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杜往事》

---非洲印象

文/戰(zhàn)鷹

一、

蒙杜市毗鄰洛貢河東岸，是西洛貢省首府，屬乍得第二大城市。

我們一行十人三臺車由甲方代表介紹的市勞工部的盧卡斯帶領(lǐng)，驅(qū)車400多公里從首都恩賈梅納出發(fā)的。由于路途泥濘顛簸，到達蒙杜市接近晚上10點。簡陋的賓館設(shè)施，有的熱水器還壞了，不時飛出的蚊子提醒著我們自帶的蚊帳會派上用場，等慢條斯理的廚師準備好炸雞、沙拉和啤酒，已是深夜12點，大家都極度疲倦，絲毫沒有了吃的興趣，簡單填飽肚子洗完澡就睡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第二天清晨，一陣清風吹來，夾雜著絲絲涼意，更有玫瑰色百靈鳴叫，倦怠隨之消散。睜眼已是上午10點，原來昨夜下了一場細雨，艷陽高照，大地霧氣藹藹，芒果樹上有一只變色龍追逐著飛蚊。

我叫醒同伴收拾行囊，并叫來盧卡斯詢問未來的辦公室所在，他問我這個賓館是否合適，我說院落太小沒有停車位子不適合。他和賓館的經(jīng)理顯然有些不悅，只好帶我們?nèi)タ戳硪粋€較大的院落。當我結(jié)賬時賓館經(jīng)理要求我們付一天半的費用，我說沒有道理，因為我們只住了一宿。經(jīng)理詭辯道，我們這里早10點結(jié)賬，超時另計。由于沒有任何賓館制度張貼用于借鑒，碰上這種無賴只好草草結(jié)賬了事。

盧卡斯帶著我們來到了一個地處城市西端的院落，打開被雨水沖刷一新的雕花鐵質(zhì)大門，迎面三棵高大的三人才能合圍的粗大芒果樹矗立在院子中央，樹上綴滿碩大金黃的果子。院子整潔干凈，成“個”字型分列三排房子，左中右各五間雙排對稱，三排房子在頂端相連，連接處是一間寬敞的客廳，中間放置寬大方桌，院后面有獨立廚房和大的停車場空地，大門內(nèi)側(cè)有保安室，這正是我們理想的辦公場地，討價還價之后我們住了下來。

二、

簽好合同付完第一個月費用后，從廚房走出來一個穿一身米黃色長袍的姑娘，端來咖啡和各式水果。只見她衣服上繡滿淺綠色花格，細高的個子，略顯白皙的面容，大大的眼睛矜持但深邃明亮，鋼絲燙發(fā)順溜地披在圓圓的肩上，一眼便知這是有身份和地位的非洲女孩裝束。談話得知她才是這家房子的主人，名叫琳達，剛才簽合同的是她的叔叔，她的父母原來是蒙杜教育部副部長，不久前因為車禍去世了，只剩下她自己維持生計，她是一所高中的雙語老師，這里的中小學免費教育，但老師待遇很低。父母去世后，琳達辭職在家。我問她以后住在哪里，她說租住在附近鄰居家；問她有何打算，是否愿意幫助我們做翻譯或者搜集些材料之類，她沒有拒絕；但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明確她為臨時雇傭，她略微張開雙臂，多少有些遺憾地說，我能有什么選擇嗎。從大方得體的談話和不茍言笑的行為舉止，看得出知書達禮。

接下來的日子里，琳達帶著我們購買辦公用品，在集市上為我們討價還價，由于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從未和人發(fā)生爭執(zhí)。這里沒有大的食品超市，我們每天要到人頭攢動的自由市場購買食品，鬧市里頭頂鍋碗瓢盆和衣服鞋帽的男女來回穿梭，張揚他們身體平衡力之強。有時統(tǒng)統(tǒng)收斂所有地攤，也只能湊夠我們幾個人的新鮮蔬菜。鮮魚和牛羊肉都有專門市場，價格便宜且供應(yīng)充足。琳達找來工人安裝了發(fā)電機和水壓力泵，據(jù)理力爭地為我們減少人工費用。聯(lián)系雇傭了保安并會見省政府官員，囑咐我們一切要以合同文書為證。

