女人是一個多么強勢而又厲害的人。

十七

終于，楊娜又對劉弗說，劉弗，小小公司是我們四人付出多少心血才發(fā)展成今天的，你舍得放棄嗎？她的這一句又戳到了劉弗的心坎上，的確，小小公司確是他們苦心綠經(jīng)營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他確實放棄不了?？墒牵绻娴娜鍪植还芾鎴@的話，他又一萬個不愿意。

楊娜接著又說，明天我們就要返回上海了。明天你跟不跟我們一起回去，今天你就做個決定吧。劉弗又沉默了一會兒，說，可以再給我理段時間嗎？他話音剛落，楊娜就說，你都離開公司兩個月了，公司現(xiàn)在積了一大堆的事。你有沒想考慮過公司？

面對著楊娜和劉弗的對話場景，趙山和小白兔感到非常尷尬，想插話也不能。只能靜靜的品著茶。金樸熙替劉弗解圍，說，楊娜，我們再給劉弗一段時間吧？再說了，我們還沒有征求到趙山和孔怡的意見呢。楊娜看了看金樸熙，又看了看趙山和孔怡，她微笑著對趙山和孔怡說，兩位，現(xiàn)在大家都是朋友，你們有什么意見和建議不妨說說。這時，趙山看了看劉弗，卻沒有開口。小白兔說，上海那邊的公司對劉弗來說很重要，可是這邊的梨園卻也離不開他。現(xiàn)在，是去是留還得他自己決定才行。我們尊重他的選擇。

此刻感覺陷入了僵局，大家都不說話了。而劉弗心里不停地想著是去是留。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劉弗終于說，好吧，我明天跟你們回上海。劉弗看著趙山和小白兔說，梨園的事就拜托你們了?？墒勤w山和小白兔都沒有說話，他們的心里都想著什么，卻又不說出口來。

當(dāng)天晚上，各自散開后，劉弗想給小白兔打個電話，給你作個解釋。因為，他從沒有對小白兔說過楊娜的事。所以，小白兔從那天把心里喜歡他的話說出來之后就一直以為他接受她的感情。可是，如今楊娜的突然出現(xiàn)，小白兔的心里肯定難過?？墒?，劉弗又不知道該怎么樣對小白兔說起。所以，電話握在手里，卻遲遲沒有撥號。就在此時，他的電話鈴聲響起，居然是小白兔打過來的。他遲疑了一下，但終于還是接了。小白兔在電話里問他，你明天真的要去上海了嗎？劉弗說，我先去把公司里的事處理一下，再回來。小白兔又說，然后呢？劉弗卻沒有回答。小白兔像似幫他回答一樣，說，然后你又去上海，跟著又回來。就這樣兩邊跑嗎？劉弗當(dāng)前想的就如小白兔說的一樣?，F(xiàn)在這個情況，只能兩邊跑才是比較好的辦法。小白兔又說，你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嗎？劉弗說，對不起，小白兔，以前對你說謊了。小白兔看似平淡地笑了笑，說，干嘛給我說對不起呢。劉弗聽得出來小白兔的語氣里有種對他的怨。劉弗說，小白兔，你是個好女孩，以后你一定可以遇到很優(yōu)秀的男孩的。小白兔又呵呵地笑了笑，說，你這是在安慰我嗎？劉弗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第二天上午，劉弗再一次對趙山，小白兔和劉父劉母表明了現(xiàn)在的計劃。雖然這個事情很突然，但劉父劉母表示支持劉弗的想法。而趙山仿佛也已聽從了劉弗的這個安排，并表示一定會把梨園看管好。小白兔呢，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她說，梨園是你建起來的，你說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是投了一定的資金而已，以后我只要分紅就可以了。對于小白兔的這個態(tài)度，劉弗和趙山心里都知道其中緣由。只是這會兒，劉弗根本沒有時間再解釋或者說些其他什么。

其實劉弗跟著楊娜去上海，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解決那二十萬資金的問題。的確，現(xiàn)在他就算天天呆在三山村也無法解決那二十萬資金的問題。

在劉弗走后，小白兔居然悄悄流淚了，她心里也難過了好一陣子。

返回上海后，公司里果然堆積了不少事。一到公司，劉弗便忙開了。一連忙了半個月，他才把前段時間堆積起來的事處理完。看著劉弗又一心撲在公司里，楊娜又像變成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又如往昔一樣對他恩愛，又變得像以前一樣，對劉弗在公司里作出的對公司有益的決策她都言聽計從。仿佛，她又變回了他的私人秘書，兼女友，兼同學(xué)，兼事業(yè)合伙人。他們倆人這多重身份的關(guān)系聽起來都很復(fù)雜，可是他們卻處理相當(dāng)好。

不過，話又說回來，細細研究起劉弗和楊娜的話，他們倆人看似兩類人，卻又似一類人。劉弗看起來很剛強，但他的內(nèi)心還有隱藏著脆弱。而楊娜在劉弗面前，看起來柔弱，內(nèi)心卻又透露著女強人的氣質(zhì)。可是，因為彼此相愛，彼此的感情居然把倆人磨合得那么恩愛，融洽。然而，可又像前面所說，他們在承包土地種植梨樹的問題上分歧相當(dāng)大。并且，在這個問題上，他們誰也不愿意過多的讓步。所以，返回上海，劉弗和楊娜很默契似的都不過多地提出那件事?？墒?，劉弗在上海，心里時時都掛念著梨園。

十八

兩個月后，劉弗一個人開車回了次三山村，當(dāng)他再次見到梨園時，梨樹早已長壯了不少。當(dāng)然，他心里清楚，這都是趙山和小白兔，還有劉父劉母的功勞。而且，現(xiàn)在那些梨樹的間隙已長出了不少綠幽幽的西瓜秧。看樣子，今年的西瓜是可以豐收的。小白兔再次見到劉弗時，心情是很激動的，卻又隱隱作痛?？墒撬谋砬閰s又表現(xiàn)得很平淡。她也像一個稱職的秘書一樣對劉弗說著現(xiàn)在梨園的情況?？墒?，小白兔對劉弗說話時，眼光總是躲著劉弗。當(dāng)然，劉弗心里清楚她在躲避什么。

