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外經
黃帝外經
玄子
《黃帝外經》，依據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為主，結合現代語編錄而成。原帛書多以四言為主，繁體字為主，章節(jié)中有部分詞匯替換，有少量字節(jié)遺失。有人以為“漢墓出土帛書”是失傳已久的《黃帝四經》或者是老子所著道德經遺失篇章，并將其列為黃老思想之源。依據文中語言特點以及所論述之社會政治現象及各篇章成書跨越時間較長的情況來看，漢墓帛書受老子哲學思想影響較大，約莫是戰(zhàn)國秦漢時期人歸納編撰而成。
吾以漢墓帛書文字思想涉及治國、政治、軍事等領域，主張?zhí)摌O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依從原文之精髓，多以黃帝之名，主講身外之物事，為后世讀者之易讀明辨，繁簡混用，互為佐證，以《黃帝外經》之名重新編錄。
《黃帝外經》分為《經法》、《錄論》兩部分?！督浄ā肥?，要是以立論講述治事道理；《錄論》十五篇，則是以黃帝言行闡明治事道理。另附四言《黃帝金人銘》。
第一篇 法道
崇道尚德，故謂忠信；遵仁循義，故曰智勇。禮事之體，儀體之度，言之曰法。其所法者，大道是也。引之以繩，而明曲直。執(zhí)之以道，法生弗犯，法立弗廢。自引以繩，見知天下，其不惑矣。
虛無其形，其跡冥冥，萬物從生。生而有害，欲無止境，不知其足。生而必動，動必有害，其曰不時，其曰時遷。動則有事，事必有害，其曰忤逆，其曰不稱，不知所用。事必有言，言必有害，其曰不信，不知畏人；其曰自誣，其曰虛夸，不足有余。同出冥冥，其或以死，其或以生；其或以敗，其或以成。禍福同道，莫知所從。
見知之道，唯虛無有。虛無生有，秋稾成之，必有形名。其形名立，則黑白分。故執(zhí)道者，觀於天下，無執(zhí)無處，無為無私；天下有事，自為形名，自建聲號。形名已立，聲號已建，跡無所逃，正無所匿。
至公者明，至明者功；至正者靜，至靜者圣。無私者知，至知者稽。稱以權衡，參以天當。天下有事，必有巧驗。事如直木，多如倉粟，斗石已具，尺寸已陳，無所逃神。度量已具，治而制矣。絕而復屬，亡而復存，孰知其神？死而復生，以禍為福；執(zhí)知其極，反索無形，禍福從生；應化之道，平衡而止。輕重不稱，是謂失道。
天有恒常，民有恒事；貴賤有位，畜臣有道，使民有度。天之恒常：四時晦明，生殺乘剛。萬民之事：男事女工。貴賤之立：賢與不肖，各不相妨。畜臣之道，任能唯賢，毋過其長。使民之度：去私立公。變恒過度，以奇相御。正奇有立，名形弗去。事無大小，物自為舍。逆順死生，物自為名。名形已定，物自為正。
故唯執(zhí)者，明天之反，達君之半，密察萬物，知其終始，而弗為主。故能至素，故可至精，悎彌無形，為天下正。
第二篇 國秩
國失其秩，社稷大匡。奪而無予，國必遂亡。必盡天極，衰者復昌。誅禁不當，反受其殃。禁伐其當，當罪當亡，必虛其國。兼之勿擅，是謂天功。天地無私，四時不息。天地立焉，圣人故載。
過極失當，天將降殃。人強勝天，慎避勿當。天反勝人，因與俱行，先屈后伸，必盡天極，毋擅天功。故唯圣人，能盡天極，能用天當。
天地之道，不過三功：
功成勿擅，其樂無殃。圣人之伐，兼人之國，隋其城郭，棼其鐘鼓；布其資財，散其子女，裂其土地，以封賢者，是謂天功。
功成不止，身危有殃。奪人之國，修其國郭，處其廊廟，聽其鐘鼓，利其資財，妻其子女，是謂逆芒，國危破亡。
功成不廢，后不逢殃。禁伐其國，毋陽竊之，毋陰竊之，毋使土敝，毋使人執(zhí)，毋使黨別。陽竊天奪，陰竊土芒；其土敝者，天加以兵；其人執(zhí)者，流之四方；其黨別者，內亂相攻。
陽竊者疾，陰竊者饑，土敝者亡，人執(zhí)者失，黨別者亂，此謂五逆。五逆皆成：逆天之殺，芒地之剛，變故亂常，心欲是行，擅制更爽，其危必殃。故其謂曰：過極失當。
第三篇 君正
一從其俗，二用其德，三民有得，四施政令，五用刑典，六民畏敬，七國以征。
從其俗者，其民知則；用其德者，其民則力；輕其賦斂，其民則得；發(fā)其號令，其民遵循；施以刑正，民無僥幸；律法教化，民生敬畏；國可以征，則勝強敵。
俗者順民；德者愛勉；得者減稅；令者有別；刑者不赦；敬者死節(jié)；其號令發(fā)，必廄而聚，壹道同心，上下同德，民無異心，可以守戰(zhàn)。
令發(fā)必行，其約成俗；男女勸勉，其愛成德；動之靜之，民無不聽，因其時也。受賞無德，受罪無怨，用其當也。貴賤有別，賢與肖分；衣備相綸，貴賤等也。國無盜賊，詐偽不生，民無邪欲，衣食豐足，刑罰畢也。以有余守，不可拔也。以不足攻，反自伐也。
天有生殺，國有興衰。因天之生，以養(yǎng)其生，其謂之文。因天之殺，以伐其死，其謂之武。文武并行，則天下從。