政府官員是個傲慢的大肚子軍人，起初不想見我們，但在琳達多次約見后終于成行。官員客套地接收了我們的公司禮品后私下里讓琳達轉(zhuǎn)達：讓我們租賃他的私家車。有了他的車輛就相當于得到了城市通行證，我們樂得答應(yīng)要求，并讓琳達把價錢砍得很低，盡管他的吉普車很新。

一天傍晚，門口一陣喧嘩聲響，一個瘸子闖進了院子，說是要工作，要掙錢，如果不給錢他就不走了。保安使勁攔著，瘸子故作姿態(tài)地癱坐在地上。琳達走過去說：這是一家國際公司，是來為我們找油的，他們需要健康強壯的人士從事野外生產(chǎn)作業(yè)，將來找到石油之后也許有可能雇用他，而現(xiàn)在不可能，希望你不要給外國人留下難堪的印象。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硬幣，瘸子知趣地走了。琳達的機智和磊落令人佩服。

三、

經(jīng)理部派我們踏勘200公里外的工區(qū)，這里地處凱比河省，臨近喀麥隆北部，由于沒有公路，大概需要幾天行程。我詢問琳達有沒有合適人選帶領(lǐng)我們?nèi)ゴ说兀f幫忙找找，不過她表示愿意前往，我說女孩子不方便，她也沒再堅持。

第二天一早，琳達帶著一個高個子男孩前來，整齊的土色毛麻西裝，臂彎里夾著一個真皮文件夾，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琳達介紹道他叫貝爾納，也是學校老師，對工區(qū)較熟悉，這幾天休假愿意帶我們前去踏勘。這次，琳達出乎意料地執(zhí)意要和我們前往。

我說難為你了，在一個生疏的國度，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多一個向?qū)щy免不是一件好事。我召集好人員，帶著充足的瓶裝水、食品和幾名保安出發(fā)了。

一路上我們一會兒穿過茂密的荊棘林，不時遇到一群豪豬和樹猴；一會兒馳騁在一米多深的枯萎的草地里，珍珠雞和麻雀驚悚飛起，低矮的空中盤旋后又落下；一會兒行走在芒果樹和猴面包樹相間的稀疏叢林中。這里的猴面包樹學名叫波巴布樹，別稱酸瓠樹，是大型落葉喬木。樹形壯觀，高可達15米左右。掌狀復葉，長圓狀倒卵形，上面暗綠色發(fā)亮?；☉掖範?，花梗長，花瓣白色，花絲聚生呈圓筒形。果實橢圓形，下垂巨大如足球，甘甜汁多，當果實成熟時，猴子就成群結(jié)隊而來，爬上樹去摘果子吃。樹干粗壯一般五個人才能圍攏，有的土著居民甚至在樹上打洞作為居所休養(yǎng)生息或儲藏食品物件。原野上、低谷中隨處可以領(lǐng)略到它那高大聳立的英姿，樹冠雖不繁茂但足夠威嚴，執(zhí)著而孤獨的守望著這片原始神奇的土地。最動人的是日落時分，云霞披紅，大地抹彩，漸漸投下婆娑樹影，此時涌上心頭的只有對自然的感慨和眷戀。遠處傳來聲聲低吼，大象三五成群悠閑地品嘗著野草和野果。由于面包樹在雨季貯藏過多水份在多孔的海綿狀粗大的樹干里，干旱季節(jié)為大象等干渴的動物提供水源，因此被稱為生命之樹。

一路上越過不知多少小溪和溝壑，終于來到了一處叫拉貢的偏僻小鎮(zhèn)，其實不過幾百戶人家，轉(zhuǎn)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象樣的賓館和超市。琳達和貝爾納提議我們回去自己準備晚餐，隨便買了些羊肉和啤酒飲料，找了一家剛剛完工的簡易賓館住了下來。說話間貝爾納找來了當?shù)仡I(lǐng)導蘇丹前來，也是穆斯林宗教首領(lǐng)，他高興地表示將來一定支持我們的工作。簡單問候過后我們開始生火、烤起羊肉來，伴隨著羊肉彌漫空中的肉香。