這次回來，劉弗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情況，那就是趙山看小白兔有些奇怪，像是朝慕一樣。而小白兔卻也有意無意地躲著趙山的眼神。不過，對于這個疑惑，劉弗很快得到了答案。這個答案是趙山私下告訴他的。

回家的那天晚上，趙山與劉弗又一起吃酒天聊天。劉弗有意套趙山的話，他想讓趙山對他說說他和小白兔是不是鬧不愉快了。喝了幾杯酒的趙山打開了話匣子，把他心里話都捅了出來。他說，我喜歡小白兔，可是我也知道小白兔喜歡的是你。上個月我向她表白了，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還說她一直把我當(dāng)哥哥看待。我對她說，劉哥都已經(jīng)有女朋友。她生氣了，她說她現(xiàn)在還不想考慮感情。

聽著趙山這么說，劉弗安慰他說，這感情的事不能勉強，緣分到了的話，你們終成眷屬的。趙山吐著酒氣笑了笑，說，這么多年了我什么緣分都沒有遇到，感覺自己就像是愛情的絕緣體了。劉弗說，你以前不是在廠里面嗎？廠里面女孩子應(yīng)該多呀。趙山說，可就是沒有遇到一個來電的。就算遇到一個來電的女孩，卻也不敢托負終生。劉弗笑了笑，說，你托負終生？應(yīng)該是那些女孩不敢給你托負終身吧。當(dāng)然，這是劉弗在給趙山開玩笑。

趙山想讓劉弗支招如何追小白兔，劉弗說，這事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做，解鈴還須系鈴人，再說了，這還得靠緣分。那晚，趙山真是喝了不少酒，勸都勸不住，而且醉得不輕?？诶镞€不時地念著，小白兔，我喜歡你。

次日下午，劉弗又要開車返回上海，小白兔心里不開心。上午的時候就找到劉弗說，我想退出。劉弗問，退出什么？我不想做梨園的事了。劉弗心里清楚，這只是小白兔的氣話，劉弗說，現(xiàn)在梨園發(fā)展得很好，明年就會結(jié)果了。小白兔，我知道現(xiàn)在梨園的事讓你和趙山辛苦了?？墒且涣硕嗑?，梨樹就會開花結(jié)果了，到時滿山都是雪白的梨花，還有沁脾的梨香。小白兔，我們一起努力，把三山村建設(shè)成一個旅游村，農(nóng)家樂。小白兔的表情卻沒有變化，她說，我們？我們是什么關(guān)系呢？只是小時候的同學(xué)罷了。劉弗聽得出來小白兔想表達什么。劉弗說，小白兔，對不起。以前不是我有意騙你的。說心里話，我也很喜歡你，可是，現(xiàn)在我與楊娜她都已經(jīng)相愛三四年了，你不可能讓我背上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罵名吧。小白兔說，我怎么敢呢？我知道，你是喜歡她家有錢，能力又比我強。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卻又無法放棄對你的這份感情，畢竟從初中那會兒開始我就暗自喜歡著你?，F(xiàn)在，我多么想你可以接受我，可是那又是多么可笑滑稽的想法。與你每次都想著你，不如徹徹底底斷了與你的關(guān)系，什么同學(xué)關(guān)系，事業(yè)合伙人關(guān)系都不再有了，那樣我或許會死心的。

劉弗說，小白兔，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我會給你帶來這么大的傷害。小白兔強忍著淚水，說，算了，我退出，我真的不想合伙了。劉弗輕輕的對小白兔說，別這樣好嗎？小白兔，我真的不能沒有你的幫助，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你無私地幫助我，現(xiàn)在快要成功了，你怎么就要離開我呢。小白兔，求你別退出，好嗎？我需要你的幫助。小白兔把臉側(cè)到一邊，她還是忍不住流淚了。劉弗輕輕的把她擁入懷中，說，小白兔，求你了，別離開我，好嗎？就在這一瞬間，小白兔唔唔地哭出聲來了。劉弗輕輕的擦干她的眼淚，看著她美麗的臉龐，他卻控制不住自己，他輕輕地吻向了她的嘴唇。而小白兔卻也輕輕的閉著眼睛，深深地迎合著劉弗的唇。

那天的事讓劉弗失去了控制，他居然要了小白兔的身子，還且還是要了她的童貞。事后劉弗心里非常愧疚。小白兔躺在他的胸膛上，對他說，劉弗，我現(xiàn)在是你的人了。小白兔的這一句話讓他一下從欲望的天堂清醒了。他現(xiàn)在心里矛盾了起來。這時，劉弗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他怎么給楊娜交待，又怎么向趙山交待，又怎么給小白兔一個名分呢？這一回，他覺得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得自己難以控制了。感覺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而這個錯誤可能會斷送他的一切理想與抱負。

十九

當(dāng)天下午，劉弗還是返回上海了?；氐缴虾：?，面對楊娜時，他的眼神有點慌張，但他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了。洞察力很很強的楊娜還是看出了他有事瞞著她，可是她卻并沒有追問什么。

劉弗幾乎每天都打電話問家里梨園的情況，他有時候打給趙山，有時打給小白兔，有時打給劉父。楊娜不喜歡聽他的這些關(guān)于梨園的電話，所以，每次，一聽劉弗往四川打電話，她都自己離開了。

很快，又是兩個月過去了。這天，劉弗接到了小白兔打來的電話。她輕聲地對劉弗說，我有了。劉弗一聽，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半天說不郵一句話來。小白兔她心里也知道劉弗此刻的心情，但她還是必須要問劉弗接下來怎么辦。劉弗說，我回來再說。

見劉弗又要回四川，楊娜問，家里出什么事了嗎？劉弗編了一個借口，說家里的梨樹出現(xiàn)了枯枝的情況，我必須回去看一下。楊娜說，我也去吧。劉弗一聽這話，一下子慌了神。但他急忙說，我回去處理好了就回來，你就不要去了，一路太顛簸了。楊娜笑了笑，說我才不想去，上次去你們家，確實把我累得夠戧的。