人本在地，地本在宜，宜生在時，時用在民，民用在力，力用在節(jié)。知其地宜，須時而樹。節(jié)力以使，則民財生；賦斂有度，其民則富，富則有恥，恥則成俗，刑罰不犯。號令成俗，刑罰不犯，其守則固，其戰(zhàn)則勝。
法度者也，政之至也。以法度治，不可以亂。生法度者，亦不可亂。精公無私，而信賞罰，所以治也。嚴苛政事，節(jié)賦減斂，毋奪民時，其治乃安。
無父之行，無得子用。無母之德，不盡民力。父母行備，待民若子，得天地德。三者備足，則事得矣。能收豪雄，守御備矣；審行文武，天下賓矣。號令闔民，則民聽令；兼愛無私，則民親上。
第四篇 六分
觀家觀父,觀國觀主。能國能主，能家能父。
凡觀國者，觀其六逆：
其子家父，其臣國主，雖大不強，雖強不主。子具父威，命曰逆上，群臣離志；臣為主斷，命曰壅塞。在強國削，在中國破，在小國亡。
謀臣志外，其國不安，其主不察，則社稷殘。臣有貳心，命曰逆臣，國將不寧；其主昏聵，命曰昏君。在強國危，在中國削，在小國破。
其主失位，則國無本，臣不失處，憂根而存。臣不失處，命曰忠臣，國或有根；君雖尚存，命曰禍罹。在強國憂，在中國危，在小國削。
主失其位，國是荒廢，臣失其處，狡令頹國。其主失位，命曰無本；其臣失處，命曰無根，國將大損。在強國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
主后爭權，男女爭威，國有亂兵，其必亡國。主后兩爭，命曰大糜；男女分威，命曰干政，國有亂兵。在強國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
其主暴戾，賞罰無度，奸佞亂政，讒臣危國。主暴臣亂，命曰大荒，內憂外患，外兵內戎，天將降殃，國無小大，國無強弱，有者必亡。
凡觀國者，又有六順：
主不失位，存國有本；臣失其處，國憂而存；主蕙臣忠，其國安泰；君臣同德，其國強盛；主執(zhí)有法，臣循有理，其國霸昌；主得其位，臣輻屬庸，王霸天下。
六逆六順，存亡之分。執(zhí)六分者，以決生殺，以定賞罰，以令征伐。天下太平，正以明德，參與天地，兼和物事，覆載無私，故王天下。
王天下者，有天地焉，有物事焉。參者參用，后有天下。為人主者，南面而立，臣肅恭敬，不敢蔽主，屬下比順，不敢蒙上。萬民和輯，樂為上用，開疆廣物，人眾兵強，天下無敵。
文德之功，極于輕細，刑罰之刃，不茍當罪，此王之本。
不知王術，不王天下。知王術者，驅騁馳獵，其禽不荒；飲食喜樂，其康不湎；玩好聲色，其心不惑；俱與用兵，費少而功。天地福佑，國富民昌。圣賢以佐，而天歸。
其不知術，驅騁馳獵，其禽大荒；飲食喜樂，其康大湎，玩好聲色，其心大惑；俱與用兵，費多無功。其戰(zhàn)雖勝，而令不止，失其天佑，失其地福，國貧民荒，圣賢弗留，天下弗與。又或輕士，師之無道，國將不國。
王天下者，其有玄德，又知其術，故王天下，天下莫知。王天下者，輕其縣國，獨重其士，士重國安，國重身安；賤財貴知，功得財生；賤身貴道，身貴令行。其王天下，天下則之。其霸主者，積甲士征，誅禁當罪，不私其利，故令天下，莫敢不聽。
此自以下，兵戰(zhàn)力爭，危亡無日，莫知其所。夫言霸王，唯其法天，唯其法地。其所王者，能兼和焉；覆載天下，能曲成焉。
第五篇 四度
君臣易位，其謂之忤；賢不宵位，其謂之亂；動靜不時，其謂之逆；生殺不當，其謂之暴。忤則失本，亂則失職，逆則失天，暴則失人。失本則亡，失職則侵，失天則饑，失人則疾。周遷動作，天為之稽。天道不遠，入與之處，出與之返。
臣君當位，其謂之靜；賢肖當位，其謂之正；動靜參天，其謂之文；誅伐當時，其謂之武。靜則肅安，正則大治，文則清明，武則強盛。安則得本，治則得人，明則得天，強則威行。參于天地，闔於民心，文武并立，命曰上同。
審知四度，可定天下，可安一國。順治其內，逆用于外，成功而傷。逆治其內，順用其外，功成而亡。內外皆逆，是謂重殃，身危為戮，國危破亡。外內皆順，命曰天當。功成不廢，后不逢殃。
華聲取寵，名者所用。順天地者，其謂之動；正民心者，事之根也。執(zhí)道循理，必從本始，順為經紀，禁伐當罪，必中天理。背約則窘，達刑則傷。倍逆合當，為若有事，雖曰無功，亦無天殃。
御生以生，御死以死，毋為虛聲。聲溢於實，是謂滅名。極陽以殺，極陰以生，是謂逆陽；極陽殺外，極陰生內，已逆陰陽，又逆其位，大則國亡，小則身殃。當其陰生，伐其極陽，助建其生。當者有極，極則必反，盛及而衰，天地之道，人事之理。逆順同道，而其理異，審知逆順，是謂道紀。以強下弱，何國不克？以貴下賤，何人不得？賢下不宵，何事不理？
規(guī)之曰圓，矩之曰方；準之曰直，繩之曰曲；懸之曰正，水之曰平；寸之曰短，尺之曰長；權之曰輕，衡之曰重；斗之曰少，石之曰多；度量之數，用之稽也。日月之周，星辰之期，四時之度，氣節(jié)之立，內外之處，天之稽也。地之高下，不蔽其形；美惡之別，不匿其情，地之稽也。君臣得位，士得其處，選賢任能，毋過其長，去私而公，人之稽也。美惡有名，逆順有形，情為有實，王公執(zhí)之，為天下稽。
