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小烈

星期日，我想起近期江門市政府將“33墟街”打造成為中國僑都文化典范，將江興里、阜康里一帶的“華僑村”和民國建筑民居資源，規(guī)劃建設(shè)民國華僑村，打造民國風格近現(xiàn)代僑文化街區(qū)，因而產(chǎn)生探訪老屋，尋找童年快樂時光和難忘記憶的想法。

童年記憶里，這建于民國的老屋群，有一幢兩層的閘口門樓，樓門門楣正上方鑲嵌著一塊灰白色麻石匾額，雕刻著“江興里”3個大字酣暢飄逸。閘口門樓是全里居民進出必經(jīng)路口，它像一位慈母每天站在家門為將要遠行的兒子檢查行裝，叮囑兒子平安歸來；它又像一位有責任、有擔當?shù)膰栏?，守望著家園，保證家人的安全和祥和。

走近原閘口樓的位置，回憶起童年與小伙伴們在閘口門樓前玩耍的情景，就像過電影一樣，一幕幕地呈現(xiàn)在眼前。

那時，閘口樓前有一片片魚塘，綠水悠悠、微波粼粼。魚塘邊楊柳依依、隨風搖曳，燕子輕盈、優(yōu)雅地在魚塘上空穿梭飛翔，出閘口的小路在兩魚塘中間蜿蜒延至江會路。

閘口樓旁邊有拜神位置，供奉多位社公，每天香火不斷，余煙裊裊，拜神婆娘們雙手合十，兩目緊閉，嘴里念念有詞，祈求家人出入平安、身體健康。我和小伙伴不會拜神，喜歡在空曠地方放紙鳶，用玻璃線搏殺別人紙鳶，享受緊張、刺激的過程和勝利的喜悅。(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微風輕柔地托起魚塘邊絲絲柳絮，吹皺一塘春水。我和小伙伴將自制小木船放在魚塘水面競爭上游，看到那被吹滿風帆的小木船到達勝利的彼岸，稚嫩面龐充滿幸福的笑容。在魚塘邊拾瓦片鏟水漂兒，是我與小伙伴隨時可以玩耍的比賽。當瓦片在水面上輕快地漂蕩，泛起一長串的水花在水面上不斷向外擴散，形成一圈大大小小的漣漪，跳到對面的塘邊，小伙伴們?yōu)橥咂P得多水漂兒而歡呼雀躍。用建筑工地紅磚高筑防御堡壘，且留有瞭望窗口觀察“敵情”，相互投擲石塊、泥巴，演繹敵我雙方打仗，更是小伙伴喜歡玩耍的游戲。

夜幕降臨，月亮猶如大玉盤一般懸掛在空中, 把那皎潔、溫柔的銀輝灑向大地，照亮了閘口。此時，我和小伙伴們匿藏在黑暗處，牙咬著還亮紅光的火柴枝放置口腔內(nèi)，扮演血口魔鬼恐嚇行人；長輩們坐在閘口樓前的混凝土階梯上，手搖著葵扇消暑乘涼，談天說地、議古論今。長輩們說，這混凝土階梯是1938年廣州淪陷后，國民政府為防日軍利用鐵路推進下令拆毀新寧鐵路時留下的。

駐足在曾經(jīng)的閘口樓位置，童年美好回憶就像一陣風，倏地迎面吹來，吹落一地唏噓感慨。如今，閘口樓被拆去拓寬為道路，我問遠去的閘口樓有何感想，閘口樓像飽經(jīng)滄桑的老人，眼神深邃地望著拓寬的道路，說：“恢復(fù)我的原貌，讓我為打造民國風格近現(xiàn)代僑文化街區(qū)做出貢獻吧！”

走近老屋，老屋仿佛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向我露出它經(jīng)歷近百年歲月磨礪而顯滄桑的笑容。眼前這些具有民國風格的青磚老屋群，依然散發(fā)著它特有的風采和魅力,且蘊涵著豐富而深刻的文化內(nèi)涵。老屋基本保留民國華僑村的原貌，它橫3幢、豎5幢，整齊劃一，古青磚大屋兩層統(tǒng)一高度。它似列隊歡迎我這外出多年的親人，又似排隊等候與我共憶童年的故事。

童年的故事里，以鄰里間守望相助、互濟互愛較為深刻。那年，居住閘口樓的黃師傅患膽道疾病在醫(yī)院動手術(shù)，上手術(shù)臺前還穿木屐行走，不料手術(shù)失敗，留下5個未成年的子女和沒有就業(yè)的老婆。那突發(fā)的不幸，猶如晴天霹靂，轟得黃家子女哭成一團，那凄厲的喊爹聲使往來于閘口的人為之動容而落淚。那時我家住在老屋，母親常到黃家噓寒問暖幫助解決家庭生活困難，自掏要包購買幾斤臘肉送黃師傅家屬。此事盡管過去50多年，但我依然記憶猶新。母親關(guān)心、體貼他人生活困難的點滴善舉，似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滋潤著我的心田，影響著我的人生觀。