小白兔有了身孕之事，趙山是一點不知情。近些時日他見小白兔常常干嘔，他還以為是小白兔感冒了。他想陪小白兔一起去看醫(yī)生，小白兔說，沒事，我自己去藥房買點藥就可以了。而趙山怎么也不會往小白兔懷孕這個方面想去。

劉弗再次回家，他與小白兔像兩個地下戀人一樣，他們的關(guān)系不敢昭示他人。他們來到上次到的那個賓館里，小白兔坐在床上，劉弗坐在一旁，電視里放著一部情感電視劇，電視聲音此刻填充著整個房間。

劉弗和小白兔都不說話，他們望著電視，卻什么都沒有看進去。小白兔終于開口說話了，她說，怎么辦？劉弗說，把孩子打掉吧。小白兔一聽，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弗，她那眼神帶著深深的幽怨。她說，你是想讓我當(dāng)小妾，還是只是玩玩我？劉弗說，我也是真心喜歡你。只是，我錯了，那天我不該傷害你，那天我們不應(yīng)該……話沒說完，小白兔哭了。她哭著說，你是說我勾引你嗎？你說這話真的好傷我的心。劉弗急忙說，小白兔，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白兔，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承認，是我不對，可是，小白兔，現(xiàn)在我真的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才好。小白兔說，你是準(zhǔn)備犧牲我，對嗎？因為她是富家千金，你不敢與她分手，你怕分手后你會一無所有，對嗎？劉弗說，不是這樣的，我與她在一起不是看中她家的錢。我和她是彼此都有感情的。我們相愛四年了，我憑什么無緣無故地提出與她分手呢？小白兔傷心地哭著說，你就可以這樣傷害我嗎？我喜歡你這么多年，等了你這么多年，如今你卻給我這樣一個結(jié)果，我的心好痛好痛。

劉弗又把小白兔抱在懷里，劉弗卻又不說話。小白兔只是哭著。此刻，劉弗真的后悔同時愛上楊娜和小白兔倆人，而且現(xiàn)在還同時傷害了她們倆人。

這次回家，劉弗還是沒有拿定什么主意來處理小白兔懷孕的事。他現(xiàn)在只能暫且走一步算步了。而小白兔仿佛在給劉弗時間考慮如何解決這件事。其實，小白兔心里也清楚，劉弗真的不可能與楊娜說斷就斷的。話又說回來，小白兔放手讓劉弗再回上海，她的心卻也懸掛著。如果劉弗真的對她不管不問的話，或者，劉弗翻臉不承認的話，那么，后果就會兩個人都可能身敗名裂，或者倆人會由情人變?yōu)槌鹑恕５?，小白兔還是讓自己相信劉弗會對楊娜提出分手的。

對于劉弗和小白兔的關(guān)系，趙山終究還是有所發(fā)現(xiàn)了。畢竟流水鎮(zhèn)太小了，劉弗和小白兔從賓館里出來時就被熟人看見了?？v然他們是清白的，也是會被別人嚼口舌的。況且，現(xiàn)在他們的關(guān)系確實已是不一般了。

趙山是在劉弗又返回上海去的一周后才聽到關(guān)于劉弗和小白兔的流言的。說是流言卻又是真實的。趙山也不是傻子，他氣憤極了。他直接問小白兔，你是不是和劉弗已經(jīng)好上了？小白兔先是一驚，但她馬上裝成很平靜的樣子，說，趙山，你在說什么？趙山喘著粗氣，說，回答我，你是不是已經(jīng)和劉弗好上了？小白兔說，趙山，這是我的私事。我有權(quán)不說。趙山瞪著眼睛看著小白兔，小白兔被看得極不自然。趙山已經(jīng)暴跳如雷了，他怒吼道，我都給他說過了我喜歡你，他為什么還要這樣做？小白兔說，趙山，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親哥哥一樣看待的。趙山大叫了，聲音響徹了空寂的三山村。他仿佛又悲又怒地說，劉弗啊劉弗，你怎么這么不仁義呀。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我呀。小白兔說，趙山，你冷靜一點。我說過了，你是我的哥哥。就算沒有劉弗，你也還是我的哥哥。趙山已經(jīng)聽到算是小白兔親口對他的回答，而這個回答簡直就差點要了他的命，他的心太痛了太痛了。

二十

劉弗在接到趙山的電話之前就已從小白兔那里得到了消息，他心里明白，現(xiàn)在趙山提刀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劉弗一接到趙山的電話，趙山就直呼他的名字，說，你太不仁義了，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劉弗連忙說著對不起?？墒莿⒏s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向趙山解釋什么，他對趙山說的每一句都占不上理，而且，越說越讓趙山憤怒。

該來的終于來了，劉弗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他感覺事態(tài)很快就會難以控制了。他心里一定在想，趙山肯定會打電話對楊娜把這件事捅出去的。劉弗這一次真的有種被判死刑了一樣，他在辦公里不停地抽著煙。難道自己和楊娜就要走到頭了嗎？而且，如果回鄉(xiāng)去的話，縱然和小白兔在一起了，自己就會臭名昭著的。他再給趙山打電話過去，想再給他解釋什么，可是趙山已不再接他的電話了。

然而，事態(tài)卻遲遲沒有惡化，也就是說楊娜還不知情。他心里清楚，如果楊娜知道這件事的話，分手是一定會的?？墒牵贿B好幾天，楊娜也沒有異常表現(xiàn)。但是劉弗焦灼的一些表情還是被楊娜看出來了。楊娜問他怎么了，劉弗說最近村里的梨樹又生病了，葉子枯得很厲害。楊娜一聽他又說的是梨樹的事，就不再問下去了。

足足一個月，劉弗都沒有與趙山說上一句話，主要是因為趙山不接他的電話。然而，不管怎么說，趙山雖然受了這么大的刺激，但他還是理智的。他并沒有像孫悟空受氣后打爛人參果樹一樣打爛那山上的梨樹。

但是劉弗終究要面對這件事的。這次他又開車回了村。楊娜對于他回四川已不放在心上了?？v然劉弗每個月回去三四天，她也理解。雖然她對三山村的梨園不上心，但近來她也沒有再阻撓劉弗辦三山村梨園的事。甚至劉弗再次從公司里支出資金回三山村，她也沒再說什么。