因循天時，伐天所毀，其謂之武。武刃其鋒，文德其后，有成必功。一分武功，二分文德，文武者王。其主無道，叛離人理，處惑之位，而難悟醒，身必有戮。柔弱者也，無罪而幾，不及而趯，是謂柔弱；剛正強者，臨罪不究，名功相抱，是故長久。名功不相，名進實退，是謂失道，其卒必咎。金玉藏積，怨之本也。好樂燔材，亂之基也。守怨之本，養(yǎng)亂之基，雖有圣人，不能為謀。
第六篇 主論
為人主者，天下之稽，號令所出，司天命也。不尊天命，則失其神；不貴地命，則失其根；不順四時，則其民疾；無處外內，不應動靜，舉窘於外，事窘於內；八政皆失，背天離地。尊天法天，則得其神；貴地重地，則得其根；順應四時，其民不疾；處外安內，以應動靜，得舉于外，事安于內；八政不失，與天地總。
天得其一，執(zhí)以定二；地得其二，執(zhí)以明三；其建八政，司行七法，然后而作，恩施四極，惠澤八荒，寰宇之中，無不及矣。
花鳥蟲魚，飛禽走獸，萬物眾生，其心平和，其性靜安，不失其常，天之一也。
執(zhí)一定二：一陰一陽，一明一晦，一正一反，一善一惡，天地位焉，陰陽分矣。
地執(zhí)明三：日信出入，南北有極，度之稽也；月信生死，進退有常，數之稽也；列星有數，不失其行，信之稽也。
天建八政：尊天貴地，四時陰陽，內外有處，動靜相宜。
司建七法：明以正者，天之道也；明以適者，天之度也；明以信者，天之期也；極而反者，天之性也；明以必者，天之命也；明以順者，天之稽也；明有常者，天之歸也。
法當其名，其謂之物；物盡其道，其謂之理；理之所在，其謂之順。物失道者，其謂忤；忤之所在，其謂之逆。逆順自命，亡興可知。
其強生威，其威則惠；其惠生正，其正則靜；其靜生平，其平則寧；其寧生素，其素則精；其精化神，其神則靈。至神之極，見知不惑，精騖八荒。知此道者，守道之極，與天俱見。盡施恩威，惠澤四極；執(zhí)其六枋，以令天下；審其三名，以為事稽；察其逆順，以觀興亡；知其虛實，明其動靜，名實相應，知其情偽；不惑而為，帝王以成。
六枋者也：其一曰觀，觀知生死；其二曰論，論知存亡；其三曰動，動破強弱；其四曰轉，轉失非諱；其五曰變，變伐生死；其六曰化，化明害利。六枋備足，其則王矣。
三名者也：形立名正，法立而偃；倚名虛形，法悖國亂；形名無有，其強將滅。察其三名，則事有應。動靜不時，耕種失地，逆其道矣。臣不親主，下不親上，民不親事，則內逆矣。逆之所在，謂之死國，理當伐之。反之謂順，謂之生國，生國養(yǎng)之。逆順有理，情偽密矣。實者示虛，虛者示余。以其有事，起之伐之，則天下從。以其無事，安之養(yǎng)之，則天下靜。名實相應，則天下定；名不符實，則天下爭。物以自正，名以自命，事以自定。三名其察，情偽盡知，而不惑矣，有國將昌，當罪先亡。
第七篇 亡論
犯禁絕理，天誅必至。國服六危，其國必滅；三不辜者，其國必死，廢令者亡。一國之君，服三壅者，亡地更君。服三兇者，禍反自及。上洫者死，下洫者刑。德薄功厚，其必自隳；名禁不止，其必自死。昧利襦傳、達刑亂首、怨媒五者，禍皆反及。
其六危者：一曰嫡父；二曰臣主；三曰逆臣；四曰附庸；五曰壅塞；六曰朋黨。六危不勝，禍及於身。
三不辜者：一曰妄殺；二曰剿民；三曰亂刑。
其三壅者：官宦勝塞，外戚勝拂；外內皆勝，則君孤直。以此有國，其守不固，其戰(zhàn)不克。此謂一壅。以中令外，其謂之惑；以外令中，其謂之賊。外內遂爭，則危都國。此謂二壅。一人擅主，命曰蔽光；從中外周，此謂重壅。外內為一，其主乃更。此謂三壅。
其三兇者：一好兇器，二行逆德，三縱心欲。
昧天下利，受天下患。昧一國利，受一國禍。約而倍之，謂之襦傳。伐其當罪，則利而反，謂之達利。上殺父兄，下走子弟，謂之亂首。外約不信，謂之怨媒。有國將亡，當罪復昌。
恃險守國，其險必削；恃強用國，其強必弱。興兵失理，所伐不當，天降二殃。逆節(jié)不成，是謂得天；逆節(jié)果成，天不盈命，而重其刑。贏極必靜，動舉乃正。贏極不靜，是謂失天；動舉不正，是謂背命。大殺服民，屠戮降人，刑罰無罪，過禍皆反。所伐當罪，其禍五之；所伐不當，其禍十之。
國受兵而不知固守，不邪恒以地界為私者□救人而弗能存，反為禍門，是謂危根。聲華實寡，危國亡土。夏起大土功，命曰絕理。犯禁絕理，天誅必至。
第八篇 約論
始于文養(yǎng)，卒于武殺，天之道也；四時有度，天之理也；日月星辰，運期有數，天之紀也。三時成功，一時刑殺，地之道也；四時而定，不爽不忒，常有法式，地之理也；一立一廢，一生一殺，四時代正，終而復始，事之紀也。
逆順是守，功洫於天，故有刑死。功不及天，退而無名。功合于天，名乃大成，人之理也。其順則生，其理則成，其逆則死，失則妄名。背天之道，國乃無主。無主之國，逆順相攻。伐本隳功，亂生國亡。為若得天，亡地更君。不循天常，不節(jié)民力，周遷無功。養(yǎng)死伐生，命曰逆成。不有人戮，必有天刑。逆節(jié)始生，慎毋矯正，自砥其刑。故執(zhí)道者，審觀天下，觀事所起，審其刑名。刑名已定，逆順有位，死生有分，興壞有由，存亡有處，參之恒道，乃定禍福，乃定死生，乃定存亡，乃定興壞。故舉其萬，不失其理；謀論天下，無遺其策。故立天子，置其三公，天下化之，是謂有道。