隨著一聲輕盈的呼喚，只見琳達換了一身淺藍底紅花長裙，輕輕地扭轉(zhuǎn)腰身跳起舞來，她的一顰一笑，那纖細的腰肢、那圓潤的雙肩，無不流露出嫵媚和豐韻。不知貝爾納從哪里找來了小手鼓，拍動著節(jié)拍，炭火紅紅地照亮夜空，我們情不自禁加入了跳躍的隊列，在萬里之遙異鄉(xiāng)國度，欣賞眼前的美好時光，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這時貝爾納低語對我說：這里是琳達外婆家鄉(xiāng)，她是因為懷念逝去的母親才堅持過來的?？粗首鳉g顏的琳達我恍然大悟，不由得心生憐憫。

四、

踏勘回來沒過幾天，甲方突然通知我們改換工區(qū)，新工區(qū)在距離蒙杜很遠的一塊區(qū)域。經(jīng)理部也通知我們開始招工，之前已收到上千份簡歷，經(jīng)過篩選和面試，我們確定了初期200個人選，并通過勞工部通知這些人參加體檢，但是體檢下來得知有40%是艾滋攜帶者。感到事情嚴重，我來到醫(yī)院查看檔案，院領(lǐng)導說這個數(shù)字很正常，為了保護個人隱私，他們需要保留所有艾滋證明，只給我復印件，還叮囑我不準給別人泄露信息。如果需要，病人可以到醫(yī)院查閱。

回到辦公室我一個個翻看病歷，陪同我們多日的司機也是攜帶者，這些看似健壯勤快的小伙子都不例外，可以想見衛(wèi)生知識的貧乏和醫(yī)療條件的簡陋。我叮囑所有中方員工不要隨意到外面理發(fā)，不要用雇員用過的物品，并讓他們用委婉的方式轉(zhuǎn)達病人不適宜或暫時不需要并退還了簡歷?？此麄兾筒唤獾臏I水，我的心里五味雜陳。有幾個不明就里的人堅持著爭取，琳達好意地勸說他們到醫(yī)院看看病例就明白了。

由于當?shù)貨]有手機信號，手機形同虛設(shè)。我每天讓琳達聯(lián)系當?shù)馗鞣饺藛T以補充缺少的崗位。琳達和我天天查閱和面試雇員，然后送醫(yī)院體檢，匆忙而又重復的日子轉(zhuǎn)眼過去兩個月了。這天琳達身穿一件潔白的絲質(zhì)紗裙，圍著白色圍巾，高跟皮涼鞋，一身飄逸靜雅。不經(jīng)意我看到她的肩上有幾根掉落的頭發(fā)，我示意她，她說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總掉頭發(fā)，而且還感覺很累。我說是否看醫(yī)生檢查一下，她說看過了，醫(yī)生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我鼓勵她去首都醫(yī)院看看，她說沒什么。

五、

又過了一個月，在經(jīng)過緊張有序的招聘工作完成后的星期五下午，勞工部長約我們周六到附近的西貢河釣魚，我欣然同意。驅(qū)車一個多小時來到河邊，只見河邊?？恐膳诺哪敬?，木船不過是高大的樹木掏空制成，可乘坐十多個人，有人撐桿擺渡。也有幾只皮劃艇靠河岸招攬生意。但見海鷗在船尾跟隨前行，伴隨有節(jié)律的劃水聲，望著兩岸飄蕩的蘆葦，不禁心馳神往、目不暇接。有些漁民憑借一個特大的葫蘆或輪胎浮游水中，用魚叉扎魚竟然百發(fā)百中，可見身手非凡。這里淡水資源豐富，盛產(chǎn)河豚、鯰魚、虎形魚等。河岸兩旁家家靠捕魚為生，漁民們駕著小舟用刺網(wǎng)、魚籠或布置鉤線的辦法捕魚，雖然分屬不同民族，但他們相互謙讓，和睦相處，親如一家。見我們到來，許多漁民端著盆子提著水桶紛紛趕來兜售撲捉的各種魚類以及蝦蟹。

我們雇傭了一條皮劃艇來到河中央較寬闊的空地，蔥郁的蘆葦林中，到處是大小不一的鳥蛋，有的已經(jīng)破殼生出了小鳥，有的被啄食破碎腐爛。琳達拿起竹筐撿拾起來，我和勞工部長拿起魚竿黏上紅蟲摔進河里，不一會兒一條二斤左右的大鯰魚上鉤了，我欣喜若狂，但后來再也沒有釣上魚來。不時有野鴨在河面一掠而過，驚擾我們釣魚。