回到村里，趙山依然在山上的梨園里巡視著。當(dāng)他看到劉弗出現(xiàn)在他眼前時，他卻表現(xiàn)得出奇的平靜和沉默。劉弗非常內(nèi)疚，他說，兄弟，這件事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是真心地向你道歉來了。趙山面無表情地說，劉總，我不配與你稱兄道弟，過去的事也別再說了。如今我們倆唯一的交集點就是這片梨園了。劉弗說，兄弟，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會補償你的。趙山說，奇怪，這樣的事還有補償?shù)霓k法。是用錢來解決嗎？劉弗說，兄弟，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原諒我呢？趙山終于像被點著的鞭炮一樣，暴發(fā)了。他氣憤地說，劉弗，從小到大，我都以為你是一個很正派的人，你上大學(xué)，又聰明，又有干大事的魄力。當(dāng)初我是真心實意想與你一起為村里干點事。說句私心話，我也想當(dāng)回老板。所以，這片梨園我比你更在乎他。他無數(shù)次憧憬著我們會把三山村改變成一個世外桃源。能夠把三山村發(fā)展成像一些農(nóng)家樂一樣的旅游之地。我真是死心地想與你這樣一直把梨園搞好?？墒?，如今你的行為真是讓我惡心。沒承想你居然是這么一個人。俗話說，君子不奪人所愛。而你做了什么？你做的這些事就像一個畜生一樣。好了，我不想多說什么了。

地里的西瓜已經(jīng)長大了。劉向前說要摘一些拉到鎮(zhèn)上去賣。劉弗認為到鎮(zhèn)上去賣肯定不是好辦法。他對小白兔說要盡快在網(wǎng)絡(luò)上把西瓜銷售出去。小白兔說，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幾家收購商，明后天就會來的。劉弗對小白兔這樣周到的做法非常滿意。

小白兔的肚子已經(jīng)大起來了，外人是可以看出她是有身孕的了。而劉弗如今卻對小白兔肚子里的小孩有了期盼之心了。小白兔對劉弗說，這件事我快瞞不住了。你想好辦法了嗎？劉弗說，我已經(jīng)跟她提出了分手了。小白兔聽了，有點喜悅，問，真的？她同意了嗎？劉弗說，她同意了。小白兔又說，那公司呢？劉弗說，依然合伙。小白兔說，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你會娶我嗎？劉弗說，小白兔，我會給你幸福的，我會娶你的。小白兔聽后心里滿滿的幸福感。

然而，這些話全是劉弗在從上?；貋淼穆飞舷氲摹Ｋ雰蛇叢m。只要趙山和小白兔不給上海方面打電話，事情就可以先瞞下去。等到小白兔生了小孩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劉弗的這一個辦法其實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會人財兩空。可是，他現(xiàn)在對這個方法卻充滿了刺激感。他好像無法拒絕一樣。不過，話又說回來，如今能有這樣邪惡的想法，且做出這樣的事來的劉弗與以前的那個身正的劉弗有了很大的變化?？觳EO王欣有一句話非常值得品味，那就是，如果我變成了流氓，請告訴別人，我也曾純真過。

這人一生一世，很多人是上輩子為善，下輩子為惡。沒有定數(shù)，一切都是變數(shù)。一些人在大眾面前是一個正人君子，背后卻是一個陰險小人。這很難有個不變的標(biāo)準(zhǔn)。

二十一

這天，劉弗剛從鎮(zhèn)上回到村里，便見到同村的幾位父輩老人都朝劉向理家跑去。劉向理是劉環(huán)的爺爺，劉環(huán)一直都不聽爺爺?shù)脑?，把劉向理氣得不輕。劉弗問一個叔伯發(fā)生了什么事，那個叔伯說，死人了，死人了。劉弗連忙問，誰死了？叔伯說，環(huán)娃子。環(huán)娃子是劉環(huán)的小名，四川人的小名都是什么娃子。劉弗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來不用多想，也向劉向理家跑去。

劉環(huán)是在他們家的一間昏暗的閣樓里上吊的。劉向理是從頭一天就沒見著劉環(huán)了。他以為劉環(huán)去上學(xué)了?？墒切“淄么螂娫拞杽h(huán)怎么沒到學(xué)校上課。劉向理心里頓時又是一氣。他又以為劉環(huán)去了網(wǎng)吧打游戲。所以，他仿佛自言自語地罵道，不成氣的子孫，死在外面也活該。

小白兔問劉環(huán)玩得比較的同學(xué)他的去向，那些同學(xué)說劉環(huán)這兩天沒有上網(wǎng)。這流水鎮(zhèn)有一個大網(wǎng)吧，和一些小網(wǎng)吧。早在十年前，一些人就開網(wǎng)吧賺學(xué)生錢了。這十年來，那些網(wǎng)吧主倒是腰肥得很，可卻誤了成千上萬個學(xué)伢子。有的在上網(wǎng)吧里打游戲的才五六歲，他們扯著嗓子大聲吼著殺殺殺，且滿口臟話。難怪金樸熙曾對劉弗說，中國現(xiàn)在的青少年早已忘卻了什么是信仰。他們就像又回到了清王朝那些個斗蛐蛐的無思想的人了。金樸熙還說，拋開科技和經(jīng)濟等因素，單憑就自身的素質(zhì)來說的話，現(xiàn)在的中國青少年根本比不上朝鮮的青少年。雖然朝鮮現(xiàn)在比較貧窮，但是現(xiàn)在的朝鮮國民人人都是有比金錢更高尚的信仰。而中國人呢，成年人紙醉金迷，青少年早戀，上床，癡迷網(wǎng)絡(luò)，打游戲，甚至打架殺人。劉弗曾笑著回應(yīng)金樸熙，說，可你們還是比我們落后了幾十年。甚至說可以已落后了上百年了。金樸熙也笑著說，當(dāng)我看到中國現(xiàn)在的青少年時，我認為中國的發(fā)展會停頓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金樸熙的話雖粗，理卻不粗。劉弗對他些話雖反感，卻又不得不承認。中國現(xiàn)在的大多數(shù)青少年沒有信仰，也沒有高尚的價值觀。在他們眼里，只認得兩個字，那就是“錢”和“權(quán)”。他們只會唱歌跳舞，他們只想著當(dāng)明星，只想著當(dāng)富二代充裕的生活?；蛘呤窃诰W(wǎng)絡(luò)中醉生夢死，或者是在都市中紙醉金迷。金樸熙以前還有一句比較荒唐的話，那就是，要看中國的道德觀念走到哪一步了，就統(tǒng)計一下中國十五歲以下的女孩的非處女率進行考察。