第九篇 名理
大道者也，神明之原。神明者也，處於度內，見於度外，見知之稽。處於度內，不言而信，靜而不移，故曰其神；見于度外，言而不易，動而不化，故曰其明。
有物始生，建生於地，洫溢於天，莫見其形，充盈天地，彌散玉宇，莫知其名。
莫能見知，故有逆成；物乃下生，故有逆刑，禍及其身。養(yǎng)其所死，伐其所生；離其親養(yǎng)，伐其本根；敗其所蓄，伐其所興；禍及其后，亂卒無名。如燔如倅，事之反也。如遙如驕，生之反也。萬物群財，佻長非恒，其死必應。三動度外，功必不成，禍必自及。剛以柔活，柔為剛伐。重柔者吉，重剛者滅。諾言之符，已者之絕。已諾不信，則智惑矣。已諾必信，處度之內。
天下有事，必審其名。其名理者，循其所名，究其所理，是必為福，非必為災，是非有分，以法斷之。虛靜謹聽，以法為符。審察其名。理其終始，是謂究理。唯公無私，見知不惑，乃知奮起。故執(zhí)道者，觀于天下，正道循理，能與曲直，能與終始，能循其名，能究其理。形名出聲，聲實調合，禍災廢立，如影隨形，如響隨聲，如衡重輕。故唯執(zhí)道，虛靜公正，乃見正道，乃得名理，乃見志誠。
亂積于內，稱失於外，其必受伐；亡形於內，舉失于外，其必當滅。逆則上洫，不知止亡。國舉襲虛，事若不成，是謂得天，事若果成，身心無名。重逆以荒，守道是行，國危有殃。兩逆相攻，交相為殃，國皆危亡。
第十篇 稱度
大道也者，無始有應。未來無之，其來如之。有物將來，其形先之。建以其形，名以其名。其言謂何？亂刑傷威，弛欲傷法，無隨傷道。數舉三者，身弗能保，何國能守？
奇以奇從，正以正隨。奇正相與，恒不同廷。凡變之道，非益而損，非進而退，首變者兇。儀規(guī)不過，表望不惑，案法而治。聖不為始，賢不專己；圣不豫謀，賢不棄時；圣不為得，賢不辭福。因天之則：失天者死，欺主者死，翟上者危。心之所欲，則志歸之；志之所欲，則力歸之。巢居察風，穴處知雨，憂存故也。憂之則安，安之則久，弗能令者，弗能享有。
帝之臣者，名臣帝師；王之臣者，名臣王友；霸之臣者，名臣實賓；危君之臣，名臣實庸；亡君之臣，名臣實虜。自廣德者，人唾絕之，其死凄獨；驕溢人者，其生危怨，其死辱翳。
居不犯兇，困不擇時。不受祿者，天子弗臣；泊祿淡薪，弗與犯難。以人自為，不以為我；不仕盛國，不嫁盈家；不友倨慢，不與易人。不執(zhí)偃兵，不執(zhí)用兵，不得已兵。知天之始，察地之理，麋論所紀，廣乎獨見，卓乎獨知，博乎獨聞，炳乎獨識。
帝轄千里，諸侯百里，以朕合之。故立天子，不使疑焉；立正嫡者，不使庶疑；立正妻者，不使妾疑：疑則相害，雜則相傷。
時若可行，亟應勿言；時若未可，涂其門戶，毋見其端。天制寒暑，地制高下，人制取予。取予適當，立為聖王；取予不當，流之死亡。天有環(huán)刑，反受其殃。世恒無私，不可擇法，用我而私，是以生禍。其國有存，天下難亡；其國將亡，天下弗存。時極未至，隱身修德；既得其極，遠施其德，淺致以力；既成其功，環(huán)復其從，人莫能殆。諸侯不仇，不修其恥，唯義所在。
隱忌妒昧，奸邪賊佞，黜貶其人，疏遠其身，否則禍起。內事不和，不得言外；細事不察，不得言大。利不兼得，賞不倍豐，角者無齒。
提名以伐，得所而止。實穀不華，至言不飾，至樂不笑。花之所屬，必有果實，實必有核，核中有仁。天地之道，有左有右，有牝有牡。誥誥作事，毋從終始。以雷為車，隆雲為馬。當行而行，當處而處。因地為資，以民為師，弗因無衷。
宮室過度，天帝所惡；為者弗居，居者必廢。弗減衣衿，禁薄棺??；禁役發(fā)澤，禁草伐林；禁聚宮室，墮高增下，大水至可。毋先天成，毋非時榮，榮則不果。日為晝明，月為夜晦；昏而息休，明而起作。毋失天極，究數而止。國強則令，國弱則聽，敵則對手，循繩而爭。父行憎惡，強索尊愛，弗得其子；君行侮邪，強索敬畏，弗得其臣。有宗將興，如伐於川；有宗將壞，如伐於山。貞良而亡，先人餘殃；猖獗而壽，先人之連。卑正者增，倚高者崩。
山有樹木，其實屯屯?；⒗菫槊?，其可馴揗，昆弟相居，不能相順。同則不肯，離則不能，傷國之神。神胡不教，茲兄順弟；昆弟之親，尚可易哉！天有三死：忿不量力；嗜欲無窮；寡不避眾。毋藉賊兵，毋裹盜糧。藉賊裹盜，短者變長，弱者增強，贏縮變化，后將反施。弗同而同，舉而為同；弗異而異，舉而為異；弗為而成，因以建事。
陽親陰惡，文心飾膚，不有內亂，必有外客。膚既為膚，心既為心，內亂不至，外客乃卻。得焉者也，不受其賜；亡焉者也，不怨其大。天有其明，不憂民晦，辟其戶牖，各取昭焉，天無事焉。地有其財，不憂民貧，斬木刈薪，各取富焉，地無事焉。諸侯有亂，鎮(zhèn)亂失理，亂國反行；其時未能，至及子孫。制勿失理，否則反焉。
生人有居，死者有墓，不得與從?；蠖鴺O反，失道不遠。子以父居，其家必亂；家若不亂，親臾存也，失親必危。失親不亂，子故佐也。臣以君位，其國必危；國若不危，君臾存也，失君必危。失君不亡，臣故佐也。不以輔佐，不聽慧謀，恃其城固，怙其勇御，是謂身薄。身薄則殆，以守不固，以戰(zhàn)不克。兩虎相爭，駑犬制餘。
