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暮年矣，獨留白發(fā)老翁守空宅，一聲嘆息誰人懂，心中的孤意又與誰說。

夕陽落下的那一刻，余輝照射在遠(yuǎn)處的屋瓦上，金色的光束顯現(xiàn)在古樸的村落是那樣的美麗。美景只是轉(zhuǎn)瞬，仍舊逃不過自然的法則，當(dāng)最后一縷光束消散在空氣中，無盡的黑暗籠罩著這片大地。幾盞昏暗的燈點綴著黑夜中的這個村莊，悠長的嘆息聲回蕩在夜空里。

一聲長嘆，一種無奈，一種追憶，亦是一種孤獨。孤單之中，何來的方法解除這種孤寂，也唯有一聲嘆息來舒緩內(nèi)心的情感。

若世有情，何見老者長嘆息。若有如果，情愿不為金錢拼命，我也要留在你身邊陪你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讓你不再孤單。用我的手帶你閱盡路上的風(fēng)景，正如當(dāng)年你用厚實的手帶著我，替我遮風(fēng)擋雨，讓我成長。如今，你已老去，換我為你遮風(fēng)擋雨，你好好享受就可以了?？墒鞘篱g沒有如果，當(dāng)我做了那個決定后，就已經(jīng)回不過去了。

落岸之陽，何時能回頭？七十九歲的劉老漢在路上緩緩地走著，稀少的人煙讓他看了直嘆息。自打出生以來，他一直就生活在這村莊，村里有幾百口人，本來這些人都是在村子里種田為生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雖說生活不是很富裕，但是也能自給自足其樂融融。近幾年卻有了很大的變化，隨著城市的發(fā)展，物價一直在上漲，社會勞動力的需求也急劇上升。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滿足辛苦勞作一年，卻拿著微薄的收入。于是紛紛踏上了離鄉(xiāng)的路，每年過完春節(jié)的時候，一大群背著大包小包的男女流著淚，不舍地離開家，只為在外多賺點錢讓家人過得好一點，留下滿是淚水的孩紙和孤獨的老人在家守著空宅。

六月的驕陽如火一般烤著大地，頭發(fā)花白身形有些佝僂的劉老漢看著被烤得有些焉了的瓜藤，心里很是焦急。看著空蕩的村落，心里又有點悲涼。走到一座茅亭，熟悉的景，熟悉的人。亭子里有四個老人，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副象棋?？吹絼⒗蠞h來了，四人都熱情地打著招呼劉老漢也笑呵呵地回道：“老李老胡老孫老柳你們都在?。砜纯茨銈兿碌迷鯓恿?。”老李笑了笑說道：“來，老劉你和老胡下下，我們觀戰(zhàn)?！?span s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棋子交織，手中的蒲扇輕輕搖著。老胡瞇笑道：“這人就該這樣活著，年輕的時候累點。老了就這樣休閑，本來能有人陪著的，可惜都去外面了?！薄澳贻p人的世界觀，我們這伙老頭子是不明白的，只要后生過得好，我們心里也就舒坦了?！崩蠈O接話道。“雖然我們要忍受孤單，但是也值了，作為父親，孩子能過得好，孤苦又能算什么呢？我們趁現(xiàn)在還能走動，就多享受一下，看看生活過的大地山河何嘗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崩狭⑿χ?。旁邊的老李說道：“老劉，你這步棋走錯了，舍棄一只馬保一只兵，不值得！”劉老漢沒有否認(rèn)，回道：“錯了嗎？在你看來可能錯了，但我覺得沒錯，我所能放棄的不僅僅只是只馬，再大的犧牲也值得，因為我認(rèn)為他是我的全部。”

眾人不再多語，默默地看著棋盤，良久劉老漢感慨道：“老了，老了，村里就我們這些老骨頭了，你看我們年輕那會，村里多熱鬧??！那生活雖說很苦但是心里甜得很，想當(dāng)初我家小柱才只有一丁點大，整天只知道纏著我要玩騎馬，現(xiàn)在就他都已經(jīng)中年了，唉！歲月無情?。∞D(zhuǎn)眼間我們就老了，成了老不死了?！?/p>

老李他們四人目露追憶，過了一會，老柳接話道:“老劉說的是??！想當(dāng)出我們十五六歲的時候還見到過解放軍勒，一夜之間街道全是穿軍裝的人，早上開門就看見他們倚著墻角睡，當(dāng)時覺得他們好帥氣，我那會想跟他們一起走的，被我爹攔下來了！” “你要是那會跟著解放軍走了，你爸媽非得哭斷腸不可，老一輩的都走了，走了，我們的時代也快結(jié)束了！”老李應(yīng)道。