童年的故事里，不少居民勤勞互助，從事家庭手工業(yè)掙錢養(yǎng)家。小伙伴阿嬌在家門前擺起工場，今天糊貼火柴盒，明天折利是封，后天編織出口藤器工藝品，似有干不完的家庭手工活。小伙伴們喜歡到阿嬌家門前的工場幫忙，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好不熱鬧。老屋居民守望相助、互濟互愛蔚然成風。

走近童年居住的老屋，發(fā)現(xiàn)老屋兩扇厚實的大門敞開，柵欄式的趟櫳已關(guān)上，透過趟櫳木柱的間距，看到屋內(nèi)空無一人，廳堂依然那樣陰森、寬敞。我撫摸著深褐色的趟櫳圓木柱，回憶起童年攀爬趟櫳的樂趣，很想與屋主人談?wù)撨^去，但又不好意思向屋內(nèi)發(fā)話，畢竟離開老屋30多年，屋主人一定不認識，免得費口舌解釋。

駐足老屋門前，透過趟櫳木柱的間距，仰望二樓陽臺呈四方體的天井鐵護欄，那是多么親切、熟悉，那是我們兄弟姐妹常追逐玩游戲的地方，現(xiàn)在仿佛又聽到追逐的腳步聲和嬉笑聲。凝視著、欣賞著門楣墻上的壁畫，那些壁畫盡管經(jīng)歷歲月的洗禮，特別是十年動亂期間遭受紅衛(wèi)兵“滅資興無”“破四舊”的破壞，已經(jīng)斑駁、模糊，但仍然依稀看見中國傳統(tǒng)的鄉(xiāng)村農(nóng)舍、農(nóng)夫、山水和花鳥草蟲圖案，反映出華僑對家鄉(xiāng)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我想，傳統(tǒng)民居建筑是民間文化的載體，其中保留著大量的歷史信息、文脈記憶、藝術(shù)創(chuàng)造和生活方式。老屋每一處都凝結(jié)著先人們大量的心血和智慧。江門市政府將“33墟街”打造中國僑都文化典范，利用江興里、阜康里一帶的“華僑村”和民國建筑民居資源，規(guī)劃建設(shè)民國華僑村，是對中國有較高價值傳統(tǒng)村落進行有效保護與發(fā)掘，可以為中華民族存留更多鮮活的歷史記憶和文化脈絡(luò)。

環(huán)顧老屋周圍，發(fā)現(xiàn)老屋已經(jīng)被雨后春筍一般的高樓大廈所包圍，它像一幅遺落民間的古意盎然的水墨畫，又像一位獨守寂寞的老人。我問老屋有什么感想，老屋深有感觸地說：“近二十多年，我周圍具有民國風格的老屋已經(jīng)拆得差不多了，這對江門市有較高價值的傳統(tǒng)村落保護與發(fā)掘十分不利。現(xiàn)在就讓我這老朽身軀，在日麗和風沐浴下煥發(fā)青春，建設(shè)成江門民國華僑村，就像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斯堪森戶外民俗博物館、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桑斯安斯風車村、丹麥奧胡斯‘老城’露天博物館、俄羅斯蘇茲達里的老木屋博物館、中國開平自力村碉樓群一樣，為社會做出貢獻吧！”

繞老屋行走了一圈，感覺老屋及小巷冷冷清清，缺少童年時的喧嘩與熱鬧。在小巷里，遇見老楊夫婦在家門前乘涼。老楊夫婦已經(jīng)是90多歲的人了，他對我說：“老屋年輕一代人早已住上新屋了，現(xiàn)在老屋只有些老人居住或空置或出租?！甭勚?，我有所感悟：二十年代新會縣崖西京背黃沖鄉(xiāng)歸僑在此置業(yè)建屋，取名為黃家莊，后改名為江興里，其意為江門鎮(zhèn)興旺發(fā)達之里，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而現(xiàn)在年輕一代人遷離老屋，住上電梯樓房新居，同樣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追求，是政府的奮斗目標。江門市政府將“33墟街”打造成為中國僑都文化典范，是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生活需求。我設(shè)想：在江興里民國華僑村竣工慶典之時，相約童年小伙伴們重臨老屋，歡聚一堂，撫今追昔，共享中國僑都“33墟街”的文化大餐，那將是一件十分有趣、有意義的事情。那時，相信游人如織，中外游客紛至沓來，爭相一睹民國老屋的風采，老屋再不會是冷冷清清，而是熱鬧非凡了。我十分期待那一天快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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