扯遠了，言歸正傳。當(dāng)小白兔在鎮(zhèn)上幾個大小網(wǎng)吧找不到劉環(huán)時，她更是著急了。小白兔又給劉向理打電話，詢問劉環(huán)有沒有回家，劉向理說沒有回家。此時的劉向理著急起來了。他開始在村里找了起來，池邊，水塘，崖邊，谷底都找了。依然沒有找到。

劉環(huán)的奶奶急哭了。她在房前屋后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劉環(huán)。她開始翻家里的大小柜子。因為劉環(huán)以前和伙伴捉迷藏時，就愛躲在衣柜里。

劉環(huán)的奶奶哭著爬向閣樓，她想看看孫子是不是躲在閣樓中故意嚇?biāo)麄儭ｉw樓的木梯只有十步。當(dāng)她爬到六步時，便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到了一張臉龐。她又向上走了兩步。她突然大聲哀叫起來，隨后，她便暈厥過去了。聽見劉環(huán)奶奶的叫聲后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的是劉環(huán)的爺爺劉向理。劉向理看到吊在一根繩子上的劉環(huán)，睜著雙眼，一動不動地吊在那里，劉向理像丟了魂一樣癱倒在樓梯上。

劉環(huán)是被他的堂爺爺劉向前給抱下來的。當(dāng)劉向前抱下劉環(huán)時，劉環(huán)的身子早已經(jīng)僵硬了。由此可見，劉環(huán)是已死去多時了。劉環(huán)的爺爺奶奶隨即就病倒了。鎮(zhèn)上派出所也來人了。經(jīng)過勘察，派出所認定這是一樁自殺案。其根據(jù)是劉環(huán)的衣兜里揣著一封遺書，字跡也確是劉環(huán)的。

當(dāng)?shù)弥獎h(huán)自殺的噩耗后跟著就買機票回來了。他們是當(dāng)天下午回來的。一見到劉環(huán)的遺體，劉環(huán)的母親便哭著暈了過去。劉環(huán)的父親哭嚎著。劉環(huán)是他們夫妻倆唯一的一個孩子，都已經(jīng)育十幾年了，現(xiàn)在說沒有就沒有了，這事擱誰身上發(fā)生，誰都受不了打擊。只是沒有想到這事被他們倆夫妻攤上了。

劉環(huán)的遺書只有幾百字，但是他卻把他這短短十幾年的事仿佛全概括完了。他在遺書中說，他從三歲開時候，就沒有和爸爸媽媽一起過上半個月的時光，每年也只有春節(jié)能與爸爸媽媽可以在一起生活七八天。每年春節(jié)之后，他仿佛又變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一樣，他感覺不到爸爸媽媽的愛。他感覺整天都是空虛的，感覺活著沒勁。他說他喜歡打架，當(dāng)打別人時可以發(fā)泄心里所以的憋屈與苦悶。他說他也喜歡上網(wǎng)打游戲，當(dāng)在虛擬世界里，手里拿著槍擊斃對方或手執(zhí)利刃刺死對方時，心里無比的快感。他說，后來，他還是覺得活著沒勁，自己想飛，想飛到你們打工的地方去，可是自己又飛不起來。他們說，人死了靈魂就會飛起來，我想試試。爸爸媽媽，我馬上就要飛去你們打工的地方看你們了。

二十二

劉環(huán)的遺書讓劉正青夫妻倆哭得死去活來，撕心裂肺。眾親鄰安慰著他們?？墒谴蠹以絼袼麄兙驮娇薜脜柡?。然而，自從劉環(huán)死后，劉向理他們家就發(fā)生了天大的災(zāi)難。劉環(huán)的奶奶從此病癱在床。而劉環(huán)的母親因為自責(zé)和過度傷心，行為開始有些異常了。農(nóng)村人說那是失心瘋，狀況時好時壞。眼下，他們家就只剩下劉正青一個頂梁柱了。而劉正青此時真是希望也沒有，盼頭也沒有。

就劉向理他們家這災(zāi)難性的變故，村里人議論開了，就有人說他們家遭此一劫，是因為劉正青的爺爺?shù)膲災(zāi)箾]有修好。在四川，人去世了，墳?zāi)挂欢ㄒ堬L(fēng)水先生看好位置，否則，死者家活著的親人就會遭遇厄運。雖然這很迷信，但信則有，不信則無。可偏偏是他們對墓穴風(fēng)水深信不疑。

對于劉環(huán)的死，小白兔心里很是自責(zé)，她認為她沒有照顧好劉環(huán)。劉弗多次安慰她，讓她別難過，這樣對肚子里的小寶寶不好。對于劉環(huán)的死，劉弗的心理也發(fā)生了一些變化。如果他真的想要小白兔生下孩子的話，他就必須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他把那個兩邊瞞的計劃掐滅了。這次在村里呆了半個月，他也想了很多。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考慮。他決定放棄上海，放棄楊娜。不過，他這個決定又是痛心的，且是痛得無法語言來形容。

可是，返回到上海，劉弗卻又不知如何對楊娜開口。畢竟楊娜并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且這么多年，楊娜也一直深深地愛著他。真的，劉弗兩邊都無法割舍。他矛盾且痛苦極了。