“下棋下棋，別扯那些了，活這么久了還閑不夠啊，再活成妖了！”老孫催著。

太陽漸漸西斜，棋下了一盤又一盤，劉老漢心里惦記著自家地里的瓜藤，便辭別他們四個走向地里，他們四個笑著說道:“老劉啊，你還是不肯閑下來啊，這么勤快為了誰啊，等你瓜熟了記得給我們幾個嘗嘗鮮哈！”

劉老漢在歡笑聲中漸漸走遠(yuǎn)，給瓜藤澆了水，看著瓜藤更有些生氣了，劉老漢心里挺開心的！回到家后，空蕩蕩的房間，看著老伴的遺像，心里的喜悅被憂傷沖走。做好飯后，習(xí)慣性地擺上兩雙筷子兩只碗，一只空碗顯得格外的孤單，老漢嘆了口氣，收拾收拾就躺在床上想想以前的往事。

鄉(xiāng)村的夜格外地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打破這寂靜，劉老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想著以前的點點滴滴。二十歲那年他勤勞肯干，踏踏實實，家里給他說了一門親事，也就是劉老漢的老伴，結(jié)婚那天是他記憶中幸福的一天，發(fā)誓不讓她受任何傷。兩人風(fēng)風(fēng)雨雨過了幾十年，深情的挽留卻敵不過歲月，于三年前先去天堂了！眼淚從老漢眼里流出他卻渾然不覺。又想到自己的兒子小柱，笑容逐漸浮在臉上，雖說拉扯他長大很不容易但是心里還是樂滋滋的，當(dāng)年那個圍在自己身邊跑來跑去的小屁孩已經(jīng)為人父多年了，想到這又是唏噓不已，想著想著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往后的日子，劉老漢還是去亭子里和他們嘮嘮話，一如從前的日子。西瓜的長勢比較好，估計今年的西瓜會很可口。 這一天，劉老漢，和往常一樣，走到亭子里，卻發(fā)現(xiàn)少了老胡，其余三人神色憂傷。劉老漢心里咯噔，暗道不好！果然，老張看到劉老漢，難過地對他說:“老胡，他來不了了，我們在等你一起去看看他！”

四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老胡的家，昏暗的燈光，以前空蕩蕩的房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好些人圍在那里，老胡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血色，他的子女在身旁，一臉難過的表情。老胡看到好友來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吃力地說道:“我怕是不行了，我先走一步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到老劉的大西瓜，走了也是種解脫，臨走之前能看到好友，我很是欣慰，子女孫兒都回來了，在最后能送我一程，我也就滿足了！”

眾人都沒有說什么，劉老漢走到屋外默默地點上一支煙，淡淡的煙霧從鼻孔里冒出，恰巧老胡的兒子和女兒在那里聊天，一些話語傳到劉老漢的耳里，話中是說回來的這一趟花了多少錢，說人這么老了還是早點倒下好，減輕他們的負(fù)擔(dān)！ 劉老漢把手里的煙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告別之后便走向自家的瓜田，摸摸這個拍拍這個最后悶著選中了其中一個。

過了一天劉老漢抱著一個大西瓜，來到老胡家，拿刀給老胡切了片西瓜。老胡強坐起來啃著西瓜笑呵呵地說:“老劉啊，我走之前吃上了你的西瓜，雖說著瓜不是特別熟，但是老哥你的心意弟弟很開心！”

劉老漢嘆了嘆氣:“老了，沒用了，成為累贅了，辛苦勞作一生，咱的任務(wù)也算完成了，走了好??！好??！只是人世間我和其他三個老骨頭少了一個好兄弟??！” 老胡笑道:“死，何嘗不是另一種生，肉體雖亡，我的痕跡還存在這人世間。一直都在老朋友身邊，看開了，一切就淡了！你說是吧，老劉！”

劉老漢陪著老胡談到夜晚，回到住處，一宿睡不著。過了幾天傳來老胡去世的消息，據(jù)說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掛著笑容走的。 參加完老胡的葬禮，劉老漢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斜陽 ，心里很是失落，一直嘆著氣！想找個親近的人話話家常也沒有，古話:七歲的小孩，七十多歲的老人惹人閑。說得一點都沒錯，掏出兒子給自己買的手機(jī)，笨拙地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想了一會才按下?lián)艽蜻@個鍵，嘟嘟嘟的幾聲之后，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子渾厚的聲音:“喂，爸啊，你身體還好不？”聽到這聲音后，劉老漢的心稍微充實了一點，開心地回應(yīng)道:“小柱啊，我現(xiàn)在身體好著呢，家里的西瓜快熟了，到時要不要給你寄一些??？你在外面還好不，工作累了的話就休息，別累壞了，你過得好爹也很開心！”

