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爺家的那棵古槐

傍晚時分，我在臨近駐地的一個村莊里散步。在灑滿晚霞的夕陽下，一棵國槐樹進入我的視野，我的眼前為之一亮。似曾相識?。∷瞧嫣氐男螤?，它那古老的樣子，與我外爺家的那棵國槐樹簡直是相似極了。

看到這棵古槐，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站立在它的旁邊，仔細地端詳起來。這棵古槐（見下圖），樹身中心已經(jīng)枯朽，有一個大大的缺口，僅僅依靠三分之二樹皮所包裹著的樹身支撐著高大的樹冠。樹身直徑約1.3米，樹身高約4米，樹身頂端有五六個粗約20-40厘米的枝干或直或斜地伸向空中，構(gòu)成了大大的樹冠。

這棵古槐位于一坐北朝南人家的大門前，枯朽樹身的缺口面向西南方向，夕陽從側(cè)面的屋頂上灑落下來，照在枯朽了的樹身上?？吹竭@棵古槐，我真的為它那倔強和驕傲的生命力所震撼！

我走到這家的門前，與其六十多歲的男主人攀談起來。我問他這棵古槐是什么朝代的，他笑著說：“我可不知道！我家?guī)纵呑泳妥≡谶@，我爺說這棵槐樹一直就是這個樣子?！?/p>

夕陽下，我看著這棵古槐，思緒不由得飄向了幾十年前，勾起了我對幼時經(jīng)年往事的諸多記憶……(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小的時候，因為日寇入侵、社會動蕩而致家庭破產(chǎn)，父親支了壯丁，母親就領(lǐng)著我和妹妹常年居住在外爺家。我是在外爺家長大的，因此，我對外爺家所在村莊的環(huán)境非常熟悉，對外爺家的親人有極其深厚的感情，對外爺家的一切有難以忘卻的記憶。

我外爺家居住在一個非常小的村莊里，全村只有五六戶人家。村莊雖小，但環(huán)境優(yōu)美，村內(nèi)村外栽植著很多很多樹木，整個村莊掩映在一片綠色中。樹木中有國槐、楊樹、臭椿(樗）樹、榆樹、皂角樹、桑樹、桐樹、枸樹等，以及棗、杏、桃、梨等果樹，尤以國槐和棗樹最多。我記憶最最深刻的莫過于提供棗兒，使我享受甘甜的棗樹，以及提供蔭涼，帶給我快樂的那棵古槐了。

那棵古槐位于小小村莊東西向村路的正中間，正好在二舅的家門口。那棵古槐實在是太古老了，從其外形來看，顯然要比我們駐地附近村莊的這棵古槐要年老得多。外爺家的那棵古槐，樹徑當(dāng)在1.7米以上，樹身雖然不高，僅有3米左右，但樹身之上卻有直徑30厘米至60厘米的4個枝干。4個枝干中的3枝分別斜著伸向東南、西南和西北方向，構(gòu)成的樹蔭蓋過了村路的南邊和西側(cè)；另一枝干以極平緩的角度向北伸出，樹蔭蓋過了二舅家的門前而達門房之頂。

外爺說，他也不知那棵古槐植于何時。從外表來看，我覺得外爺家的那棵古槐，要比今天西安古樹名木中位于碑林博物館門前，編號為001的唐代國槐還要老哩！所以可以說，外爺家的那棵古槐，它肯定經(jīng)歷了一兩千個冬夏春秋的霜雪考驗了！

外爺家的那棵國槐樹身也已經(jīng)枯朽，也是樹身的西南方向空枯，形成一個很大很大的缺口，僅有樹身圓周約五分之三的一層木質(zhì)和樹皮仍然活著，支撐著樹冠。那棵古槐的形象顯然要比我們駐地附近村莊的這棵古槐要威武得多，它古邁蒼茫、周身嶙峋、虬枝盤龍、遮蓋住了整個村路。更為奇特的是，外爺家的那棵古槐，在中空的樹身內(nèi)生長有一棵直徑約40厘米的臭椿樹（樗樹），外爺將之稱為“槐抱椿”。

外爺家的那棵槐抱椿，它顯示了生命力的頑強，顯示了自然界的奇特。“槐抱椿”不失為一景觀！

外爺家的那棵槐抱椿，它留給我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它默立在小村莊的中心，像一位威風(fēng)凜凜的衛(wèi)士，守衛(wèi)著全村的安寧。它雖然經(jīng)歷了一兩千年的滄桑歲月，但它不老，它仍然年輕茂綠。它的枝葉鋪展開來，遮蓋著小村莊的村路，夏日茂密的枝葉遮擋著毒辣的太陽，帶來蔭涼。

槐抱椿的樹下，是外家人和全村人的聚集場所。冬季，人們靠著樹身或坐在樹下石頭上曬太陽，夏季人們在樹蔭下乘涼，男人們在樹下聊天“諞閑傳”，女人們在樹下做針線活拉家常；槐抱椿的樹下，是串鄉(xiāng)貨郎臨時的售貨場，當(dāng)貨郎們推著小車或挑著小擔(dān)來到時，女人們和孩子們都會團團圍住他們，買些針頭線腦和日用小雜品，或給孩子們買上幾顆“洋糖”；槐抱椿的樹下也是娛樂場，人們在這里下棋、玩牌，兩根粗麻繩拴在橫向樹枝上成為“秋千”，是清明時節(jié)年輕人和孩子們的主要娛樂項目；槐抱椿的樹下，更是我們孩子們的嬉戲之處，我們在樹下跳繩、踢毽子、玩泥巴，我們圍著樹身跑來跑去、盡情撒野，我們鉆在中空的樹身里捉迷藏，我們抱著樗樹上串下跳，或攀上橫臥的樹枝來回游走，夏季我們上樹尋覓那不知疲倦歌唱的“知了”，看從槐樹上垂吊下來的毛毛蟲，逮樗樹上爬上爬下的椿姑蟲；槐抱椿的樹下，還是孩子們的學(xué)習(xí)場所，搬個小桌小凳，寫作業(yè)、習(xí)毛筆字，也聽外爺給我們講故事……

難忘的槐抱椿，它給幼時的我，帶來了無窮的快樂，它給我留下了無盡的美好記憶。時光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甲子，我已經(jīng)成為一位老者，我雖然遠離了它，但它一直在我的生命中記憶著、絢爛著、依戀著。

難以忘卻的故鄉(xiāng)！忘不了的外爺家!難以忘卻的那棵古槐！忘不了那個年代的特殊記憶！

（ 2015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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