下午兩點多，艷陽高照，晴空萬里，汗水已經(jīng)浸濕衣袖。我看勞工部長也在擦著汗水，欣賞著竹筐里有數(shù)的幾條戰(zhàn)利品，興致正濃，便喚來琳達生火煮魚湯喝。我問琳達為什么不找男朋友，她說這里的男人要么沒錢上不起學，要么上完學找不到工作，連自己都養(yǎng)不起，即便找了朋友，由于生活所迫不久便分手了。

忽聽河邊傳來人聲鼎沸，嘈雜聲中人們簇擁著往一塊移動。我們收拾了漁具，乘船回到岸邊，只見地上躺著一個瘦弱的老者，渾身是血，已不見了呼吸。周圍的人說這老者偷拿他們晾曬的魚干，被人抓住亂石擊打致死，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眾人嬉笑之中化為烏有。殊不知，也許真的之前有小偷偷拿他們的干魚，而這老者可能因無人照料為了生計不得已為之，落得如此下場，這是穆斯林對待偷獵者的懲罰，也是穆斯林清規(guī)戒律的悲哀。

六、

隨著前方設(shè)備逐步到位，我們不得不搬離蒙杜奔赴新的工區(qū)。

臨別的頭天晚上，我們清理了所有物品，并終止了琳達家的租賃合同。琳達戀戀不舍地祝福我們，并摘下脖子里戴的象牙飾品，說保佑我們平安，我誠摯地祝愿她早日找到中意的愛人。車隊一早就出發(fā)了，我試圖尋找那雙熟悉的眼睛，那雙溫柔而又迷離的眼睛，那雙智慧而又哀婉的眼睛，也許她在某個角落里注視著我們。

接下來的日子緊張而又艱苦。由于到了雨季，震源經(jīng)常誤車，拖拽成為常事，難免耽誤施工，來自英國的駐隊甲方監(jiān)督經(jīng)常催促著我們?nèi)绾紊a(chǎn)，指手畫腳顯示他的經(jīng)驗和不凡。我們都對他心生厭煩。一次他生氣地走上儀器指揮車，大聲咆哮著要更換儀器組長，抱怨儀器組長溝通困難。我說你可以建議我們隊經(jīng)理更換組長但你沒有權(quán)利現(xiàn)場更換，你這樣反而影響生產(chǎn)，傲慢的他泄了氣。后來聽說他最近煩事不斷，先是死了母親，后又離了婚，心情很差。我們只好耐著性子盡量避免和他發(fā)生沖突。貝爾納也成為一名安全監(jiān)督，在他極其負責的監(jiān)督下，整個施工季下來沒有發(fā)生一起安全事故。

經(jīng)過兩個月緊張有序的勞動，我們終于完成了項目生產(chǎn)任務(wù)，正在準備收工的時候，貝爾納告訴我說，琳達離開了人世，她患的是敗血癥。臨死前她讓人轉(zhuǎn)達對你們的問候，她說和你們相處的日子是她有生最快樂的日子，她希望你們回來。她的房子也被蒙杜政府官員占有了。我感覺一陣心酸，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愿上帝保佑她。貝爾納哽咽著離開了。

我輕輕摘下琳達送我的象牙飾品，找到一個高高的土崗，撿拾了幾塊石頭把飾品埋了起來。如果琳達在天有知，相信她能看到那高大的井架，看到那噴涌的油流，看到無數(shù)當?shù)氐臐h子被雇傭加入煉油的隊伍，看到年輕的男女攜手，共度美好人生。

七、

2007年初，中石油以約2.03億美元的價格購買了加拿大第二大石油公司EnCana在乍得的所有石油開采權(quán)益，其中包括7塊沉積盆地的資產(chǎn)，并在隨后的首次試油作業(yè)中發(fā)現(xiàn)一些含油構(gòu)造，取得零的突破。

2008年中石油乍得項目繼續(xù)加大勘探力度，并在稀油勘探方面取得重大突破。

2009年4月，中油國際（乍得）公司在瑪耶地區(qū)喜獲勘探新突破?，斠貐^(qū)一口重要的甩開探井Prosopis-1井累計折合日產(chǎn)油氣超千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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