那邊的聲音很溫和:“爹，你就放心吧，我的身體會照顧好的，都這么大了你還當(dāng)我是小孩啊，好了，我這邊要干活了，你多注意身體，就先這樣了！”劉老漢默默地掛斷了電話，又是寂靜的夜。他拿出放在枕頭下包裝得很嚴(yán)實的一個木盒，緩緩地打開，里面放著一個被修復(fù)好的撥浪鼓，和小柱小時候的照片?？粗掌魂囀?，孩子長大了，為了自己的家庭奔波，每一個父親都不容易?。∧弥P和紙，寫好一封信放進(jìn)了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包好！睡得很快，睡夢中的劉老漢又夢見小柱小時候，他用粗糙的大手牽著兒子白嫩的小手，在去集市的路上，慢慢地走著，在集市上小柱看到一個賣撥浪鼓的小販，便不肯走了，劉老漢心疼兒子便給兒子買了一個。小柱拿著撥浪鼓很開心，一直在那里搖著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劉老漢也笑了！躺床上的他嘴角微微揚起！

夢，有醒的那一刻，起床環(huán)視下空蕩蕩的房間，再想想昨晚做的那個夢，心里不免又一陣唏噓！

走去亭子里，依然是那亭子，依然是那山那景，可惜亭子里卻永遠(yuǎn)少了一個老胡，四個人圍在一桌，討論著以后的事，老孫笑著說:“哥們幾個，我如果先走了，你們記得來參加我的葬禮??！這人老了，說不定哪天就起不了床了，本想著兒子能陪我走完這一程的，可惜他也得為家庭拼死拼活地賺錢，不怪他！”

三人沒有說什么，在一起幾十年的好朋友彼此都太了解了，劉老漢拍了拍老孫的肩頭，:“下棋，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小子肯定比我們長壽。”

老孫苦笑道:“活得久，也不見得是好事，與其孤單地度過余生，不如駕鶴西去。我昨晚夢見我父親了，他說很是掛念我，我也很想他，估計我很快就能與我父親相聚了，不能陪老友了！”

肅殺的秋天，飄零的落葉在風(fēng)中不停地旋轉(zhuǎn)，漫天飛舞的紙錢，白衣素縞，哭聲一片。目送老孫的棺槨漸漸遠(yuǎn)去。劉老漢三人各自點上一支煙，又一位老朋友走了，三人愈加孤單了！

過春節(jié)的時候，村子里變得熱鬧起來，小孩子一直纏著剛回來的父母，想留住這美好的時光。也只有這個時候，劉老漢才能看見那些年輕的后生，這個時候他才不會感到孤單，心里有家的感覺。這年除夕前，小柱和女兒會給他辦八十大壽的酒席，一家人都開開心心的！ 酒席上，劉老漢穿了一身新衣服顯得格外的精神。小柱和女兒忙著招呼客人，看著老柳和老孫，劉老漢趕緊和他們打招呼！壽星在這一天格外地開心，喝得伶仃大醉，頭上已有白發(fā)的小柱扶著劉老漢，勸道:“爹，你都一把年紀(jì)了，喝成這樣，身體要緊?。　? 劉老漢回應(yīng):“小柱??！我是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估計在也過不上比現(xiàn)在更好的日子了，能享受一下為什么不呢？”說完直接打起鼾來了！

除夕節(jié)的晚上，劉老漢去兒子家過年，桌上擺了豐盛的團(tuán)圓飯，兩個孫子看到劉老漢來了，急忙讓爺爺上座，然后倒上一杯酒，一家人討論著今年在外面遇到的事，看著兒子小柱額頭上的皺紋和夾雜著白色的頭發(fā)，劉老漢心里很是難受，臉上卻是笑得很開心。 吃完飯后，劉老漢喊小柱去村里的橋頭坐一坐，漫天的煙火照得天空通明，劉老漢慈祥地對著小柱說:“兒子，有你陪在我的身邊，我很開心。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那會，過年的時候，你喜歡看煙花，每次飯都沒吃完就跑到這橋上看?！?/p>

小柱笑了笑:“爹，沒想到這么多年了，你還記得，我都快記不得了！”

“小柱，你說如果能陪我走完一生，你會陪著我嗎？”劉老漢略帶期待地問道。 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小柱無奈地說:“爹，如果有機(jī)會我也很想陪你過完余生，可是現(xiàn)在的負(fù)擔(dān)太重了，你兩個孫兒讀書一年要花好幾萬，如果在家里種田的話根本不夠開銷，過幾年他們要結(jié)婚，現(xiàn)在結(jié)婚不像以前，如今要娶媳婦至少得要我和秀蓮的半天命??！我只有賣命地工作才能讓他們娘三過得好一點！”