一天，金樸熙把劉弗，楊娜，羅佳三人叫到一個西餐廳的一個包間里。劉弗他們以為是金樸熙請大伙兒一起習(xí)常性的聚餐。所以，聚餐開始時，氣氛很愉悅。大家有說有笑的?？墒牵缘街型緯r，金樸熙很嚴肅地對大家說，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這件事可能會讓你們很難過的。但我又不得不說。見金樸熙這么嚴肅，女友羅佳對他笑著說，你搞什么鬼？有什么計劃為什么不提前對我說？金樸熙說，我要回國了。羅佳說，你簽證的時間不是還沒有到嗎？金樸熙說，我們國家馬上又要招募兵員了。我要回國參軍去。大家一聽金樸熙這么一說，都愣住了。好一會兒，劉弗才反應(yīng)過來，他對金樸熙說，不是，你一個文弱書生扛得動槍嗎？金樸熙說，國家存亡，匹夫有責(zé)?，F(xiàn)在我們朝鮮青年，無論是學(xué)生，還是工人，或者做其他工作的，都已經(jīng)做好了參軍的準(zhǔn)備了。很多女青年也都做出了參軍的決定。

大家心里都清楚，朝鮮現(xiàn)在確實是有打仗的前兆了。平時在網(wǎng)上關(guān)注韓朝局勢并沒有什么感觸，然而，如今自己的朋友馬上就要回國扛槍打仗殺人了。這是他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戰(zhàn)爭的人非常難以想象的。劉弗突然對金樸熙有了一種崇拜的心理了。同時，他也在想，如果中國也發(fā)生了戰(zhàn)爭的話，那些成天在網(wǎng)絡(luò)游戲中扯著嗓子喊打喊殺的青少年們會做出一些什么事來呢？他們有的也許會像一個慫包一樣成為炮灰。有的也許會趁國難之際燒殺奸淫自己的同胞。有的也許照樣坐在電腦前，扯著嗓子喊打喊殺。當(dāng)然，也不排除他們中也會有少數(shù)人去從軍殺敵，也許會成為民族英雄，也許會成為烈士。

見大伙兒都仿佛無法理解自己，金樸熙又說，朝鮮是我的祖國，是我的母親，無論我漂到哪里，我都牽掛著她，熱愛著她。我的祖國需要我時，我會以熱忱的心，沸騰的血奉獻于她。就算將來戰(zhàn)死沙場，我也會感到無比的光榮。請你們理解我的愛國之心。

羅佳邊流淚邊聽著金樸熙說的這些話，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問，那我呢？我怎么辦？金樸熙此時一臉悲傷，但他還是堅定地說，佳佳，我們還是分手吧。請原諒。另外，中國有句古言說得非常好，那就是，懷兒女之情，短英雄之志。佳佳，今天我正式向你提出分手。請你忘記我吧。羅佳一下子大哭起來，幸虧是一間隔音很好的包間，才沒有打擾到他人。

金樸熙又說，佳佳，請你別哭。命中注定，我們的緣分只能到此了。楊娜說，你已經(jīng)決定好了嗎？金樸熙說三天后就要啟程回國了。

這頓飯在金樸熙宣布他要回國時就算吃完了。大家心里都很難過。劉弗與楊娜同金樸熙談了很多。但是羅佳卻一直在流淚。

果然，金樸熙真的在三天后離開了中國，回到了朝鮮。雖然小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是楊娜一人投資的，但卻是他們四人共同努力創(chuàng)建的。他們在創(chuàng)立小小公司之初便定下了協(xié)議。大家在公司盈利后每年按一定的比例分紅。這次，金樸熙離開，除了按協(xié)議他應(yīng)得的金額外，楊娜他們一致同意多給他二十萬元。畢竟，這么多年的友情了。金錢根本無法估量。

二十三

在金樸熙回國的第五天后，羅佳也提出了退出公司，回山西老家去工作。劉弗和楊娜都知道金樸熙的回國給她的打擊很大。無論他們怎么安慰和拘留她，可她卻是去意已決。劉弗和楊娜此時真是感到天下宴席散場時的悲涼心情。

看著金樸熙和羅佳先后離開公司，楊娜心里很不好受，她抱著劉弗問，你會不會在將來某一天也離開我，離開公司呢？劉弗說，不會的，我不會離開公司的，也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此時，劉弗真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人，說話反復(fù)無常。事到如今，他的心里真是倍受煎熬。

小白兔從流水鎮(zhèn)打來電話，她說，胡誠死了。劉弗一聽，又驚訝卻又竊喜，他問，什么情況？小白兔說，今天流水鎮(zhèn)的人都已議論開了，胡誠不是死在家里，而是死在鎮(zhèn)上的一家旅館里。劉弗問，怎么死的？小白兔說，大家都在傳言他是吸毒過量死了的。聽說，昨晚與他一起吸毒的另外兩個人連夜逃跑了。對于胡誠的死，劉弗居然也感慨起來。如今，在流水鎮(zhèn)，他認為劉環(huán)的死和胡誠的死都是可悲的。一個是窮二代之死，一個是權(quán)二代之死。一個自殺，一個咎由自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胡誠吸毒過量致死一事成為了流水鎮(zhèn)官場地雷風(fēng)波的導(dǎo)火線。反正，坊間傳聞，上面紀委開始在查流水鎮(zhèn)的部分官員。很快，傳聞成為了事件?？h紀委公告，流水鎮(zhèn)鎮(zhèn)長劉建明違紀，停職接受調(diào)查。流水鎮(zhèn)郵政局局長胡凱林嚴重違紀，免去郵政局職務(wù)，接受組織調(diào)查。這份縣紀委的這份公告中還有其他一些鎮(zhèn)的官員被處分。

突然一天，劉弗接到小白兔的電話，小白兔急切地說，劉弗，你快回來，叔叔被劉鎮(zhèn)長的案子牽連進去了，現(xiàn)在叔叔被帶到鎮(zhèn)上去問話了。劉弗一聽，感到非常驚訝，說，怎么可能？我爸就一個農(nóng)民。小白兔說，聽說是因為承包村里的土地的事。你快回來再說吧。

劉弗簡單地給楊娜交待了幾句，便開車往回趕?；氐酱謇飼r，劉向前已經(jīng)回到家了。劉弗問劉向前，說，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劉向前沉默了許久，嘆了口才說，是負責(zé)調(diào)查劉建明的人找我問些話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劉弗說，那他們?yōu)槭裁匆夷阏勗?？你與他們無親無故無往來，怎么會牽扯到你呢？劉向前居然不說話了。