善為國者：太上無刑；其次正法；其下獄訟；最次不斗，不訟不果。上爭於化，次爭於明，下救患禍。寒時而暑，暑時而寒，其危害生，以其逆也。謙敬勝怠，果敢勝疑。亡國之禍，滅國之亂，觀其所治，察其所刑，辯其法度，明其獄訟，爭而不化，辯而不明，禍患叢生，倒行逆施，亡滅知焉。其不信焉？其不可矣。不信其非，寧信其可。興國之舉，富國之為，其治無為，無刑而刑；其法則天，尊道而為；其訟不斗，順勢而為；訟而有果，賞罰分明。故圣治國，觀治知亂，觀前知反。觀今曲直，審度其名，以稱斷之。積者積居，胥時而用；觀主所樹，以知與治；合積所化，以知審時；明用奇正，以知貴賤，以決存亡。
凡有所論，必以陰陽。天陽地陰，春陽秋陰，夏陽冬陰，晝陽夜陰。大國其陽，小國以陰；重國其陽，輕國以陰。有事為陽，無事為陰；伸者為陽，屈者以陰。主陽臣陰，上陽下陰，男陽女陰，父陽子陰，兄陽弟陰，長陽少陰，貴陽賤陰，達陽窮陰。娶嫁以陽，死喪為陰。制人者陽，受制者陰。客陽主陰，師陽役陰。言陽默陰，予陽受陰。諸陽法天，天貴以正，天德赫赫，雷厲風行；過正曰詭，極則乃反，此天之度，雄之所稱。諸陰法地，地貴以靜；地德肅肅，安徐正靜；柔節(jié)先定，善予不爭，此地之度，雌之所節(jié)。
第十一篇 原道
恒道之初，迵同太虛。虛同為一，恒一而止。濕濕夢夢，未有明悔。神微周盈，精靜不熙。故未有以，萬物莫以。故無有形，大迵無名。天弗能覆，地弗能載。小以成小，大以就大，盈于四海，包絡其外。在陰不腐，在陽不焦。一度不變，能適蚑蟯。鳥得而飛，魚得而游，獸得而走，萬物得生，百事以成。人皆以之，莫知其名。人皆用之，莫見其形。
一之名者，道號而矣，虛其舍也；無為其素，和其用也。故道其杳，高不可察，深不可測。顯其所明，弗能為名，廣其所大，弗能為形。獨立不偶，萬物莫令。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雲氣，蚑行蟯動，戴根之徒，皆取而生，道弗為少；其皆返焉，道弗為溢。
堅強不撌，柔弱不化，精微之至，稽之所極，難能過之。唯聖可為，能察無形，能聽無聲；知虛之實，達于太虛，天人合一，通同無間，周襲不盈。服此道者，是謂能精。明察其極，知所不知，服所不得，察稽知極。聖王用此，天下咸服。
無好無惡，上用下素，民無靡惑。上虛下靜，道得其正。信能無欲，可為民命；信能無事，則萬物周：分之以分，萬民不爭；授之以名，萬物自定。不為治勸，不為亂解。廣大弗務，故能及也；深微弗索，故能得也。為一不化，得道之本；握少知多，得事之要。操政奇正，前知太古，後知精明；抱道執(zhí)度，天下可一。觀之太古，周其所以，索之未無，得之所以。
第十二篇 陰符
觀天之道，執(zhí)天之行，性命盡矣。天有五賊，受之者亡，用之者昌。其一賊命，賊水而道。昭之以性，用之以忠，受之以死，用之以生；其二賊物，賊火而德。彰之以命，用之以信，受之以害，用之以利；其三賊時，賊木而仁。顯之以運，用之以智；受之以枯，用之以榮；其四賊功，賊金而義。示之以名，用之以勇，受之以怨，用之以恩；其五賊神，賊土而禮。表之以節(jié)，用之以儀；受之以損，用之以彌。五賊於心，宇宙於手，施行于天，萬化生心。天性人也；人心機也。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fā)殺機，移星易宿；地發(fā)殺機，龍蛇起陸；人發(fā)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fā)，萬變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鸬滤觯誓旧?，禍發(fā)必克；木仁火生，義金成之，災起必滅；金義木就，禮土合之，亂始可已。邪生于身，奸生于國，時動必潰。知之修煉，為而不為，謂之圣人。
天生天殺，五賊之理，受之為賊，用之為盜。天地玉宇，萬物盜之；眾生萬物，人恒盜之；宇宙之道，盜其萬物。三盜既宜，三才乃安。盜食其時，百骸理通；盜動其機，萬化祥安。知神而神，不神亦神。日月有數，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盜機也，莫不可見，莫能知之。君子盜機，固躬修行，小人盜機，輕命妄為。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心生于物，其死于物，機要在目。不見可欲，心機無生，天機乃得。
天之無恩，其大恩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至樂性余，至靜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擒制在炁。生者死由，死者生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以愚虞圣，以時理哲，不愚理文。天之道靜，故生萬物，死生難違；天之道浸，陰陽相勝，相推而順。是故圣人，制以至靜。律歷不契，爰以奇器，是生萬象，八卦甲子，神機鬼藏，陰陽相勝，昭乎象矣。