劉老漢沉默了許久，嘆口氣道:“小柱，你在外面要多注意身體啊，爹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不怪你，只要你過得開心爹就開心！”

小柱帶著哭腔地喊到:“爹，我對不起你，我不孝，你原諒我吧！”

劉老漢拉著小柱的手，如當(dāng)年一般，慈愛地說道:“孩子，陪我看這漫天的煙火吧。”小柱沉默，靜靜地坐在劉老漢身邊，河水映著天空中五顏六色的煙花，小孩子拿著小煙花在馬路上歡快地笑著，世間幸福的事也莫過于此吧！

陪伴總是如此短暫，離別又總是太過倉促！過完春節(jié)又是背井離鄉(xiāng)的時刻，小孩子拉著自己父母的手不停地哭泣著，多希望父母能陪著自己，年輕父母含著淚緊緊地抱著孩子柔弱的身軀。遠(yuǎn)方傳來催人上車的聲音，狠心地脫開孩子緊握的手，轉(zhuǎn)身離開的一剎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孩子的哭聲還在耳畔回蕩，多想回頭再看一眼孩子，又怕看見了之后又不愿離開！熟悉的景漸漸遠(yuǎn)去，淚卻一直停不下！

劉老漢在門前看著小柱漸漸遠(yuǎn)去的身影，眼角滑過兩行濁淚，自言自語道:“柱兒啊，我還能見你幾次呢？你有自己的家庭，早已為人父，在我眼里你依然是當(dāng)年那個愛舔手指長不大的小柱！”回屋的一剎那，仿佛蒼老了許多。

時間一天天過去，劉老漢也一天天蒼老下去，但依然每天都去那個亭子里，時鐘的秒針每轉(zhuǎn)動一下，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人老了，不知道何時就不行了！這一天，劉老漢像往常一樣準(zhǔn)備起床，卻發(fā)現(xiàn)左半邊的肢體沒反應(yīng)了，心里一驚，又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有反應(yīng)，嘆口氣他知道這多半是高血壓中風(fēng)了，摸出手機(jī)，找到兒子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爸，身體還好嗎？”小柱關(guān)心地問道。劉老漢心里一暖，緩緩地說道:“小柱，我怕是快不行了，我想再看看你！”小柱聽到后立馬火急火燎地請假坐車趕回來。躺在床上的劉老漢看著再無一人的房間，有些落寞，正準(zhǔn)備嘆氣的時候，老柳和老孫焦急地走了進(jìn)來，看著兩位老友來了，劉老漢神色一緩，笑著說道:“老了，我快能去找老伴了，也能去找老胡和老李下棋了！”兩人看著劉老漢，知道安慰的話對他也沒用了，問道:“老劉，你最后的心愿是什么？”“最后的心愿，就是在走之前在看一眼自己的親人，了卻心里的牽掛，不想走得時候太孤單?！眲⒗蠞h平靜地說道。兩位老友只能默默地陪在劉老漢身邊。 傍晚的時候，小柱急匆匆地走到家里，身后跟著的是兩個孫子和兒媳，看著躺在床上的父親小柱眼睛紅紅的，劉老漢看著兒子安慰道:“爹這把年紀(jì)了，走了更好！不要傷心，你回來了爹很開心。”

小柱立馬找來醫(yī)生給劉老漢掛上點滴，看著劉老漢臉上更有精神，小柱心里更好受一點。起身對劉老漢說道:“爹，你先躺著，我去給你煮些飯！”

劉老漢靜靜地思索著，良久他的眼神堅定了起來。不一會兒，小柱端著一碗帶著肉的飯進(jìn)來了，“來，爹我拿勺子喂你吃些飯，就像你當(dāng)年喂我吃飯一樣”說完一勺一勺地喂劉老漢吃飯，看著小柱，劉老漢問道:“回來是不是多了很多開銷？耽誤你工作了！”“爹，你多慮了，好好保重身體！”小柱安慰道?？粗鴥鹤悠v的身影，劉老漢催著小柱去休息！小柱離開前，還不忘囑咐劉老漢晚上有事就打電話喊他，隨叫隨到 。

兒子走后，劉老漢艱難的起身打開枕頭下的盒子，拿出里面的信，又些了一些話語進(jìn)去！做完這個后，劉老漢點上一支煙，慢慢地吐納著，想著曾經(jīng)的種種，心里一陣感慨，想到兒子，嘴角慢慢揚起！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床上，明月如鏡。屋外的烏鴉不停地叫著，看了看手里快熄滅的煙，自語道:“可以放心地走了，老伴我來找你了，小柱，希望你過得更好點！” 拿起早已準(zhǔn)備好的安眠藥，全部吞如腹中，安靜地躺著！