還是劉弗的母親說起了事由。原來，劉弗先前承包村里土地的那些申請遲遲不批下來，劉向前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于是，他就瞞著劉弗給村支書一萬元，又給劉建明一萬元。就在給了錢的第二天，那些申請就給批下來了。劉弗的母親還對他說，因為這事，你文杰叔也被免職了，沒有想他干了一輩子村支書，最后卻落到這個地步。

劉弗簡直不敢相信母親說的這些話，劉弗心里難過極了，他覺得他對不起自己的父母。他心里明白，他自己的見識還是不夠，他以為這幾年反腐力度大，家鄉(xiāng)的這些地方小干部會自覺收斂。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如今，他覺得因為這個梨園，居然連累到了父親，他的心里真是有苦說不出。

劉向前終于又說話了，他說，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誰去告的密呢？但他終究想不出來是誰在幕后告他們。

劉弗和小白兔的事，劉向前夫妻早已知道了。劉向前在家中罵過劉弗不該放棄上海的楊娜。劉弗搪塞劉向前說，他與楊娜性格不合，早已分手了。劉向前對此很是惋惜。其實，他們是非?？粗袟钅鹊摹？墒碌饺缃?，劉弗和小白兔在起了，小白兔人也不錯，也是他們看著她長大的，而且現(xiàn)在是一名教師。各方面的條件也不錯。再加上得知小白兔現(xiàn)在已懷上了劉弗的孩子，他們更加對小白兔喜愛起來。

這次，劉弗又在家里待了幾天，他帶小白兔去做產(chǎn)檢，產(chǎn)檢醫(yī)生說他們倆是男才女貌，小白兔聽了心里美美的。醫(yī)生告訴他們，胎兒很健康。劉弗還把耳朵放到小白兔的肚子上聽胎動。當(dāng)他的確聽到一些聲音時，他心里也是感到了幸福。

就在他們走到醫(yī)院門口時，一個人卻突然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面前。劉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驚訝地問，娜娜，你怎么來了？楊娜站在他們面前，死死地盯著劉弗和小白兔，流著淚。劉弗說，娜娜，我們分手吧，請原諒我。楊娜哭著說，劉弗，我到底做錯什么了，你要這么對我。我們相愛這么多年了，你為什么要背叛我？劉弗說，娜娜，是我的錯?，F(xiàn)在我們是不可再在一起了。請你原諒我，你一定會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孩的。

楊娜狠狠地給了劉旨一巴掌，哭著跑開了。一旁的小白兔仿佛明白了什么。雖然她心知肚明，但她卻沒有說什么。劉弗看著楊娜上了車，又看著楊娜開著離開。

二十四

其實，楊娜開車一離開，劉弗便擔(dān)心起她來。她現(xiàn)在肯定傷心極了，開車會分心的，很容易遇到危險。對于這點，小白兔心里也明白，可是她卻又不敢再讓劉弗回上海了。她怕失去了他。

的確，由于傷心，楊娜在高速路上飆起了車。有好幾次都差點撞上了別人的車。其他司機見她開得這么瘋狂，都罵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不過，楊娜總算是平安回到了上海。一回到上海，她真是不吃不喝，傷心了好幾天，她突然感覺好累好累，她突然好想家，她突然好想爸爸媽媽。

在上海呆了幾天后，楊娜開車回到了北京，一見到爸爸媽媽。她居然像個小孩子一樣抱著媽媽哭了起來。可是楊娜的爸爸媽媽從不知道她和劉弗這幾年談戀愛的事。所以，楊娜媽媽以為是楊娜的工作不順心。而楊娜這次依然沒有把關(guān)于劉弗的事告訴爸爸媽媽。她只是說她的合伙人金樸熙回朝鮮參軍了。好朋友羅佳也離開公司回山西了?，F(xiàn)在公司就剩下她一個人苦撐著了。

楊娜爸爸聽后說，現(xiàn)在我會派人去接手小小公司，你出國好好學(xué)習(xí)幾年，你看怎么樣？

若是擱在以往，楊娜是肯定不會同意爸爸的這個建議的，可現(xiàn)在她卻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她心里已斷定，劉弗這回是真的與她恩斷義絕了。她也看出來了，小白兔快臨盆了。也看出來了，劉弗是已選擇徹底放棄與她的這段感情了。然而，回頭一想，她覺得與劉弗緣分的結(jié)束也許并不是一件壞事。有時候，劉弗在她心里真的有一種與她不相融洽的農(nóng)村青年的氣質(zhì)?？墒且驗楸舜讼鄲?，所以這些年她一直是遷就著他。如果不是彼此相愛，她或許真的一天也不想與他呆在一起。可她也沒想到他們居然呆在一起就有四年多的時間了。這份愛既深沉，卻也疲憊。這也許就是大多人期望門當(dāng)戶對的緣由吧。

劉弗沒想到楊娜會這么溫順地接受他們倆的和平分手。而且，楊娜從小小公司給了劉弗很大一筆資金。在出國的前一天，楊娜給劉弗打了一個電話，說，我就要出國了。小小公司現(xiàn)在也已由我爸爸派人接管了。對不起，小小公司交給我爸爸接管沒有與你商量。如果你有異議，就直接與我爸爸聯(lián)系吧。如果沒有異議，一些手續(xù)你也抽空去上海辦理一下吧。另外，畢竟我們相愛了這么多年了，現(xiàn)在卻以這種方式收場，既感到很滑稽，又很悲傷。不過，我也已決定開始新的生活了，我祝你們幸福，也愿你把三山村好好發(fā)展起來。我想我給你的資金發(fā)展三山村應(yīng)該足夠吧。最后，再祝你們幸福。