《錄論》
第一篇 立命
昔者黃帝，質始好信，作自為象，方客四面，傅傳一心，四達自中，前參後參，左參右參，踐位履參，為天下宗。
黃帝曰：
吾受天命，定位於地，成名於人，因吾之德，乃能配天，乃立吾國，乃置君卿，乃立王公。數日曆月，計歲以歷，當行月日，允地廣裕，類天大明。
吾畏天地，愛而親民；吾立無命，執(zhí)虛以信；吾立有命，執(zhí)信以虛。吾愛吾民，民不亡走；吾愛吾地，地無曠廢。愛民不死，吾位不失。茍能親親，興賢不遺，吾命至矣。
第二篇 靜觀
帝令力黑，浸行伏匿，周流四國，以觀恒常，善以法則。力黑視象，見黑則黑，見白則白。地之所德，則德以善；天之所刑，則刑以惡。人視則鑒，人靜則靜，人作則作。布制建極，順而正之。
力黑曰：
天地已成，而民自生：逆順無紀，德虐無刑，靜作無時，先後無名。欲以逆順，為天下紀；欲以善惡，為天下刑；欲以靜作，為天下正；欲以德刑，為天下名。因而勒之，為之若何？
黃帝曰：
群群昏昏，窈窈冥冥，為一混沌。無晦無明，未有陰陽。陰陽未定，未有以名。天地始判，陰陽剖分，離為四時，剛柔相成，萬物乃生，德虐之行，因以為常。明者以法，徵道是行。
行法循道，其若牝牡。牝牡相求，會剛與柔。柔剛相成，牝牡若形。下會於地，上會於天。得天之徵，時若合序，孽化而生，地以養(yǎng)之；恃地之發(fā)，萌者夢之，滋者滋之，天因以成。弗因不成，弗養(yǎng)不生。
夫民之生，規(guī)規(guī)生食，遵遵與繼。不婚不繼，無與守地；不食不人，無與守天。是故規(guī)規(guī)，贏陰布德。重陽滋長，晝氣開民，陽極而功，所以食之；是故遵遵，宿陽脩形。重陰滋長，夜氣閉地，陰極而孕，所以繼之。
不靡不黑，正以刑德。春夏為德，秋冬為刑。先德後刑，故能生養(yǎng)。姓生已定，敵者生爭，不戡不定。凡戡之極，在刑與德。刑德皇皇，日月相望，以明其當，盈屈無匡。
是以愛民，毋人使執(zhí)，事毋陽舉，地無陰敝。人執(zhí)縱兵，陽察奪光，陰敝土荒。為人主者，時適三樂，毋亂民功，毋逆天時。五穀溜熟，民眾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天因成之。并時養(yǎng)功，順時助事，先德後刑，并順於天。時贏事屈，陰節(jié)復次，地尤復收，正名修刑，蟄蟲不出，雪霜復清，孟穀乃蕭，此災乃生，如此舉事，恐將不成。時屈事贏，陽節(jié)復次，地尤不收，正名施刑，蟄蟲發(fā)聲，草苴復榮，已陽又陽，重時無光，舉事不成。
天道已既，地物乃備。散流相成，聖人之事。聖人不巧，時反是守。優(yōu)未愛民，與天同道。正以待之，靜以須人。不達天刑，不襦不傳。順當天時，與之皆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第三篇 五政
黃帝曰：布施五政，焉止焉始？
閹冉曰：始在於身，中有正度，後及外人。外內交接，乃正於中，事之所成。
黃帝曰：既正既靜，國愈不定。為之若何？
閹冉曰：其后中實，而其外正，何患不定？左執(zhí)其規(guī)，右執(zhí)其矩，何患天下？男女畢迵，何患於國？五政既布，以司五明。左右執(zhí)規(guī)，以待逆兵。
黃帝曰：吾未自知，為之若何？
閹冉曰：身未自知，深伏於淵，以求內刑。內刑已得，自知屈身。
黃帝曰：吾欲屈身，屈身若何？
閹冉曰：道其道同，事其事同；其道異者，其事亦異。今天下爭，時機至矣，慎勿爭乎？
黃帝曰：勿爭若何？
閹冉曰：怒者血氣，爭者脂膚。怒若不發(fā)，浸滋成瘡，凜蔓為疽。能去四者，唯留枯骨，何能爭矣？
是帝辭國，於博望山，淡臥三年，以自求也。
單才閹冉，上起帝曰：其事可矣。作爭者兇，不爭無功，何不可矣？
帝乃從之，出其鏘鉞，奮其戎兵，身提鼓枹，以遇蚩尤，因而擒之。
帝箸以誓，與盟天下：反義逆時，其刑視尤。反義背宗，法死亡窮。
第四篇 教化
帝問輔曰：唯余一人，兼有天下。今欲養(yǎng)民，畜而正之，均而平之，為之若何？
果童對曰：
不險不平，不諶不正。觀天於上，視地於下，稽之男女。天有恒幹，地有恒常。合此幹常，是晦有明，有陰有陽，有山有澤，有黑有白，有美有惡。
俗德以靜，正名以作。靜作相養(yǎng)，德虐相成。兩若有名，相與則成。陰陽輔備，化變乃生。 任一則重，任百乃輕。人有其中，物有其形，因之若成。
黃帝曰：夫其民者，仰天以生，恃地而食，以天為父，以地為母。畜而正之，均而平之，誰適由始？
果童曰：險若得平，諶若得正，貴賤必諶，貧富有等。前世法之，後世既隕，由果童始。
於是果童，衣褐而穿，負缾而巒，營行乞食，周流四國，示貧極賤。
第五篇 成法
帝問力黑：唯余一人，兼有天下，猾民將生，妄辯用知，不可法阻，吾恐或用，以亂天下。欲正其民，有成法乎？