另一天一大早，小柱就端著飯進(jìn)來了，看到劉老漢一動不動，心里 頓時感覺不妙，確認(rèn)父親已經(jīng)走后，小柱整個人變得傷心起來。在整理遺物的時候，他看到了劉老漢留下來的盒子，雙手顫顫地打開，看到那個撥浪鼓的時候，眼眶一下子濕潤了。有些泛黃的信紙上面寫滿了字，拿起信仔細(xì)地看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放聲哭了起來！

信上這樣寫著:“小柱，當(dāng)你看到這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和你母親在一起了。不要傷心，人生沒有長久的陪伴，總有人會離你而去，很抱歉爸不能繼續(xù)陪伴你了，柱兒。我和你娘會默默祝福你的，爹自從你娘過世以后，一直過得很孤單的。我本想你能夠陪我走完這段路的，你有自己的苦衷，爹不怪你。上次我問你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嗎？你要支撐一個家庭，同為人父我能理解，我一個糟老頭子沒有什么能夠幫到你的，我心里過不太去。死亡我看得淡，只是心里掛念著你，目送你踏上離鄉(xiāng)的車時，我的心就像少了什么似的，很空蕩，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外面過得怎樣。咱是農(nóng)民，也就賣賣體力，你在外面記得多休息，別光顧著賺錢把身體累壞了。

我高血壓中風(fēng)，這個情況我也不想遇見，我肯定得熬好幾個月才會死去，你們肯定得花很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照顧我。我不想成為你們的累贅，我在死前還能為你做件事，我很開心，在我眼里你永遠(yuǎn)都只是一個孩子，就讓我安心地去吧，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我希望我走后你可以過得更好。老李老胡我可以和他們下棋了，有故人陪伴在下面也不會孤單了！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玩的那個撥浪鼓嗎？那時候你特別喜歡玩，到處拿著，那次它壞了你哭得很傷心，把它扔了。我把它撿回來修好了，卻一直沒有給你，我把他放在里面當(dāng)做紀(jì)念，那是你的童年也是我最歡樂的一段時光。想起往事，如同就在昨日一樣，眨眼間，你已經(jīng)有白發(fā)了，而我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了。曾經(jīng)我用粗糙的手牽著你走過一路風(fēng)雨，如今我多想對你說一句:孩子，牽著我的手，陪我走完我的余生，看完人生的最后一處風(fēng)景?？墒俏也荒苋ジ缮婺愕囊庠福@路我自己走完了，只是有點孤單。人生無非就是一場旅行，孤單地來，最后又孤單地去。旅途中你收獲了什么，我這一生都過得很充實，所以走得也不覺得遺憾了！ 最后答應(yīng)爹一件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爹再也照顧不了你了，唉！你過得好，我在那邊也會開心的！”

小柱早已哭成淚人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多年前你拉著我的手，用你的身軀替我遮風(fēng)擋雨，歲月的侵蝕，你已不再強健，皺紋爬滿了你的額頭，白發(fā)蒼蒼。你要的只是一個陪伴，僅此而已，多么容易滿足的心愿，我卻沒有在你的身邊，讓你一個人孤單了那么久，若是上天能讓你再復(fù)生，哪怕是一天，我愿用十年換你一天。那一天，我會牽著你干枯的手一直不撒手，靜靜地傾聽你多年的心聲，看你笑容滿布；陪你看那落下的夕陽，如當(dāng)年你陪著我的那一刻！可是現(xiàn)在，卻沒有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你再睜眼看看兒子啊！爹，你讓我盡孝道啊，如今，孩兒錯了！縱然是知道，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卻也沒想到來得這么突然，你怎么這么自私?。≌f走就走，留下我在這，父親，如有來生，我還要做你的兒子，我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漫天飄白陪你賞盡人間雪，不讓你孤單！

跪在床前的小柱一直在埋怨自己，任親朋勸說，都停不了眼中的淚。眾人都很傷感，卻又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亭子里老柳和老孫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看著遠(yuǎn)去的送葬隊伍，高聲喊道:“老劉，走好，路上不孤單，安心走吧！”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照射在屋瓦上，小孩拿著作業(yè)在門口做著，時不時地抬頭看向村頭，眼神里充滿期望，卻很快被失望代替。一聲蒼老的嘆息回蕩在村里，稀疏的炊煙裊裊升起，詮盡人世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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