劉弗聽得出來，楊娜在說那些話時已控制不住自己悲傷的情緒了。在劉弗準(zhǔn)備再次道歉并祝福她時，她卻早早地掛掉了電話。的確，掛掉電話后的楊娜又痛哭了一場。

這次，楊娜會突然出現(xiàn)在流水鎮(zhèn)，劉弗就已知道是誰告訴她的了。劉弗心里清楚，這是趙山在報復(fù)他。另外，父親送錢的事可能也是他告的密?？墒?，盡管趙山現(xiàn)在如何做，劉弗也不忍去責(zé)怪他。畢竟，是自己先損害了兄弟情義。劉弗把趙山請到了德宣飯店一個雅間里。趙山本不想來的，但他還是來了。不過，趙山心里認為這頓飯就是一場鴻門宴。所以，他抱著非常警惕的心坐著。劉弗先給他斟上了一杯酒，后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后，便舉起酒杯說，兄弟，這杯酒是我向你賠罪的。說完，他一口就喝干了。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說，兄弟，這杯酒是我替小白兔賠不是的。說完，他也一口干了。之的，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說，兄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破壞情義在先，我沒說的，我認罰。凡事都有規(guī)矩。兄弟，只要你開口，我能辦到的一定辦到。

趙山一直都沒碰他面前的那杯酒。不過，這時聽劉弗說的話，他應(yīng)了過去，說，好呀，我要你一根手指，也讓你嘗嘗痛心的滋味。那你敢不敢當(dāng)著我的面，砍下你的一根手指？趙山以為劉弗就只是說些好聽的話兒來欺騙自己。他以為劉弗肯定不敢砍自己的手指，。他見劉弗沒再說話了，以為劉弗是膽怯了?？墒牵瑒⒏マD(zhuǎn)身度開了包間。趙山又以為劉弗是被嚇住了，下不了臺，所以就離開德宣飯店了。他正要罵他時，卻見劉弗提了一把菜刀進來了。趙山心里有些害怕，以為他把劉弗逼急了，激怒——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墒?，沒想到劉弗對他說，兄弟，我現(xiàn)在就把手指剁給你。這是規(guī)矩，我不會怪你。說完，他便舉起刀來，正要向下剁下，趙山連忙大聲阻止了他。趙山此時不知怎么的，有點心虛起來。

刀刃是已落到了劉弗的手指上了，有血滲了出來。幸虧趙山阻止得快，刀刃并沒有傷到手指骨頭。放下菜刀，劉弗又端起了酒杯，說，兄弟，我希望今天我們喝了這杯酒后，過去的一切不愉快都一筆勾銷。說完，劉弗又把酒一口干了。而趙山卻依然沒有碰面前的那杯酒。

二十五

劉弗又自斟了一杯酒，說，兄弟，我已與楊娜分手了，上海的公司也沒有了。兄弟，我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非常痛心的。放棄了相愛四年多的女友，放棄了打拼了五六年的公司，你以為我心里好受嗎？可是，每當(dāng)我一看到三山村，我心里就難過。你知道我看到向明叔去世的情景是多么的悲涼嗎？你知道我看到了劉環(huán)自殺時的情形想哭嗎？他們的死給的感觸真的很大。三山村中老一輩人都慢慢地老去，而我們年輕一輩人卻大都在外打工，比我們更小的一輩人卻像孤兒一樣生活在空空的三山村，這些凄涼的情景我看著心更痛呀。我是多么想能憑著我們這一輩年輕人的能力把三山村發(fā)展起來，讓三山村的父輩能老有所依，讓三山村的年輕人能在家鄉(xiāng)就業(yè)，讓我們的子孫不再孤苦伶仃?？墒?，兄弟，有時候，我真的感覺要做到這些太費力了，有時候我真的感覺到很無助。兄弟，現(xiàn)在我請求你，希望你放棄我們個人的恩怨，一起把三山村發(fā)展起來，把我們的三山村的土地資源利用起來，把我們的三山村建立成旅游之地。兄弟，這杯酒算是我求你了。說完，劉弗又是一口干了。當(dāng)他再拿著酒瓶準(zhǔn)備自斟時，趙山伸手擋住了他的酒瓶，并拿過了酒瓶，給劉弗斟上。之后，他終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說，哥，這杯酒我向你賠罪。劉叔的那件事是我干的，楊娜也是我打電話告訴那些事的。當(dāng)時，我真的太想報復(fù)你了。而今天聽了你的這一席話，我無比羞愧。對不起，我私心太重了。劉弗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現(xiàn)在齊心協(xié)力把三山村建設(shè)成梨花村，把三山村打造成旅游勝地。趙山說，哥，我聽你的。來，我敬你一杯。

四個月后，小白兔臨盆了，劉弗守在醫(yī)院的產(chǎn)房門外，心里緊張地等著。他現(xiàn)在就快要當(dāng)父親了。他真的又緊張又幸福。因而他在產(chǎn)房門外不停地走來走去。旁邊的趙山說，哥，瞧你緊張得，嫂子知道了你這樣都會笑你的。劉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產(chǎn)房里生產(chǎn)了半個小時后，小白兔終于生下了一個男孩。當(dāng)醫(yī)務(wù)人員抱出孩子時，產(chǎn)房門外的親友們都高興得不了。劉向前讓劉弗給孩子取名，劉弗說他早就想好了，男孩就叫劉云。女孩就叫劉莉。趙山說，劉云，好名字。云娃子，快叫干爸。大家都笑趙山，說，別人剛出生，怎么會叫人呢。趙山抱著劉云，來到小白兔的床前，說，小白兔，你辛苦了?？炜矗@是我們的兒子。劉云。小白兔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幸福的笑了。

第二年春天，三山村的梨園真的開了梨花，雪白的梨花把山裝飾得雪白雪的，看著就像仙境一樣，非常美麗。遠遠望去，就像天上的云朵落在了三山村的山上。

劉弗不僅得到了一個兒子，而且在村委換屆時被選舉為新的一屆村委書記。大家都愿意聽劉弗的，很多村民都愿意拿出自己的荒地讓劉弗來栽梨樹，來把三山村變成梨花村。劉弗望著鄉(xiāng)親們期盼的眼神，心里感覺到這是一份多么重的責(zé)任。

劉弗和小白兔倆人來到了梨園中的那塊大石頭上，望著梨園，他們的心里卻是有苦也有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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