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姚

老姚名叫姚翠花，她在一九六九年嫁到了安屯，那年她剛好二十歲。姚翠花的丈夫名叫安改朝，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后生，他和姚翠花同歲。安改朝家里有一個老娘，還有一個沒有娶來媳婦的哥哥。

姚翠花過門后的第三年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叫安春云。到了一九七四年，生產(chǎn)隊要選一名社員去平頂山煤礦去當工人，安改朝幸運地被選上了，一家人好不高興。

安改朝當上工人以后，家里的生活水平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美中不足的是，由于離家遠，安改朝每年只能在夏季和過春節(jié)的時候，回家住上幾天。一九七七的八月份，姚翠花又生下了一個男孩，周圍的人都議論紛紛。安改朝回家探親的幾天里，一直陰沉著臉，連給孩子起名字的事也不管，姚翠花就給兒子取名叫豐收。豐收滿月以后，姚翠花就去做了結扎手術。幾年以后，安改朝的老母親去世了。辦完母親的喪事以后，安改朝又回了煤礦。以后的時間里，他三、五年才回家一趟。在家里，安改朝幾乎跟姚翠花不說一句話，他對豐收連看一眼都不愿意去看。不過對于女兒春云，他還是很喜歡的。每次他回來的時候，總會給春云買些衣服和糖果。

農(nóng)村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以后，姚翠花家里分了十多畝地，她整天忙于地里的農(nóng)活。還好，安改朝的哥哥干活是把好手，他為這個家庭立下了汗馬功勞。

一九九零年，安改朝因飲酒過量，死在了礦上。當?shù)V上的人把安改朝的遺體和一次性撫恤金送到安屯，姚翠花和兩個孩子沒有流一滴眼淚，仿佛這個男人與他們不是親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一九九二年秋季的一天，聽說南面趙家屯村的一個年輕媳婦跳井自殺了，安屯村的許多婦女都紛紛去看熱鬧。在埋葬這個小媳婦的當天下午，姚翠花領著初中畢業(yè)后在家務農(nóng)的春云前去觀看埋人。

這個小媳婦的丈夫名叫張春生，長得一表人才，他們小兩口結婚才一年多，還沒有孩子。小夫妻也沒有拌嘴，這個女的卻無緣無故地自盡了，張春生哭得兩眼紅腫、聲音沙啞。女方的娘家來了幾十口人，堅決要求張春生給死去的女人披麻戴孝。張家的人無奈，只得讓張春生照辦。圍觀的人都對這個英俊的小伙子很同情。

回家的路上，母女二人都對張春生感到惋惜。一個月后，有人來給春云說媒，說的正是張春生，姚翠花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她喊出女兒和她商量。開始的時候，春云還有些猶豫，但在母親和媒人向她反復做工作之后，她最終答應了。

兩個月后，春云就嫁給了張春生。由于兩個村莊很近，春云經(jīng)?；丶铱赐赣H，姚翠花也經(jīng)常去女兒家看看。一年多以后，春云生下一個兒子，姚翠花就住在女兒家里伺候她坐月子。春云的兒子滿月以后，姚翠花就回家了。姚翠花喜歡外孫，三天兩頭就去趙家屯看他，有時天晚了就住在了女兒家。但春云對母親卻沒有以前那樣親熱了，也很少再回娘家。

春云的兒子還不滿一周歲的時候，一天晚上，她也去村西頭的地里投井自盡了。噩耗傳來，姚翠花飛奔著來到女兒的家里，她跪在女兒靈前，哭得肝腸寸斷，用頭連連去撞女兒的棺木。埋葬了春云之后，姚翠花大病了一場。有人在私下議論，說安屯和趙家屯有一塊枕頭地，正好姚翠花家的地跟張春生家的地挨著，姚翠花以前就認識張春生，她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到她那塊地里，想看看張春生是不是在地里干活。張春生的第一個老婆死了以后，正好給了她提供了一個機會，她就把女兒嫁給了張春生。哪知道她沒有把握好分寸，把女兒氣得跳井了。

姚翠花病好了以后，再聽有人喊她翠花，就說：“別再喊我翠花了，我也老了，就喊我老姚吧！”大家從此就叫她老姚。

女兒死后，老姚再也不去看外孫了。春云死了半年以后，張春生去一個年輕寡婦家做了上門女婿，從此與老姚家再無來往。不過，時間久了，老姚還是跟村里一些年齡差不多的男人交往。

安改朝的哥哥是在一九九七年去世的。老姚從心里感激這位哥哥，給他買了一口上等的棺材。她打電話讓在外地打工的兒子回來。豐收回家后，披麻戴孝，把伯父葬進了祖墳里。在送殯的路上，有幾個婦女跟在豐收身后，想聽聽他到底哭的是爹還是伯父。

兩年后，豐收結婚了，對象是安屯北面一個村莊的。起初，女方的家長一聽要和老姚家結親，他們堅決不同意。但女孩和豐收是在工廠里自由戀愛的，感情很深。最后，女孩的父母拗不過女兒，也只得同意了這門婚事。兒媳婦過門以后，老姚收斂了很多。

豐收結婚一年多，老婆為他生下一個千金。女兒滿月以后，豐收又去南方打工了。豐收的老婆在家照看女兒，老姚小心伺候著兒媳婦，但兒媳婦對她還是帶理不理的。

這一天午飯后，老姚拿著一把椅子去大門外的大楊樹下乘涼，有一個舊相識從她家門前走過，一看沒有旁人，就跟老姚調(diào)笑了幾句。恰好在這個時候，老姚的兒媳婦到大門口倒垃圾，她聽見了二人的對話。老姚的兒媳婦氣得罵了一句不要臉，就氣沖沖地把大門呯的一關，然后回屋了。

老姚羞愧不已。她左思右想，就在半夜里喝了半瓶農(nóng)藥自盡了。第二天早上，豐收的老婆等了好長時間，也沒見婆婆過來喊她吃飯，就生氣地到婆婆的房間去看。她一看見婆婆的尸體，當場就嚇懵了，然后大哭起來。過了一會兒，她去喊鄰居前來幫忙。鄰居們就幫忙去買棺材和壽衣，并去通知老姚家的親戚。等豐收接到電話后趕回家時，看見老姚已經(jīng)被裝殮起來了。

安屯的人都以為老姚的娘家人會大鬧一場，為她出氣。出人意料的是，在葬禮當天，老姚的娘家人并沒有為難安勝利和他的老婆，估計他們也清楚老姚的為人吧！

201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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