力黑對曰：其有成法。天地既成，正若有名，合若有形，以守一名，上溢於天，下施於海。天之成法，故曰不多，一言而止：循名復一，民無亂紀。
黃帝問曰：天有一乎？
力黑對曰：天有一也。昔者皇天，使風下道，一言而止。五帝用之，以扒天地，以揆四海，以懷下民，以正世士。故讒民退，賢士咸起，五邪乃逃，佞辯乃止，循名復一，民無亂紀。
黃帝問曰：其所一者，一而已乎？其有長乎？
力黑對曰：其一者也，道其本也，胡為無長？凡有所失，莫能守一。一之所解，察於天地；一之所理，施於四海。遠近之稽，一之至極，何以知之？唯一不失，一以驟化，少以知多。達望四海，困極上下，四向相抱，各以其道。百言有本，千言有要，萬言有總。萬物之多，皆閱一空。非正人也，孰能治此？彼必正人，乃能操正，以正其奇，握一知多，除民所害，持民所宜。抱樸守一，與天同極，乃可以知：天地禍福。
第六篇 正亂
力黑問曰：蚩尤暴虐，驕溢陰險，陰謀略地，侵犯涿鹿，欺凌高陽，為之若何？
太山稽曰：
子勿患也。天行正信，日月不處。啟然不怠，以臨天下。民生有極，以欲涅洫，溢而為淫；豐而為竭，盈而為既；予之為害，致之為費，緩而為怠。憂恫而窘，收而為咎；累而高之，踣而弗救；將令之死，其不得悔。子勿患也。
力黑曰：戰(zhàn)盈六十，高陽未竟。涅溢早服，名曰天佑。天佑弗戒，天地一也，為之若何？
太山稽曰：
子勿言佑，交為之備。將因其事，盈以其恃，拊轉其力，而投之殆。子勿言也。上人正一，下人靜之；正以待天，靜以須人。天地立名，萬勿自生，以隨天刑。天刑不僨，逆順有類。勿驚勿戒，逆事乃始。
吾將順之，遂是其逆，以戮其身，更置大直，以合其信。事成勿發(fā)，胥備自生。吾將觀之，察其過往，事卒而動；待其來事，遂刑而合。壹動壹合，天地之奇，以其民作，自戰(zhàn)而戲，使之自靡。
單才冉戰(zhàn)、太山稽曰：其事可矣。
帝乃從之，出其鏘鉞，奮其戎兵。身遇蚩尤，因而擒之。剝其皮革，以為干侯，使人射之，多中者賞；斷其發(fā)毛，建以旗桿，曰蚩尤旌；充胃為鞠，使人執(zhí)之，多中者賞；腐其骨肉，投之苦醢，天下集之。
黃帝禁曰：
毋乏吾禁，毋留吾醢；毋亂吾民，毋絕吾道。乏禁留醢，亂民絕道，反義逆時，非而行之，過極失當，擅制更爽，心欲是行，未受帝命，擅先興兵，視尤共誅：屈其脊背，使甘其箭，不生不死，愨為地楹。
謹守吾禁，毋失吾刑，以示後人。
第七篇 順道
黃帝問曰：
大堇之氏，其有天下，不辨陰陽，不數日月，不志四時，天開以時，地成以財，其為若何？
力黑對曰：
其有天下，安徐正靜，柔節(jié)先定；良溫恭儉，卑約主柔，常後不先。體信以仁，慈惠以愛，端正以勇，弗敢居先。
中靜不馳，執(zhí)一毋求；刑於女節(jié)，所生乃柔；安靜正德，好德不爭；立於不敢，行於不能；戰(zhàn)示不敢，明示不能；守弱而堅，胥窮而因。其若此者，民勞不僈，民飢不怠，民死不怨。
不曠其眾，不為兵誅，不為亂首，不為怨媒；不使陰謀，不擅斷疑，不謀削野，不謀劫宇。慎按其眾，隨天之從；不擅作事，待逆所窮。
見地奪力，天逆其時，因而飭之，事返克之。其若此者，戰(zhàn)勝不報，取地不反。戰(zhàn)勝於外，福生於內，用力甚少，名聲章名，順之至也。
第八篇 患爭
高陽問曰：天地已成，黔首乃生。莫循天德，謀相覆傾。吾甚患之，為之若何？
力黑對曰：
勿憂勿患，天制固然。
天地已定，蚑蟯畢爭。作爭者兇，不爭亦患，毋以成功。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毋逆天道，不失所守。
天地已成，黔首乃生。勝生已定，敵者生爭，不諶不定。凡諶之極，在刑與德。刑德皇皇，日月相望，以明其當。望失其當，環(huán)視其殃。
天德皇皇，非刑不行；繆繆天刑，非德必傾。刑德相養(yǎng)，逆順若成。刑晦德明，刑陰德陽，刑微德彰。明者以法，微道是行。
明明至微，時反為幾。天道還人，人為其主。爭作得時，天地與之。爭而不衰，時靜不靜，國家不定?？勺鞑蛔?，天稽還周，反為其客。靜作得時，天地與之；靜作失時，天地奪之。
天地之道，寒熱燥濕，固不并立；剛柔陰陽，固不兩行。兩相以養(yǎng)，時相輔成。居則有法，動作循名，其事易成。人事無常，過極失當，變故易常；德則無有，措刑不當；居則無法，動作爽名，戮受其刑。
第九篇 雌雄
帝常揣摩，洞明吉兇，以辨雌雄，以斷禍福。暄傲驕倨，是謂雄節(jié)；溫婉恭儉，是謂雌節(jié)。夫雄節(jié)者，滿之徒也；其雌節(jié)者，謙之徒也。雄節(jié)以得，乃不為福；雌節(jié)以亡，必將有賞。雄節(jié)數得，是謂積殃：兇憂重至，幾於死亡。雌節(jié)數亡，是謂積德：慎戒毋法，大祿將極。
凡彼禍難，先者恒兇，後者恒吉；先不兇者，恒備雌節(jié)；後不吉者，恒備雄節(jié)。先亦其吉，後亦不吉，恒備雄存。 先亦不兇，後亦不兇，恒備雌存。
好用雄節(jié)，是謂妨生。大人則毀，小人則亡。以守不寧，作事不成；以求不得，以戰(zhàn)不克。厥身不壽，子孫不殖。是謂兇節(jié)，是謂散德。
好用雌節(jié)，是謂承祿。富者則昌，貧者則穀。以守則寧，作事則成；以求則得，以戰(zhàn)則克。厥身則壽，子孫則殖。是謂吉節(jié)，是謂□德。
故積德昌，殃積者亡。觀其所積，乃知禍福。
第十篇 兵容
兵不刑天，兵不可動；兵不法地，兵不可措。兵不刑人，兵不可成。參之天地，稽之於人，兵自法之，天地刑之，聖人以成。聖人之功，時為之用，因時秉宜，兵必有成。
聖不達刑，不襦傳法，因以天時，與之皆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天固有奪，其必有予。有祥福者，至而弗受，反隨以殃。三遂絕從，兵無成功。三遂以從，兵有成功，不饗其功，還受其殃。國家有幸，當者受殃；國家無幸，有延其命。
沸沸揚揚，因民之力，逆天之極，又重有功，其國以危，社稷以匡，事無成功。慶雖豐靡，不饗其功，天之道也。
第十一篇 三禁
行非恒者，天道禁之；爽所事者，地道禁之；失其令者，君道禁之。三者既修，國家?guī)滓?。地之所禁，不墮其高，不增其下；毋服其川，毋逆其土；毋逆土功，毋壅民明?/p>
進不知止，立不知讓，徑遂凌節(jié)，是謂大兇。人道剛柔，剛不足依，柔不足恃。剛強者困，虎質者窘；淫酗者死，沉湎者亡；憲古章物，不實者死；專利者廢，削居者虛。
天道壽壽，播於下土，施於九州。王公慎令，民知所由。天有恒日，民自則之。爽則損命，還自服之，天之道也。
第十二篇 本伐
諸兵之國，皆有兵道。兵道者三：有為利者，有為義者，有行忿者。
所為利者，見民有飢，國家不暇，上下不當，舉而裁之，唯無大利，亦無大害。
所為義者，伐亂禁暴，起賢廢宵。其為義者，眾為死也。是故舉國，以攻天下，萬乘之主，希不此始，鮮能終之；非心之恒，窮而反矣。
所行忿者，心雖有忿，不能徒怒，怒必有為。功而無求，即兼始逆，非兵道也。
兵道之行，由不得已。由不得已，則無其窮。故兵道者，義不已也；禁罰使令，方行不怠。
第十三篇 前道
聖人舉事，合於天地，順於民心，祥於鬼神，使民同利，萬夫賴之，之謂義也。身載於前，主上用之，長利國家，久利社稷，世利萬夫，輩利百姓。天下名軒，執(zhí)道是虛：言而利民，其謂之士；言而利國，謂之國士。是故君子，卑身從道，智以辯之，強以行之，貴道並世，柔以待時。主若知之，國之幸也。
國大人眾，其強國也。若載於後，主上不用，國之不幸。故王治國，不以幸治，固有前道：上知天時，下知地利，中知人事；精善陰陽，正定名形，奇正以用。名正者治，名奇者亂。正名不奇，奇名不立。正道不殆，可後可始。乃可小夫，乃可國家。小夫以成，家國以寧。小國以守，大國以兼。
道其有原，尋其無端，用之者實，弗用者空。合涅於美，循之有常。知此道也，鬼道且人，人道且地，地道且天，天道且民；以居其軍，其軍則強，以居其國，其國則昌。古之賢者，唯道是行。
第十四篇 行守
天有恒幹，地有恒常，與民共事，與神同光。驕洫好爭，陰謀不祥，刑於雄節(jié)，危於死亡。奪之無予，其國遂亡。近則將之，遠則行之。逆節(jié)萌生，其誰當之？
天惡其高，地惡其廣，人惡其苛。高而不已，天將闕上；廣而不已，地將絕之；苛而不已，人將殺之。
有人將來，唯目瞻之。言之者壹，行之者壹，得而勿失。言之者彩，行之者怠，得而勿以。故是言者，心之符也；故是色者，心之華也；故是氣者，心之浮也。有一言者，而無一行，其謂之誣。故言必行，其行必果。
無形無名，先天地生，其道久矣，至今未成。道之不行，行之難守。直木用伐，直人嫉殺，不道早已。
第十五篇 名形
欲知得失，必審其名，以察其形。形恒自定，是我愈靜；事恒自施，是我無為。靜翳不動，其來自至，其去自往。其能一乎？其能止乎？能毋有己，擇而尊乎？
紓也屯乎，其如莫存。萬物群至，無不能應。不藏其故，不挾其陳。向者已去，至者乃新。新故不摎，我有所周。
附篇：黃帝金人銘
古之慎言，當戒之哉！
毋其多言，多言多??；毋其多事，多事多患；安樂以戒，無行所悔。
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何殘，其禍將然。
勿謂莫聞，天妖伺人：
綿綿不絕，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尋斧柯。
熒熒不救，炎炎奈何；涓涓不壅，將成江河；
誠不能慎，禍之根也；誠能慎之，福之根也。
口是何傷，禍之門也：
其強梁者，不得其死；其好勝者，必遇其敵。
盜侵其財，民害其貴；臣怨其上，民憎其君。
子知天下，其不可蓋：后之下之，使人慕之。
執(zhí)雌持下，莫能與爭。 眾皆趨彼，我獨守此。
人皆惑之，我獨不從。內藏我知，不與論技。
河滿川谷，以其卑下；天道無親，常善與人。
我雖尊高，人莫害我。
戒之慎哉！慎之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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